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流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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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钻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不管不顾地黑下来了。国家公园里的天黑,是一种非常恐怖的事情,那是真正的,一塌糊涂的漆黑,星星和月亮都没有的夜晚,黑到完全伸手不见五指。我从小也算在城市里长大的,就算是中国的农村,也多少有光污染,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绝望一般的黑夜,所以才会第一个晚上就完全被吓到了。
不过这种夜里,最最幸福的就是看星星。夜越黑,星星越亮,没有月亮的夏日夜晚,人都能在水星下面照出影子来。
“我还记得呢,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北斗七星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好大啊,比想象中的大多了。”递了一瓶水给他,我也在篝火边上坐下来。
他接过去:“你该不会是一直听说是像勺子那样形状的,就真的以为只有勺子那么大小?”
我一愣,想想有道理:“真的,不然谁都没跟我说过北斗七星有多大啊。”
他有点不相信地笑:“真的假的。”然后看了看手上的水瓶,“还真稀奇,大概是第一次坐在篝火旁便手里拿的不是啤酒。”
“阿,不好意思,我年龄未满。明天要一早出发,今天要好好休息的。”说着往火堆里加了几块木头,看了看天上,“今天很奇怪啊,没什么星星,难道是有云?”
他微微朝后仰,靠坐在椅子里,慢慢地拧开瓶盖:“因为有月亮。”
火焰的光线忽明忽暗,橙红的几近暧昧的光线覆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手指的动作而光影交错,我看着只能无意识地跟着问:“月亮?”
出声了才清醒过来,抬头四望,可惜视线被周边的树木遮去了大半,并看不到什么。
“因为不甘愿做陪衬,索性都不出来了么?”柳下同学轻轻地说,那种并不打算说给别人听见的音量,然后仰起头来喝水,下颚到颈部的线条被篝火耀得一片明暗……
不、不行……我刷地站起来:“那个……我先去洗漱了……”
“阿……”他有点被我惊到的样子,“也是,今天该早点休息的,你先去吧。”
我爬到车里去找出来洗漱的包和手电,大步往洗手间走去。
不行啊,这样素不行的,要淡定,一定要淡定。
我一边往脸上泼水一边提醒自己,那样克制不住地盯着别人看,太失礼了,太失态了。
抬起头来看镜子里水淋淋的自己,一副狼狈样子。
……算了,尽力而为吧。
无精打采地刷牙洗脸,一天的疲劳好像都泛上来了。夜风渐凉,即使洗手间里有暖气也能感觉到从通风口渗进来的丝丝凉意。
赶紧弄好了去睡觉吧。这么想着收拾了东西,提着手电往外走。
营地里除了洗手间周围,是没有灯的,就是我之前形容过的那种,完全麻麻黑。
我在手电的光里勉强辨认着道路,夜风一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寒意从骨子里冒出来,见鬼的沙漠气候阿。
拢了拢领子加快走,突然听到身后紧跟上来的脚步。脚步声在出洗手间的时候就听见了,当时没有注意,以为是营地里的人,一直到方才才发现居然还跟着我,而且随着我加快步子竟然追上来了。
顿时一阵寒意袭骨,脑子里霎那闪过无数血腥的图片,吓得人都僵起来了。
不……不至于吧?我只是出来刷个牙而已……
战战兢兢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听到身后仿佛铿锵的脚步声,敲在我神经上面。
老天……真的是跟着我!
手电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道边,顿时周边一片漆黑,只有那地上的手电照出来地面的一道光,更加诡异。
我手脚都在抖,想着这时候不管怎样都不能回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完全粉饰太平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慢慢地走。
帐篷应该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的,我拼命回想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迟疑,顿了半晌,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我肯定已经吓得灵魂出窍了,已经麻木了,几步的距离感觉完全像是长征,差点撞上树的时候,看到右边树林后面有隐隐的光传过来。
我朝着那光拔腿就跑,后面的东西大概被我一吓,也撒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掉了,我才听清楚,那是健壮的动物四蹄撒开跑的声音……驯鹿吧大概……
九
柳下同学已经灭了火往车里收东西,看到我抱着洗漱的包飞奔过来,伸手将我一拉:“怎么了?”
我还有点抖,赶紧从他手里挣出来:“阿,手电掉了找不到,有点被吓到了……”
他看看我:“对哦,你怕黑,我应该陪你一起去的。”
……
陪我一起去然后站在女洗手间外面等么?柳下同学体贴过头的是你才对吧!
