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荣华全本-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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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战竟不是先征鞑靼,而是直接兵临兀良哈问罪,待其三部首领迫于兵威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厮见,又答应率军为齐军前锋之后,皇帝方才表示不追究前事,却把这一支送上门来的兵马差遣到了答剌海子说是要设伏。然而,留下兵马将兀良哈三部的妇孺全都驱赶到了大宁城的南门之外后,皇帝却根本没有直接去答剌海子,而是只带偏师于清平镇故城驻马,继而让镇守开平卫总兵章锋和辽王陈善嘉分别绕行三石山和曼陀罗山,把得了兀良哈部报信,打算在此将计就计于答剌海子迎头痛击齐军的鞑靼兵马一举圈了进去。
一番激战之下。鞑靼太师乌鲁哈落荒而逃,麾下死伤众多,辎重牛马等更丢了无数!兀良哈人见阴谋败露,亦是交出了好几个亲鞑靼的贵族。重新选了新首领,一时间大宁亦是随之平静了下来。
而宣示大捷的皇帝并没有立时还北京,而是在入了喜峰口之后。一路西行巡视诸关口,又让人急召在北京监国的皇长孙陈曦伴驾西行。这一走便是从天气渐寒的八月一直走到了开始飘雪的十月,一行人竟停在了宁夏。好在宁夏素有塞外小江南之称,皇帝并未带太多兵马,定国公王诚又未雨绸缪,趁着风调雨顺,仓廪全都是盆满钵满填了个丰实。总算还应付得下这骤然多出来的两千余人。而陈栐带着陈曦住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王诚的宁夏总兵府。
女儿出嫁已有九年,王诚在宁夏镇守已是六年有余。当初在京城闲情逸致保养极好的他,如今被风沙吹了多年,看上去已经苍老了许多。此时他陪着皇帝站在总兵府的回廊下头看天上那片片洒落的鹅毛大雪。却是笑着对皇帝说道:“皇上莫非真打算在臣这儿过年不成?”
“怎么,嫌朕带来的人太多,吃空了你多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陈栐打趣了一句,见王诚含笑不语,他便沉声说道,“唐时改府兵为募兵,结果倒是强军了,但募集的兵马全都是坊间逞强斗勇的浪荡子弟,一时裨将可以凌节度。小卒可以凌裨将,一旦哗变,下属不能制。而前宋的厢军禁军,想要兵不知将,将不专兵,可最后还是军中乱了根子。一时只两代便让了别人,虽仍称宋,但早已不是赵家江山。朕起自军中,不希望辛辛苦苦操练出来的兵马却烂在子孙后代的手里。朕好几个儿子,善昭是长子,若非因为他早年受伤不宜习武,朕绝不会让他这么文弱。善嘉和善睿却都是少年出入战场,杀出了赫赫威名。现如今,朕已经带到孙子这一辈了。”
对于陈曦这个皇长孙的表现,皇帝显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尤其是陈曦这一次奉命在北京监国,面对代藩之乱以及周藩一直没消息,却能在关键时刻集思广益,采纳最合适的建言,最终让代藩之乱两日而平,周藩则是入京陈情告罪。他并不急着见自己那两个处境迥异的弟弟,但这并不妨碍他当着王诚的面表示自己对嫡长孙的赞赏。
“朕从晨旭两岁多开始,便教导他诗词武艺,亲自教他如何握笔,如何握剑,看着他第一次临完一张像样的帖子,看着他第一次练完一套完整的剑法,哪怕是当年的善睿,因为朕常常奉命征伐,在他小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在他身侧。善昭这个长子聪慧天成,又肯用心下功夫,假以时日,只要他能一直这么好好磨砺,不说当一个太平天子绰绰有余,就是乱起之时,他应该也能力挽狂澜!”
皇帝在自己身前这么盛赞皇长孙,王诚何等人物,自然能够明白。然而,他的面上却流露出了深深的欣悦:“皇上能得贤孙教之,此皇太子之幸,皇长孙之幸,亦是全天下子民之幸!”
尽管王诚对于皇帝终于下定决心很是松了一口大气,预备回头再给王凌写信时婉转点醒一二,但他怎么都没料到皇帝竟然准备让自己教导皇长孙,而且是实战演练!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一二,可看着陈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思量再三。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下来。等到皇帝二话不说让人把陈曦带了来,指着他便看向了陈曦时,他知道这一回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
“晨旭,你的武艺兵法是朕亲自教的,但剑舞得再看似密不透风,兵法说得再头头是道。却及不上实战。定国公声名天下皆知,朕这一次带着你一路巡边到了宁夏,其中有一个缘由,便是让你拜定国公为师,好好学一学真正的兵法和武艺。”
见陈曦当即眼睛大亮,竟是上前一步下拜行礼,王诚连忙伸手去搀扶,口中连道不可。然而,托着那犹自稚嫩的臂膀,他原本只用了三分力,却没能把陈曦给扶起来,一愣之下连忙又用了两分力,等看到陈曦起身之际涨得脸上通红,显见刚刚也在运劲相抗,他不禁莞尔笑道:“皇长孙小小年纪,功底已经很扎实了。我的些微名声,大多数是人以讹传讹吹出来的,但既是皇上吩咐,我自当尽心竭力!不过如今江南尚是初寒,北边却是天寒地冻,若是真的要实战,皇长孙可是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我不怕苦!”陈曦几乎想都不想便吐出了斩钉截铁的一句话,“皇爷爷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皇帝一时哈哈大笑,上前轻轻摩挲了一下长孙的脑袋,再次重复了一遍从前提过的话,“只要你能够有始有终跟着定国公学这几个月,等回京之后,朕就为你加冠!晨旭,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不要让朕失望!”
