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流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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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猥琐的念头咽回到肚子里,她看我那么不爽我还一直以为她是伯爵的女人来的:“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
执事君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当年的伯爵夫人和Cadence小姐的母亲一起,在社交圈内被称赞为并蒂莲,最后分别嫁给了当时的伯爵与侯爵大人。”
当年?那现在的伯爵就是他们的孩子,我的确记得爵位是世袭的:“那么那时候的伯爵与夫人……”
“很不幸地都已经去世了,就在伯爵大人刚满十四岁的时候。”
听到这种事情我下意识地就说:“阿,抱歉。”
执事君的情绪并没有多少起伏:“是,在下也觉得十分遗憾,当年的伯爵夫人是一位十分美丽温柔的人。”
我对伯爵夫人没有概念;但是对现在伯爵那双邃蓝坚硬到像金属一样冰冷的眸子,和脸上难以遮掩的残酷的笑记忆犹新。实在对于他小时候曾有过个美丽温柔的母亲想象不能,因为怎么看都感觉他像是在扭曲的环境下面成长起来的。
执事君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轻轻一笑:“伯爵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虽然有的时候手段强硬了些。”
我干笑:“是么。”然后终于问出来个一直好奇的事情,“那个,现在的贵族,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么?”
他将茶杯轻轻放下来:“您所指的是什么?”
“这种感觉和十九世纪一样的日子啊,好像和现实脱节一样。”
执事君笑出来:“怎么会。如今贵族的特权被一步步削减,上院的势力也越来越弱,这种固步自封的生活模式是不可能延续下去的。现在诸多的贵族子女们也是外出入学,一部分还涉入了商域。小姐您会这么感觉是因为这些日子都困在府邸中不出门的缘故。”他顿了顿,微微想了下,又说道,“不过的确如此,纵然身份与骄傲仍在,贵族与庶民间的界线也十分模糊了。钱财,教养,地位,拥有这些的普通民众也不在少数。逐渐缺乏能支撑那如孔雀般骄傲的力量,堕落、破败、被这个时代舍弃的贵族也不在少数。正是因为过去的荣光无法追溯,现在的贵族们多少都会有些缅怀旧时的情绪,从而起码在生活上力所能及地维系着旧时的传统,大概是如此才会给小姐留下了这种印象。”
这么严谨的回答让我也端正了态度:“执事君也会怀念过去的日子么?”
他笑着垂下眼:“恰恰相反,在下认为变革还不够彻底,十分期待着新一批受封的贵族们会给这个阶级带来怎样的变化。”
的确,在这个科技与商业不断进步,民众坚持要求选举制的社会里,贵族阶级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无法停止的时间和无法追溯的过去,那种缅怀昔日荣光永不会再现的失落感,执事君一丝一毫也没有。
只有不为所动的笑容,坦然并心怀期待地旁观。
他端起茶杯来微微侧头看向我:“那么小姐是如何以为的呢?就时代变迁来说。”
我抬头看亭子外面,是一碧如洗的天:“很遗憾……的那种感觉。”
“遗憾是么?”执事君重复了一遍,有些寻味的意思。
“还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唐吉坷德骑着马去和风坊挑战被人嘲笑,难受得差点哭了。就那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时代的终结是这样残酷而不可逆转,冷兵器时代的荣耀、骄傲和道德伦理,完全被工业的齿轮压得粉碎。现在的社会确实比原来稳定、繁荣、民主,可是却太过空虚。原来一代人信仰着,能够为之甘然赴死的理念,连渣都不剩了。”
执事君笑着看我,蓝灰色的眼睛显得愈发温和:“从理念和大义的角度来看时代变迁么,您真是浪漫主义者。”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哈?浪漫主义者?”
“从来没有人对您这么说过么?”
“嗯,因为身边没有什么可以聊这种话题的人。”
“您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细腻敏感,如今像您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黑线把我刚才一点点的感伤挤得无影无踪,执事君乃这是什么欧桑的口气?
执事君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切下块蛋糕盛在盘子里放到我面前:“且不说这个,请您务必要尝一下这个榛子蛋糕,是新来的糕点师的得意之作。”
“嗯,那执事君你不吃么?”
“在下还是比较喜欢草莓奶油塔。”
“……”
“怎么了,小姐?”
“不是,那个……执事君,有人说过你品味特别么?”
“并没有过,小姐会这么觉得?”
