何处荣轩-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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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屏住了呼吸,牙关咬得紧紧的,虽然她在极力控制,但是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宋荣轩的衣服又掉了一件,轻轻朝她在的方向走过去,低声道:“不要走!那怕只有这一夜。”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
他在绝望的祈求。
可是迟池在抵挡在铺盖地的恐慌。
“你脱了衣裳,热气再弱,也有真龙之气。我一个小小的阴魂,如何抵挡的住?”
天上的寒星闪烁着,风在地上打了个旋,把落在的地上的衣物吹得转了好几个圈,又悄然挂在一树盛开的梅花上。
隆冬一夜开,一衣遮挡,问繁华一朝又何必?
宋荣轩到最后都不曾答应,中衣上的结带子一层层的被冰结了霜,他大约没有觉得冷,所以一直静静的站着。
就如同很多年前,太后当年还是皇后时,挺着大肚子亲自打了他一巴掌时,他捂着脸颊的安静。
整个世界被风雪吹得一片模糊。
他的衣服垂下了花木,前一刻还完整的花骨朵被它顺带的七零八落。
万籁俱静中,迟池隔着不知几丛树,那模样被雪落得如雪人一般的男人再无声息,倒是落在他脸上的雪被热气融化,半落成水缓缓滑落。
迟池穿着厚厚的衣裳尚且被冻得几乎僵住,又如何忍心看他身上的衣裳单薄如斯。她闭上眼睛,感觉到呼出来的气都是冰凉。“我真后悔,这一生为什么要遇见你?”
她慢慢地落脚抬步,把头闪了出去。
宋荣轩睁开眼,一入眼便是看见一位憔悴的女子立在自己跟前。
他怔了片刻,伸手触摸到她的鼻子下,那里出的气温柔而清浅,像生人的手感。
他像是在梦中,没有错,只要不醒,她仿佛就能一直在。
眼前大片的白,像不真实一样,又像落下了大片的苍茫,像不在人间一样。
从前能站到他肩上的女子,如今只堪堪到了他的下巴。
他收紧臂弯,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我们回去吧,你迷失了六年,该够了。
没有够!!
迟池脸上的泪成串的落了下来。
她该是他生命像烟花一样的过客啊!
而宋荣轩横抱起她的躯体,在凌乱的乱雪中把她拢紧。“不要怕,我们就要回去了。”
前面的雪还是下得成片成片,眼睛被挡得几乎看不出方向,可是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安祥。
因为心里空缺那一块,在今天终于能被严合上。
但是天空最暗的一刻终于在黎明前赶来。
宋荣轩的身子冷一阵热一阵,脑袋沉沉地发起昏来。
扑一声,连他带着迟池都倒在了雪地上。
迟池跳出他的怀抱,疯了一样地吼出来:“你这样子!我还不如真的作鬼。”
旁边又是一阵雪风劈来,刮得她头发散乱,脸上白似一点儿人气也没有,“你为什么不放开。。。。。。。。。我记得,你的宠妃姓张。。。。。。。不是我。。。。你懂不懂;不是姓迟的女人。。。。。。放开我。。听见了没有!”她紊乱的话语被风中刮的凌乱,她发狂似地要拉开他的手臂。
是,他的手把她的裙角抓得死紧。“就不放!”她做鬼,他都不曾想过放手,又何况她现在是人。
迟池恶毒地转头问他:“即使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别家孩子的母亲?”
风再大,宋荣轩还是听见了。所以他再没有说话,呆呆抓着她身上的能抓的衣物,因为抓得太用力,青筋根根突出。迟池觉得自己过份,不敢抬头看他,“我的儿子五岁了。”迟池用力扳开他的手指,因怕他不肯就此罢手,蹲下了身,嘴一张,狠心的咬了过去。
没有松动。
他怎么就那么不肯死心。
那时被咬得皮开的指骨上,血落在雪地里,鲜明的血淋淋!