他把提灯给我顺手揉了揉我的头:“没事了,去帐篷里面等吧,我也马上过来。”
我嗯了声接过灯,爬到帐篷里面去,把灯吊在帐篷顶上,将所有的东西都顺了遍,确定没有吃的东西,然后换了睡衣钻到睡袋里去。
刚刚吓了一场,更累了……
想起来,顿时浑身又是鸡皮疙瘩,闭眼都不敢了。
这时候听到拉链的声音,我刷地一下竖起来,看到是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的柳下同学后,又刷地倒了下去。
刚想往旁边挪两寸,却给人一把抓住睡袋揪了回去:“??”
我从睡袋里探出头来,看到柳下同学一手抓着我,一手拉上帐篷的拉链,然后回过头来把一个东西在我面前晃。
我挣扎地拉开睡袋的拉链,探出身子接过来看:“阿,我的手电,你找到了阿?”
柳下同学笑容亲切:“那么开着躺在地上,想要不看见它都很难呢,真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找不到的。”
我干笑两声:“当时有点被吓到了,没仔细找……”
他一垂眼,转身一下子坐在我旁边:“应该是被吓得手电都掉了,然后拔腿就跑回来了吧?”
……被揭穿了,我垂头丧气地说:“是驯鹿……”
“嗯?”柳下同学有一点出乎意料的样子。
他这种表情我当然更加沮丧:“被一头驯鹿跟着,就吓到了……”
“……为什么不说?”柳下的声音有些沉,在一片黑暗里让人有些恍惚。
“没必要吧?你应该不会被驯鹿吓到的,我想想没必要提醒你。再说有点丢人……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伸出手来要揉我的头发,我条件反射地往后面躲,忘记自己大半个人还在睡袋里面,顿时重心不稳侧倒过去。
“喂,当心!”柳下同学这么喊着就拉扯着我的睡袋居然跟过来了。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还是摔在了地上,果然不但肩膀撞痛,本来不该撞痛的腰因为不知道咯在了什么东西上面也是一阵酸痛。
半个人还缠在睡袋里面不能动,我挣扎着想要把腿从睡袋里抽出来,却拉不开拉链,转身一看,果然是一部分被柳下压在了身子下。
等等,压在身子下?
腰上咯着的东西开始动,将我一圈往后拉,贴在一个温暖的身体上面。
“我来,你不要乱动。”柳下同学的声音近在咫尺,近得耳朵能感觉到他吞吐间温热的气息。
我有说过吧,这种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听,是奢靡的诱惑。
这种黑到没有一丝光,辨不出是非的夜。
在缀满闪烁星辰的夜空下面,仿佛隔绝了世间的帐篷里,像是有什么亲密关系的人一样,我被柳下同学拦腰抱着侧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一边拉搂在腰上的手,一边转身推开他:“没有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
柳下同学有点不明白状况的声音:“马上就好……啊,你不要动,一动拉链又被压到下面去了。”
“不要动的是你……啊?”话还没说完,就给他一把拉起来,被他一只手就箍得紧紧的,没留一丝余地,完全、彻底地抱在了怀里。
因为两条腿被缠在睡袋里面,滑溜溜地一点使不上力,整个人完全没有立场地靠在他身上。
日,美人鱼小姐,老子今天算是理解你了,原来没有腿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终于发现还有手可以用,因为往下够不到地,只能攀着他的肩,好歹把身体稍稍拉起来了一点。
他大概感觉到手上变轻了,侧过头来看我。本来打算重整阵仗继续挣扎的我,给他那么一看,就完全没有立场了。
柳下同学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意识到这种姿势的暧昧性,眼睛里没有害羞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点点不明所以的困惑,完全不清楚我为什么好像要被人强 奸一样地挣扎。
然后我突然就没有力气了,放弃一般纵容自己靠在他怀里。
停止了我没有所谓的挣扎,柳下同学很快地找到了拉链,刷地一下拉开,把我整个解放了:“呐,好了。”
我迟钝了一秒钟,然后从他身上手脚并用地爬下来,爬到边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阿,吓了我一跳,还想要是拉链坏掉了怎么办。”
他听了把我的睡袋抓过去试了两下:“没有问题,刚刚应该只是被卡到了。”
“那就好。”我等他把睡袋还给我,就钻了进去,背对着他时听到他说:“不过刚刚很可爱,好像给网缠到的人鱼。”
……
我随着他哈哈两声:“我还有腿真是幸运呐。”一边说着一边拉上拉链,蜷起身子前最后说了句,“晚安。”
“嗯,晚安。”他回了我一句,接着听到身后睡袋细簌的声音,接着啪地一声拧灭了提灯。
我一动不动,调整呼吸,张着眼睛装睡。
真是的。
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
想到自己刚才做作的样子,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恶心感涌上来。