“嗯,的确有着超于一般人的独特之处。”
他垂下眼去笑了笑:“那小姐的话在下就当作称赞收下了。”
“不,请不要把这个当作值得自满的事情。”我叉下一块蛋糕送到嘴里,松软绵绵的口感与榛子的香味,和午后的阳光融在一起,是安静的宁和的让人肯定将来会怀念的味道。
二十六
第七天的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悠闲了。舞会是在明天晚上,不过执事君说明天大概会因为诸多的客人而完全顾及不上我,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尽量在今天完成。
虽然被早早地拖了起来,我还是很开心地去上马鞭男的最后一节课。上课结束他准备要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是否真的有拿那个鞭子抽过学生。
马鞭男似乎非常惊讶于我的问题:“这个?这个不是教学用具。”
我也惊讶了:“是因为您醉心于马术么?”
他有些莫名:“不,只是我的个人兴趣而已,不会轻易用在学生身上的。”
我顿时哽咽,满头黑线地目送他离去。
府邸里面到处都是为了明晚上而张罗的人,下午终于被要求穿上舞鞋练习的我开始时有些惊慌失措,不过倒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只是有个问题一直不放心,于是问执事君:“这样子真的没有问题么?就学这么三支曲子。”
“请不用担心,明天您只需要和伯爵共舞第一首曲子,之后您可以尽情地拒绝前来邀舞的男士。”
我有些无语,这不是整个一墙花么我。
执事君看着我微微笑起来:“当然,如果有这个荣幸在下非常想正式邀您共舞。”
我眼睛一亮:“执事君也会来么?”
他点点头:“介时会以子爵的身份出席。”
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问:“那个,该不会是非常盛大的舞会吧?”
“一般的规模而已,因为会有重要的客人才会比平时重视。”
“那么按照原来说好的,舞会之后就会让我……”
门上轻轻地被人敲了两下,执事君放开我转身问:“什么事?”
女仆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Dieter大人,Kaitlin夫人已经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向我伸出手来:“刚刚好,那么在用餐前,先去见一下Kaitlin夫人将您的礼服定下。”
执事君将我牵着回屋交给了老夫人之后,就行礼退了出去。
她们从棺材一样的大箱子里抱出来一个穿着礼服的人形,然后从人形上面剥下了那件黑色的礼服。
我记得舞鞋也是黑色的,头发是黑色的不要说,连衣服也是黑色的,这什么意思,去奔丧么?
记得当时不是弄了好多料子的,为毛就选了这个颜色阿?
然后Kaitlin夫人替我解惑:“这是伯爵的意思。”
……大人乃都木意见我能有啥意见,照他们说的脱光了穿上礼服。礼服的式样还是很简洁的,露出整个肩膀,裁剪简练的线条裹住身子,然后往下延伸到优雅的裙摆。赤脚站着的时候有些触到地上,不过穿上鞋子应该就正好了。
我以为这次还是和上回一样,她们量完了就可以拿回去做,谁知道站着半天还没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低头一看她几个徒弟已经跪在地上拿了针线在缝改了。
我问老夫人:“今天要在这里改好么?”
Kaitlin夫人在身后帮我调整着胸口的松紧:“已经是最后的定装了,今夜过后礼服就会留在这里,请您忍耐。”
于是我忍耐了三个小时,百般无聊站着睡了过去被老夫人喝醒了两回,终于饥肠辘辘手脚发软的时候,他们弄好了。
两个助手站开了去,老夫人皱着眉将我仔细地看了一圈又一圈,我屏气收腰紧张地站在那里,祈祷着乃就赶快满意解放了我吧。
总算她这一回没看出什么花头来,点个头以示满意就收手了。两个助手上来帮我把衣服脱了,还是套在那人形身上,放在了房间的一角,用了块大大的布遮了起来。
送走了Kaitlin夫人我松了一大口气往床上爬,还没把毯子掀起来盖严实,就听到女仆开门的声音,送进来一托盘的点心。
我就坐在床上吃了,然后看着她们收拾了却还没有走的意思,就问:“还有什么事么?”
两个女仆恭恭敬敬一点头:“是,今晚上要给小姐做护理。”
“哈?”
她们拿着件浴袍张开等我:“脸部,头发,和全身的护理。先请小姐更衣。”
十分钟后在浴室里面:
“等……等一下,这个我自己……啊,不要……那个手……”
“这是全身护理,请您躺着不要动就可以了。”
“不要做了,太奇怪了,你们在给我抹什么……啊……不要,那里不可以,嗯……”
半夜时分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进来:“失礼了。”
我坐在床上抬头看过去,是执事君。
他微微一欠身:“刚才从走廊里看到这里还没有熄灯,没想到小姐还没睡。”
我哀怨地看他,本来已经很累的身体,但是被他两个女仆玩弄过后,反而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两个多小时大脑就是不肯当机,看着欧洲哲学史也睡不着。
执事君反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怎么了,小姐?这样一副不安的表情,难道是在为明晚的舞会担心?”
