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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泣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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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实在学校门口等青儿放学的时候,原本很晴朗的天空变得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学校的门口开起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朵,学生们打着伞纷纷离开了学校。等了很久也没有见青儿出来,承实焦急地朝学校里望着。
   “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来?”承实边朝冻得冰凉的手背上哈着热气,边咕哝着。
   又过了一会,还是不见青儿出来,承实终于等不下去了。因为没有打伞站在外面承实的身上落满了雪花,看上去就像个雪人。他拍掉身上的雪,心急地朝一年级的教学楼走去。他挨个把所有的教室都找了个遍,总算在最后一间教室里找到了青儿。
   青儿正趴在桌子上低头写着,她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女孩。承实松了口气,他刚刚实在很担心青儿。
   “你在干吗?”承实走过去问,脸上微微带着责怪的神情。
   青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旁边的女孩也是。“哥哥……你怎么来了?”青儿倒还一头雾水。
   “为什么都放学了还坐在这里,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吗?”
   “我们在写老师教的拼音字母啊。”另一个女孩插话道,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承实。
   承实看了青儿一眼,略带好奇地伸手拿过她面前的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一行的字母,虽然写得不太好看但是从下笔的力道可以看出她每写一笔都是很用心的。
   “哥哥,我写的不好看吧?”青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是啊。”承实坏坏地说。
   青儿顿时泄了气,一脸失望地低下了头。旁边的女孩也把本子递到了承实面前,笑着说:“那哥哥看看我写的好不好看?”
   承实听见这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喊他哥哥,觉得有些奇怪。他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女孩立刻很开心地欢呼了一声。
   “你知道你为什么写的不好看吗?”承实对低着头的青儿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吃晌午饭,所以会没有力气。”承实这个理由听来很有道理。
   青儿完全相信了,她决定回家一定要多吃点饭。
   从学校出来时,天空依然还在下着雪,田野里白茫茫的一片。
   承实和青儿一起在小路上奔跑着,青儿突然想起了一首歌。那也是在一个下雪的日子,她趴在旧仓库的窗台上安静地看着对面水雾蒙胧的玻璃窗,一群小朋友正在老师的领唱下合唱着一首关于雪花的歌曲。青儿的回忆刚刚涌动到这里时,那歌声就好象穿越了时光的阻隔化为一个个浮动的音符,飘进了她的耳中。
   于是,她的脚步静止住了。她像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小的歌唱家,当她张开双唇拨动舌尖时,那种令人身心陶醉无法抗拒的优美歌声就伴随着轻微的气息被释放了出来。
   这歌声并没有在风雪中被吹散,相反却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音符在空中飘荡时被落下来的雪花粘附住,风吹来的时候它就被加入了微微的旋音和空灵感,听上去就好像这歌声是从遥远的天空中传递到大地上来的。
   承实听见了这歌声,他转过身来寻找歌声的源头。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就好像这歌声已顺着一条无形的线路飘入了他灵魂深处。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是用雪花做成的一般。他忘记了呼吸。青儿站在他的对面,成为了他视线里最虚无缥缈却又最真实可见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青儿唱歌,但仅仅是因为这一次,他的心从此就再也无法属于其他人了,就如同那绝无仅有的歌声一样成为了青儿的专属之物。


 



第9章 …………
    4。
   在学校的日子就像风吹着口哨从耳际吹过一般仓促,留下的只有稚嫩而又纯真的记忆。王胡寨小学围墙外辽远的田野从纯白转变为翠绿,又从翠绿换为纯白,周而复始,不停地更换着四季的外衣。
   从村庄里延伸出来像条灰色的带子连接田野与学校的小路上,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炎夏酷暑,总是会有两个孩子在这条路上往返着。他们有时不光只从这条小路上经过,绿油油的麦田里也时常会印下他们的脚印。当他们在小路上互相追逐嬉戏时,麦苗的叶子就被风吹的翻滚起一波一波的浪花,由远及近地向着他们涌过来。
   在这段时光里,青儿和承实都各自发生了一些改变。承实最大的变化体现在他的身体上。他才升级成为了五年级的学生,身高竟已经达到了将近一米七的样子,成为了班里最高的男生。
   女孩身体发育的要比男孩晚一些,相比于承实过人的身高青儿的变化并不明显,但仔细观察过之后还是可以看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乌黑光亮,像一段黑色锦缎做成的瀑布披在肩上。原本微微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变得瘦俏白皙,一双如潭水般清澈的眼睛散发出的光芒更加明亮动人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那两片鲜艳的嘴唇变得更加饱满丰盈的同时,那粒长在下唇上的黑色的小痣也跟着长大了些。承实曾当着她和荣花的面取笑她说这是因为她的贪吃而长出来的,如果她一直贪吃下去这颗痣也就不会停止生长。从她整张脸看上去,已经开始初现少女青涩的轮廓了。