原来自己的举动,自己对柳下容城举动的看法,都是建立在潜意识地认为他对自己有意思的基础上的。
虽然好像是和他有过超常规的接触,不过自己还真是,随随便便就开始期待了阿。
真是的,到底以为自己是什么啊。
厌恶和自我唾弃之后,开始自我调整,看着照在帐篷上朦朦胧胧的月光,从最根本的观念开始调整。
没关系的,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自我调整。
十
对我来说露营最美丽的地方,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完全颠覆我平时放纵的生物钟。
虽然太阳还没起来,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还是给晨光弄醒了,少有地在这个时候无痛苦地睁开眼,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帐篷的最最边缘……
回头一看,果然,已经从睡袋里蜕出来的柳下容城同学,衣衫不整地睡在离我半臂之遥的地方。
……无力,瘫,哥哥这是四人帐篷阿。
算了,我转回去闭上眼睛,想要随着半梦半醒之间的余韵荡漾一下,却听到身后一声梦呓,然后是垫子和帐篷底磨擦的声音。
回头一看,果然是柳下容城同学,有要继续挤过来的意思。
我抽手将他肩膀一撑,固定在离我一臂远的地方。
被我这么一推,他皱了皱眉,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早晨这种没有焦距的眼睛多看了是要犯罪的,我从睡袋里抽出来,对他说了声早,然后从他身上爬了过去。
根本不在状态的柳下容城同学嗯了声,然后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迷茫不知所以。
……我还是赶紧撤吧。
“我去刷牙了。”这么招呼着从帐篷口爬了出去,太阳刚刚出来,东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日出时候的霞,粉得让人有些心动。清冽还带一点点寒的空气就让人振奋起来了。
走到车前发现我没有钥匙,刚想转回去,就看到他也从帐篷里爬了出来,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在晨光里伸了个懒腰,虽然眼睛清醒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他见我一直看他,就问:“怎么了?”
“阿,只是有点惊讶。那个完美又有风度的柳下容城,也会有这么没防备的样子。”
他笑着过来揉揉我的头:“你不也是一样。”
我没躲开也没反抗。柳下容城同学,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要是都这么随便亲切地对待身边的人,估计早沦陷在一堆男人女人的纠缠中了吧?怎么会闲到和我来荒郊野外远足的?
他见我没反应,手上用了点力:“怎么了?”
我一本正经地思考:“在想要不要去洗澡。”
柳下同学有点惊讶:“还有地方可以洗澡?”
“……这里怎么说也是有在收费经营的地方啊,洗澡和洗衣房总会有的。”我拉开他的手,“还是去吧,等到了峡谷下面估计只能去河里洗了。”
柳下同学一边摸钥匙一边回想了一下:“这个季节的科罗拉多河完全都是泥流。不过还好,我还以为这四天来都没有澡洗,稍微有点担心的。”
……柳下同学乃肯定没有露营过,果然还是不管到哪里都是旅馆的那种人吧。
我也不高兴去问为什么要特地跟我来了,人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动物。
清早的浴室不需要排队,抱着东西进去的时候,我塞了条浴巾给他:“虽然不是崭新的,但是是干净的。”
他很坦白的惊讶的表情:“特地为我准备的?”
“嗯,因为很难想象你会想到要带这个。其他洗发露之类的有在卖,因该没有问题。”
柳下同学露出个很微妙的表情:“虽然很开心你考虑到我,不过那么肯定地说我不会想到要带,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我感觉很神奇地看他:“难道说你带了?”
柳下同学的表情更加微妙:“没有……”
我一摊手:“那不就好了。现在商店还没有开门,不想站在那里晾干的话,就将就用用吧,真的是干净的。”
柳下同学朝我笑笑:“不是那个问题。差不多也要进去了,这种样子站在外面不是很怪么?”
“阿!”他一说我才发觉,两个人还全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路人纷纷侧目。
于是两人分头进去,女生那边很空,不需要等,不过等我洗完刷牙换好衣服擦完脸,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
收拾了东西走出去,看到柳下同学正在和一个女人交谈。
他没有马上注意到我,倒给了我一点时间仔细看两个人。
柳下同学已经完全收拾干净了,登山鞋和休闲裤,浅色的立领Polo衫,好像都是我陪他去买户外的时候买的……
真是意外地不讲究……
但是为毛那样子穿起来都跟杂志插页广告似的?
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