我老实回答:“不是,只是给做过了护理之后就睡不着了。不知道她们给我抹了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明天是最重要的日子,今晚上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可是会让人困扰的。”
我把那厚厚的砖头书举给他看:“没有办法,我已经不知所以地读了两章了,还是睡不着。”说着就想起来了什么,“执事君,给我数羊吧。”
他面上难得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数羊?”
我点点头:“数羊哄我,很快就会睡着了。”
他看了我一下,然后又笑出来:“是。”
我扔了书往下滑滑滑睡好,他替我盖上毯子并将灯拧到昏暗:“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么?”
“执事君你站在那里我太有压力了,坐下来吧。”
“是,失礼了。那么,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六只羊,七只羊,八只羊,九只羊,十只羊,咳。”
“怎么了?”
“只是比想象中的还要……不,没什么。不过小姐,您这么一直盯着我看的话,是不可能睡着的,请闭上眼睛。在下只会数到一百只,所以请您赶紧入睡。”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依旧能感受到昏暗的灯光照射在脸上的温暖,还有执事君沉沉的温和的声音。
“十一只羊,十二只羊,十三只羊,十四只羊,十五只羊,十六只羊,十七只羊,十八只羊,十九只羊,二十只羊。在下是不是把声音再放轻一点会比较好?
“二十一只羊,二十二只羊,二十三只羊,二十四只羊,二十五只羊,二十六只羊,二十七只羊,二十八只羊,二十九只羊,三十只羊。还没有睡着,您确信这么数有用么?
“三十一只羊,三十二只羊,三十三只羊,三十四只羊,三十五只羊,三十六只羊,三十七只羊,三十八只羊,三十九只羊,四十只羊。这种没有防备的表情……呵,什么都没有,是您听错了。
“四十一只羊,四十二只羊,四十三只羊,四十四只羊,四十五只羊,四十六只羊,四十七只羊,四十八只羊,四十九只羊,五十只羊。半数了,睡着了么?现在您这精神的样子,真是让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五十一只羊,五十二只羊,五十三只羊,五十四只羊,五十五只羊,五十六只羊,五十七只羊,五十八只羊,五十九只羊,五十……呃,刚才在下数到哪里了?
“六十一只羊,六十二只羊,六十三只羊,六十四只羊,六十五只羊,六十六只羊,六十七只羊,六十八只羊,六十九只羊,七十只羊……不,在下并没有睡着,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想出来的数羊。
“七十一只羊,七十二只羊,七十三只羊,七十四只羊,七十五只羊,七十六只羊,七十八只羊,七十九只羊,八十只羊。是么,在下漏数了一只?
“八十一只羊,八十二只羊,八十三只羊,八十四只羊,八十五只羊,八十六只羊,八十七只羊,八十八只羊,八十九只羊,九十只羊。就快要结束了,请您赶紧睡吧。
“九十一只羊,九十二只羊,九十三只羊,九十四只羊,九十五只羊,九十六只羊,九十七只羊,九十八只羊,九十九只羊。终于最后了,您还是没有,已经睡着……了么?
“那么小姐,晚安。”
二十七
舞会当天的白天,我是彻底地被忽略的一只。从昨天晚上开始连饭都没给我吃多少,说是吃多了穿衣服不好看,只给我高热量小体积的甜点。我看着送来的各式点心满头黑线,执事君乃连这个都要管到么。
被关照了不要出去以免碰到陆续前来的客人,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一直窝在屋子里看书。因为昨天晚上大半宿没睡着,现在手里拿着那本欧洲哲学史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
女仆看到我这个样子对我说,如果困了就尽情地睡,好保证晚上有充足的精力。
有了理由的我书一合头一歪就睡过去了,一直到天黑的时候再被女仆喊起来,洗澡、弄头发、换衣服、化妆。
弄好了之后她们将我领到一面大到可以把整只大象照出来的铜框镜子面前:“不知这样您可满意?”
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无法相信是我。在LV被Denes折腾的时候也惊艳了一回,可是这次不一样。眉目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来,但是整个人的姿势、动作、和被衣服衬托出来的气质,给人一种不论站在哪里、站在谁身旁都不会逊色的错觉。我看着镜子里面那个速成的贵族,心中惶恐地一清二楚,这都只是表象罢了,是仅仅一个礼拜浸淫出来的画皮,一捅就破。
门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