   又是一个飘雪的冬日,季节轮换的时钟暂时停歇在了这里。王胡寨村像是一座被遗忘在人间尘嚣之外的孤独的古老城堡,寂静地坐落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
   这是周六的一个上午,王胡寨小学没有开课,因此秘密小屋里的蜡烛又得以被点燃。青儿和承实坐在属于各自的墙角里,凝神专注地写着作业。自从青儿上学以来,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把作业带到这里来完成。
   不光如此,小屋的墙壁上还被贴上了两人的课程表,用来提醒他们完成作业之后该要复习哪些课本。青儿最喜欢的课程是数学,关于乘除法的知识及应用她掌握的要比班里任何一个同学都准确。
   而承实最感兴趣的则是语文,他总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轻松自如地就把很长的一篇课文流畅地背出来,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时常对他的这种才能倍加称赞。另外,他的作文写的也非常好,尽管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出一些完全脱离老师规定体裁的作文,却从未受到老师批评过。
   他喜欢写一些不被限制体裁,充满天马行空般富有想象力的作文。班主任每次坐在办公室批阅学生们的作文簿时,经常会把他的作文读给其他的老师听。他们认为一个五年级的学生能写出这么不一般的文章是非常不简单的,应该要好好培养才是。后来班主任送了好几本学生文艺杂志给他,希望他能从中汲取长处,他一直把它们珍藏在小屋里的书架上。
   其实,承实也曾一度对数学痴迷过,只不过是因为去年秋天发生的一件事彻底熄灭了他心中的这股热情。那时正是庄家秋收的季节,田里的麦子被收割机隆隆地卷进去,哗啦啦地淌出饱满的麦粒将麻袋一包包装满。田里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麦秸茬和被折断后零星散落在其中的麦穗。
   承实和青儿拿着竹篮头顶着骄阳在田里拾麦穗,他们经过一片桃园时青儿被里面带着红尖的桃子吸引住了。承实为了给她摘桃子就钻过了桃园的篱笆墙溜了进去,没想到刚刚摘到两个桃子就听见另一头传来狗吠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他被人逮到了。而发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教他们数学的老师,原来这片桃园是那个老师家的。
   秋收假结束后,开学第一天学校召开了全体师生大会。令承实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场大会上老师竟然把他偷桃子的事情当做反例讲出来教导学生,并且结结实实地批评了他一顿,那时全校师生一共有四百多人在场。承实的脸当时红得厉害,眼神直勾勾地瞪着台上的老师,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
   从那以后,有同学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桃子”,还在学校里传开了。有一次在放学回家的小路上承实和青儿正走着,身后有两个男孩追上来喊起了这个绰号,承实就丢掉书包和他们打了一架。因为对方是两个人,承实吃了很大的亏,青儿为了救承实上前去拉其中一个男孩时也被推倒在地上。
   那两个男孩跑掉了之后,承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把青儿拉起来就不顾她兀自朝前走。青儿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承实的背影,内疚地哭了好久。
   也就是从那次打架事件以后,承实幼小却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他不再爱听数学课上那位老师讲的任何知识了,每节数学课他都在做与之无关的事情。或者趴在桌上睡觉,有时候还会偷偷地把小人书藏在抽屉里看,连数学作业也不愿意写了。
   这种现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报复性的举动,承实为了报复那位数学老师而做出的反抗式报复的选择。
   那一年的班级期中考试,承实取得了两个第一名的成绩:语文是正数第一,而数学却是倒数第一。或许当那位数学老师发现了这种变化后能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但那时承实是无法理解他的。
   有几片薄薄的雪花从破旧的木窗子的缝隙里飘进了屋子里,落在承实正握着钢笔的手指上,溶化后留下了淡淡的冰凉的感觉。他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窗外大雪纷飞的天空。
   “哥哥,你写好了吗?”青儿见他不写了,问道。
   “没有。手好冷啊,快要拿不住笔了,好像又要生冻疮了。”手要生冻疮的时候会有灼热瘙痒的感觉,承实边回答边开始搓起手掌来,表情有点痛苦。
   这孩子的手若是要生冻疮的话也一点都不奇怪。就算在最冷的天气也要伸进冰冷的水缸里去淘牛草的手,总是冻得呈现出一种因淤血而导致成的紫红色,承实唯一可以暂时温暖它的方式就是像现在这样反复地搓手。
   青儿看见承实不'炫'舒'书'服'网'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生冻疮了?我来看看。”
   她走到承实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看。在小手指的关节处隆起了一个疙瘩,因为皮肤绷得太紧小手指只能弯曲着无法伸直。
   她懂事地把脸低下来贴近他的手掌,轻轻地朝手指上哈着热气。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从小手指的神经处慢慢地浸入血液中,承实的心里也跟随着升起了阵阵暖意,就像有一抹柔软的阳光洒落在他的心间。
   “哥哥,好点了没有啊?” 