她越来越后怕。
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子,倔强地能打动心肠。
那时风雪缓了声势,方才折了腰的梅树明媚恣意地开得横里缭乱。
迟池抱住他。
“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迟池默然地脱□上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
“你就是听见了。我是有儿子,不过是别人扔在门口,我捡来养的。”
宋荣轩转了转眼眸看她。
迟池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不能说,也不敢说。
如果迟池真的像她方才描述那般,她或许还能好好的,但是她身边的人就未必能存活。
所以宋荣轩不如不要说。
迟池扶着他起来。
他身子却不听使唤的重新倒了下去。
她低头可看见他在暗夜中青白不似人色的脸。
“我再使力吧!”迟池再一次用力扶起他。
宋荣轩勉力站住,可是意识却有点模糊的靠在她的肩上。“你的脾气涨了,怎么身高还是那么矮。”
“因为我每天都怕被你找到!所以没空长身高。”
“好狠的心。”她时时都拿着尖刀,随时都准备着在他的心窝子上插上一刀。
狠!
她到底是心软了。
迟池扶着宋荣轩在梅林中行走。
“不要睡!”
她的记忆里,那个惨绿的少年,没有任何预兆的就突入了她的眼帘,无害,无辜,甚至无气无息一般的寂静。
曾经想过,那样阴郁的脸孔,瞧了可真讨人厌。
真想让时光重新来过,她不曾踩过那里的地方。
走到屋前,早起的连大婶诧异地看着她拖回了一个男人。
迟池原不想解释,再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说了。“这是我的夫君。六年前失散了。”
进了屋里,里间屋里的迟子睡得还很熟。
迟池把他放在窗下的炕前安置。
连婶子隔着窗子急着道。“那么大冷的天,穿的那样少,小心惹上了风寒。”
“要煎什么药才好?”
“先熬了姜汤给他发汗!”连婶子还想多说什么,但猛一想起自己那头没有姜,于是皱眉道。“等天亮些到外面的村子里头买吧!”
姜喜温暖湿润的环境条件,不耐低温霜冻,冬天里头只有些人家有窖藏,连行宫里头都不曾备。
迟池只好顶着外面的寒风到外头买去。
天空未曾亮光,暗得跟泼墨似的。
到了村子里头,等闲人家都不曾备,只有医馆里头有。
好不容易敲门,把大夫的好梦惊醒后请来。
大夫在她许了几倍的诊金下一路跟去。
拿出姜丸拿热水研开后给宋荣轩灌下,又倒了一瓶酒出来。
说:“拿这些给他擦身子。”
迟池目瞪口呆,问:“为什么要擦?”
“就凭你气性大,把你夫君气得只穿单衣浇雪的份上就要擦。”
迟池点头,说:“你怎么知道的?”
大夫被她扰醒好梦的气性犹大。“平常人会只穿那么薄的衣裳睡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姐很有创意的,不信看下一章!
☆、第69章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常人自然不然穿那么单薄的衣裳入睡。
对,忘了把宋荣轩的衣服掉落在雪地里了。
迟池下意识去摸他的手。
很冷,他的手果然冷得像铁一样。
但是挣不开。
“迟池!” 还在朦胧当中的宋荣轩反手握住她的手后呓语般的说了两个字。
大夫别开眼不瞧。
幸好行医多了,一直以为这种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料。
不知哪来的呆鸟从屋顶上飞过去,叽了一声,然后无声无息。
还在暗沉天色里,宋荣轩躺在那里,呼吸清浅的若有似无。
站在炕前的迟池好容易才挣开了宋荣轩的手,向大夫陪笑道。“真的要擦酒吗?其实我和他不太熟。”
在死样的静默中突然清醒过来的宋荣轩突然抬起手,抓住她的手:“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夫君吗?怎么不敢擦。”
难道他们不是夫妻?
大夫目瞪口呆。
迟池点头。“我是他的通…房。”有个宫里把她这种女人归为铺帐。
然后把酒碗端来。
可是她有一个现成的好借口。“我儿子在呢。”
这样场景可是儿…童不宜。
“他被人带走了。”
好歹也是个皇帝,境界再悲催也没有留独个儿的缘故。
“哦!”
迟池认命地端起酒碗。
又回去了从前的生活,好像做什么,或者身边的人都被人不断的安排。
“你放心,他会过得很好。你的养子,也是我的养子。”
是吧!