“是!”
陈曦使劲点了点头,可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又流露出了微微的惘然。他还是第一次一离开皇宫便是小半年,见不到从小带大自己的皇祖母,见不到父亲和母亲,见不到弟弟妹妹,心里其实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直到肩头突然按上了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他方才陡然之间惊醒了过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定国公王诚那张微笑的脸。
“皇长孙,等春暖花开你回京的时候,太子妃殿下应该就会给你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了。有皇长孙这样的长兄,其他皇孙可就能轻松多了!”
“轻松多了?”陈曦微微一愣。他一直都是特别的,但也一直都是孤独的。从小吃的这些苦头并不容易,他也曾深夜躲在被子里哭过,那时候祖母傅氏也对他说过,只要他这个皇长孙能够文武全才出类拔萃,就能给他将来的弟弟们树立一个榜样。而现如今,王诚说的却不是榜样,而是轻松,这让他微微有些疑惑。
而王诚只是一时有感而发,自然没有继续解释。然而在他的心中却不无感慨地想到,幸好太子独宠太子妃,如今二子都是太子妃所出,长幼相差五岁,足可使得幼子尚未成才,长子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更何况此番皇长孙陈曦监国之时处变不惊,只要他尽力让陈曦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场和残酷,等回京之后,皇帝便不会再有任何的左顾右盼了!这不但对陈善昭及其将来的儿子有好处,对陈善睿和王凌亦是有好处!
有时候断了念想,便能认清局势!
PS:今天继续两更……争取坚持到周五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又是阖家团圆时,儿孙满堂绕膝乐
皇帝居然打算带着皇长孙陈曦留在宁夏过年,无论对于范王陈善恩来说,还是对于燕王陈善睿来说,都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前者在最初的郁闷之后,想想如今没了那人小鬼大的陈曦,自己留在北京镇守,好歹也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因而还能够很快接受这个现实;但后者就不可能表现得这么豁达了。应昌大捷让鞑靼和兀良哈人都吃了莫大的苦头,再加上辽王陈善嘉在辽东此前推进得很顺利,兴许北边会有数年甚至十余年不再有什么像样的大战,他错过了这个自己苦心营造起来的最好机会,而父皇分明是对栽培长孙不遗余力,他陈善睿还有多少机会?
于是,在京城憋了这六年,已经把杯中之物当成了解愁良方的陈善睿,在这整整一个新年中,竟是把宫中赏赐的二十坛御酒喝了个底朝天!
尽管章晗亦是隐隐听说了此事,但她更知道,要说机会,陈善昭曾经通过她给了王凌,王凌亦是提醒过陈善睿,可既然没有把握住,如今这情势便是陈善睿咎由自取了。她即便再顾惜情分,也知道如今陈善睿怨气已深,只怕会更加钻牛角尖,已经不是心软同情他的时候!