   “呃,好了……”承实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
   青儿的脸上显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像在思考什么问题。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已给承实送去了短暂的不安。
   “你在想什么?”承实注意到她的表情,问。
   “我啊,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保护你的手,不让它冻着呢?”她仍旧在想着。
   “冷的时候就把它放在口袋里啊,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那写字的时候怎么办呢?”
   承实倒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小小的冻疮而造成她这样认真思考的现象,他忍不住要笑了。
   “有了!我想到好办法了,呵呵。”她突然高兴地站了起来。
   承实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已经从墙角的盒子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塞在口袋里,拉开门飞快地朝外面跑去。
   过了好久,才又见她顶着满身的雪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一进屋子她就故作神秘地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给承实看见,她的手里肯定拿着什么东西。
   承实的好奇心被激发了起来,他命令地说:“是什么东西啊,给我看看。”
   青儿不肯。“你先猜猜,猜对了就给你看啊。”
   “我不要猜!”承实向来没有什么耐心。
   “哥哥,你就猜一下吧,大不了你猜不对我也把它给你。”青儿的语气转换成了一种乞求的口吻。
   承实偷偷地笑了笑,想了想,然后开始猜道:“ 是带橡皮塞的盐水瓶,里面还灌了热水?”青儿摇了摇头。
   “不对。”
   承实狡猾地朝她身后瞄了一眼,青儿立刻调动了身子不让他得逞。“是两块干木头,可以点着的?”他认为肯定会是和取暖扯得上关系的东西,这很明显。
   “你真笨,呵呵。”青儿忍不住取笑起他来。
   承实哼了一声,不愿意再猜了。青儿见状,往前面挪了几步,还是不太情愿把手里的秘密物品拿给他看。承实知道她会主动把东西拿给自己看的,因此他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青儿和承实之间经常会出现这种因为某些事情而互相僵持的情况,但最终往往都是以青儿的妥协而宣告结束。果然,她还是主动地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了承实面前。这本来就是给他的。
   “这是……手套?”承实的眼前微微一亮。
   的确,青儿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透明的四方形包装袋,可以看见里面装的是那种露指的魔术手套,一双是红色带黑线条的,另一双是黑色带白条斜纹的。承实惊喜地看着它们,拿过那双黑色带白条斜纹的手套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来往手上戴。
   “你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青儿摊开掌心给他看,里面还有找的三枚一块钱硬币。
   承实愣了一下。原来她花了自己的压岁钱买了手套,那是她放了好久连诱人的零食都没有将其带走的两张钞票中的一张。村里唯一的商店在挺远处的马路边,她居然这么快就跑了个来回。
   “暖和吧,这样你写字的时候手就不用挨冻了。”青儿的脸上洋溢着十分自豪的笑容。
   承实点了点头,幸福的滋味在心房里肆意蔓延着。青儿拆开了手里的另一双手套,戴在手上后她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双红色的手套。
   “哥哥,你戴这双红色的吧?”青儿反倒有点垂涎承实手上那双黑色的手套。
   承实不乐意地说:“我才不要戴红色的呢,那是女孩子才戴的!”
   “给我换换吧,哥哥。”她还不死心,嚷嚷道。
   承实没有办法,只能把左手上的一只手套脱下来递给她。“我们俩一人戴一只总行了吧。”
   青儿总算将就着满意了,和承实交换了一只手套后便会心地笑了出来。
   于是,这整个冬天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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