倒是大夫听到这一男一女诡异的对话,全身都不自在。
“喂!我还要赶回家吃早饭呢。”要不就在你家包饭。
迟池是巴不得。
“大夫也辛苦了,不如。。。。。。。。。”
但是很快冒出有人把大夫请走。
随着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并合拢屋门,室内一下就静了下来。
迟池立时推开门捧着钱袋子追了出去;激烈的叫道“钱!你忘记钱了。”
那些侍卫不敢动她,居然让她追了过去。
她倒了一半钱袋子里头的铜板到那大夫的手里,又向着那班侍卫道。“你们谁知道我儿子在哪里?帮我把剩下的钱给他。”
原来这个主玩的是声东击西的游戏。
但是无人敢接那个袋子。
她的钱掉了一声,也没有人把眼珠子在地上瞄上一眼。
“你们说话啊!!我儿子呢。”
屋子里的宋荣轩咳了两声。
她的话就像被卡在喉咙里,深深的悲哀涌上了她的眼睛。
可是很快回复了神色的迟池回转了房。
但明显的心不在焉。
等她站在炕前,宋荣轩执起她的手轻轻贴在唇边轻轻触碰。“在你的心里,我该比你的儿子重要。”
从此他该是她的天。
尽管他还在躺在床上,但行为举止间,上位的那股不容人忽视的气息还是隐隐露出。尽管他现在的神色静若止水,不见悲喜。
六年不见的日子,原本面若冠玉的脸孔,转为略微带了棱角的方正,眉宇间那股原本收敛的张扬,早已在不经意间四处涌动,放肆的威严和天之骄子的尊荣。使得此人既使在不动声中的那股子让人不敢不从的霸道越发浓烈。
迟池缩回手,把手背放在衣服上胡乱的抹了几把。
“你该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的儿子过得更好。”宋荣轩皱眉道。
“我知道。”迟池用毛巾沾上酒,抓起他的左手,擦完后,再抓起他的右手,再到脖子,肩膀。
因见不得风,一切她只能在被子底下摸索着去做。虽然手拿来着毛巾,但是不经意间总会碰到他的肌肤。
坐落山下的行宫自然比京城还冷,新出来的朝阳映着刚下的新雪,映出了一层淡淡的晕光,躺在炕上的宋荣轩眯起了眼,感觉到迟池的食指不小心着落在他的胸口上,怔怔地看了一会她后,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闭上眼睛。
隔着毛巾,迟池都能感觉到重而急促的心脏声,就像是鼓点一样的响起。
不知怎么的两人目光相触,对视了片刻,却又都不约而同地转开了眼神。
才看了一眼,宋荣轩就扫到了迟池的指尖间有了僵硬。。。。。。。。。。
“从前我们又不是没有碰过。”他轻轻浅浅的嗓音,透着难言的意绪。像根细竹似的;似有若无的撩起那久旷的琴弦。
迟池低头一顾,正迎上他那双深沉似海的眼。那目光中包含有了太多意绪,深沉复杂,并不像一般的轻佻之举
即使迟池迅速扭开脸,一颗心依然有些不受控制的乱跳。
“我一直很后悔,在你走的前天把你按在廊上做了那种事,生怕你那时受了寒。倘若那时真的跟着妹妹走了,身子上难免会不舒服。”她听见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又听见被子底下悉悉索索的响,想必宋荣轩想坐起来。
迟池再三思量,方搭着口说:“说起公主,不知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宋荣轩瞥她一眼,“与你无关。”安喜的夫家山高水长,不但不怕太后的爪子,还更不怕朝廷。
只是迟池闻言难免呼吸一滞,没注意到宋荣轩阴鸷冷漠的表情,干涩地回了句:“不过她是公主,想必会过得很好。”
可是迟池似乎还有些不甘心,竟斗胆又问了宋荣轩一句,“我就知道你没把她当成妹妹——”对她只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办事。
宋荣轩轻轻地一哼,迟池的声音渐渐地变小了,最终嗫嚅无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
“她当年说冒就冒出来了。才多少天的日子相处,最后又那么快的嫁了。”见她不死心,宋荣轩几乎像嚷了起来,“你不也是,我当年尚且对你那么好。还不是说走就走。”
好个屁!
把她当成婚前的暖…床…工具。
技巧不好就不提了。
而且还没加她的工资,所以她这几年才会过得那么穷。
末了,还被他家的人追杀。
看着她愤愤不平的眼神,宋荣轩自然知道她的脑袋里肯定嘀咕的不是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