相形之下,此前被押往北京的代王以及跟着章昶进了北京的周王,就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前者深陷囹圄,几个月关下来,那些身为亲藩的傲气等等早已磨光了,怕死的本能盖过了之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倒也不希望皇帝想起他这个人。毕竟如今他虽没有自由,却还有好吃好喝供着。而后者本就稍微想得开一些,又有皇帝亲自选的未来乘龙快婿章昶陪着下棋说话谈天说地,这日子却也不难过。周王甚至还想着。哪怕接下来后半生就得窝在京城也认了,好歹京城那边递来的消息是留在那儿的子女全都平安。
直到长宁七年二月,皇帝的旨意方才姗姗来迟到了北京。竟是命范王陈善恩留守北京,令章昶和永清侯徐志华及金吾左卫指挥使杜中解送代王和周王前往京城,不用和御驾会合。且不说陈善恩对于自己担此重任是如何欣喜若狂,章昶和徐志华想着回京和家人团圆,同样心中高兴。至于杜中,则是在临走前又鬼鬼祟祟溜去见了陈善恩,之后一路上都谨言慎行。一反从前上蹿下跳的积极。
而皇帝说是就此带着陈曦回京,但却先杀了个回马枪到榆林,让年前才刚见过外甥的章晟喜出望外。等得知陈曦这一冬竟是跟着定国公王诚去剿过越境马贼,而且还亲自杀了两个人,他在高兴之外又有些后怕。临走之际。他少不得悄悄塞给了陈曦一样东西。不是什么金银美玉之类的珍玩,而是一条编织精巧的马鞭,让陈曦一时爱不释手。
接下来这一程,御驾一行从陕西经潼关、河南、江西凤阳府,最后入了六月方才抵达南京,一路竟走了四个多月。此番北巡一走便是一年多,陈栐走之前,王凌尚未临盆,如今这一回来。陈善睿和王凌的儿子陈昂周岁都已经过了,而陈善昭和章晗的第三个儿子陈昊也已经有两个多月大。两个孙子的名字都是皇帝陈栐在得报之后亲自拟定,等到群臣迎接回宫之后,他让人抱来孩子一瞧,见无论是并非足月而生的陈昂,还是足月而生的陈昊。都养得白白胖胖,看上去粉妆玉琢煞是可爱,他不禁亲自抱了抱两个孩子,随即方才笑呵呵地看着傅氏说道:“一转眼,朕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
傅氏让乳母把孩子抱了下去,这才看着下头的一双嫡子和儿媳,还有垂手而立小大人似的陈曦,眼睛滴溜溜直转的陈皎和憨憨厚厚的陈旻,她便笑道:“孩子多了,有时候下头人忙中出错都会叫错了人。虽说历来都是大些再给封号,但如今光是东宫就有四个孩子,再加上善恩家里的两个儿子,善嘉的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善睿的这个儿子,整整可是九个了。除了明月是一落地就给了封号,其他的可是都还没有呢。”
“你说的是,孩子多了,有时候朕听他们说着三皇孙四皇孙,竟得仔细想一想才知道是谁。”陈栐欣然点了点头,随即就开口说道,“这事情朕回头就让礼部去办,拟定几个封号来。”
给皇孙和皇孙女定封号看似一件大事,但无论陈善昭也好,陈善睿也罢,都并没有放在心上。仅仅是封郡王郡主,俸禄也得等到成人婚配之后,不过好听罢了。兄弟妯娌四个在乾清宫前一一别过,章晗刚刚在御前方才见到分别一年多的嫡长子,此时再端详陈曦那拔高的个头,看上去不如往日白皙的脸色,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等捱到了东宫,她立刻伸手把陈曦拉进了丽正殿东暖阁。
“头一次离京就走这么远,可习惯么?”
陈曦刚刚正看到陈皎悄悄对他挤眉弄眼,却还没和弟弟妹妹再次好好打个招呼就被母亲拽进了房,他不禁愣了一愣,随即才挺直了脊背说道:“习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出去我才知道,从前跟着徐先生学的经史,要学以致用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跟着皇爷爷学的武艺军略,初阵的时候不止是忘了十之七八,而是完完全全忘了个干干净净!那一次,要不是定国公一直都在我左右,真正看到杀人的时候只怕我就懵了……”
见儿子脸色煞白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章晗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父兄当年从军上战场,这是她没有办法去影响的事实,这些年来,哪怕父兄都屡立战功加官进爵,可仍然不能消弭她心中的担心和忧虑。倘若可能,她绝对不希望自己的长子竟然要面对那样残酷的杀戮。事与愿违,陈曦虽说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命运却早已是注定好的一条艰辛路,就好比这一次,陈曦分明并没有跟着皇帝去北征,却仿佛经历了另一场磨砺!
她耐心地听着陈曦说着此次跟着皇帝北巡的那些经历,尤其是听着陈曦跟定国公王诚去剿灭那些马贼时,听着那些刀刀见血的厮杀,听着那些遭掳劫甚至杀戮的边民惨状,听着转战奔袭时的辛苦和振奋,听着这一支军队被人簇拥时的欢呼……她渐渐觉得眼眶湿润了,眼角余光瞥见陈善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门帘站在门口,她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陈曦这些话丈夫必然都听见了。
说着说着便全然忘我的陈曦当惊醒过来的时候,便看见母亲紧紧按着他的臂膀,赫然已经泪流满面。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一愣神之后便慌慌张张抬起袖子想去擦拭章晗脸上的眼泪,可只擦了一下他便觉得如此不妥,待要再找帕子的时候,他却想起自己身上从来没习惯带这玩意,顿时更手足无措了起来。直到一旁递来了一块帕子,他也来不及多想,赶紧接过笨手笨脚地为章晗擦了擦,这才讷讷说道:“娘,都是儿子不好……”
“没事,没事。”章晗轻轻抓住了陈曦的手,把儿子拥在怀里,好一会儿方才含泪笑道,“都是因为在娘没看到的时候,你就已经长大了,一时觉得高兴,这才欢喜流泪。男子汉大丈夫,本来便不应该在深宫大院里,只看着头顶那一片狭窄的天空,而是应该在外头多经历,多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