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蓝-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面前的身子僵了下,终于退了一步。我悠悠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朝他看了一眼,那张脸着实让在愣了片刻。即便是在金汤城流浪之时,他也没有过如此挫败失意的神情。心里的愧意油然而生,竟想伸手去安抚他,却狠着心没伸出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收起脸上的歉意,朝门外走去。
身后却响起他的声音,如若错觉一般。
“隋岚,我若不在,还有谁真心护你周全。”
2
民间有种说法,当天想地时,但会用雨丝相连以寄相思。近日老天爷颇多情了些,这一场雨足足下了几日。
第一日没甚趣事儿。第二日摔坏了个茶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指。第三日踩着了一块青苔,摔了个四脚朝天。第四日还下不得床,佟婶来看,说这是因为我近日运道不济,得去庙里求道符。
我向来不信这些,在床上养了几日,终于感觉身子利索了些。雨还在下,应是第七日,一大早起来便觉得左眼跳得厉害。想来是这几天睡得太多,我翻身下了床,活动了下筋骨,正站在廊下赏雨,对面月亮门外却刹进来个面熟的人。
一见本姑娘,她便冲了过来,淌了一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子。
“隋姑娘……我家姑娘快落气了,想见您……将……将军让我来请您。”
来人正是夕颜园子里的丫头,我心头一震。这些天忙着闲事,竟把她给忘了。我与夕颜虽然无甚关系,在半年前不过是两个陌路人,但是为何与她有牵连,应该是因鲜于凕吧。
左右是条人命,快死了也想到本姑娘,我向来无铁石般心肠,被这丫头拉着一哭也伤心起来,没待她多言,便拉着她出了府。
在马车里差点被颠得旧病复发时,云岫庄终于到了,心里不由得暗自埋怨赶车之人。
“岚姑娘,还不下车莫不是要本将抱你下来。”车外之人道。
我掀起帘子狠狠挖了她一眼,却笑侃道:“青棠姑娘,今日与我同走这一趟吧,我与云岫庄的嫦月姑姑相熟,定给你要壶好酒来尝,如果醉了也不碍事,就宿在这儿便是,定会让你不枉此行。”
她上次在将军府中“轻薄”于我,如今我言中之意她自然明白,见她脸上微红,我心里好不得意。幸而没忘了今日来意,否则绝不轻易放她。
其实鲜于凕让青棠赶着自家的马车来接我,多少有护我之意吧。
几日秋雨,凝了彻骨的寒意,眼见近冬的日子,本就萧条的园子如今因夕颜之变更添了悲悯之色。聚了许久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快近午的时辰,却点着灯。
昏暗中再找不到往日落日映景的温暖,我拉了拉衣裳,想让身子暖和起来。
屋外两个丫头正苦哈哈地抹着泪,其中一个哽咽着道:“都快过年了,我道姑娘一定过得了今年的,却没想到如今便要落气了。”
夕颜平日里对下面的丫鬟仆役都很是和蔼客气,如今她病重自然惹了不少人的眼泪,闹得整个庄子里好似都不得安生。我脸色黯了黯,上前拉起蹲坐在门外的丫头,轻声道:“好了两位姐姐,你家姑娘平日多行善事,又时常念佛诵经,就算去了也归地藏菩萨管,不会受轮回之苦。与其被这病痛折磨着,不如让她早日解脱。”
我这般话却还是能哄得住她们的,在愣了片刻后,竟抹了泪珠子浅浅地笑了起来。
许是听到我的动静,有人来拉开了房门。竟是多日不见的嫦月,她略有深意地冲我一笑,开口道:“你倒是有办法,我都折腾几日了,也不见她们消停。”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她进了房。
夕颜从前是极爱薰香的,我来过数次,都点着各式的香。如今香没了,却一股子的药味。
伸手撩开绫纱帘,只两人,鲜于凕与夕颜。他们俩若不论身份的话其实是极相配的,一个脾气不怎么好,一个却是温柔体贴。如今,就算这般静着,既如画卷一般。
我步子迟了一刹,却终究惹得床边的人回了头。
鲜于凕看起来亦有些疲惫,怔怔地盯了我片刻,起了身。“跟她说会儿话吧。”接着垂头退至垂帘外。
我看着床上的人,那白得没半点血色的脸实在吓人。记得幼时逃难去金汤城的路上,曾遇见有人从因争抢食物而被割断了喉咙,最后等血流完了,脸色便如这般。心里生出畏http://。345wx。惧来,早已忘了移步。
这时,那张煞白的脸却扭曲了一下,一双显得无比幽黑的眸子睁了开来,我一憷,这才想起她是夕颜。
“岚……”她极力要叫出的我名字,但却只如游丝。我忙靠了过去,坐在她床边,拉起那双已经没半点温度的手。“你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她笑了,极苦涩地笑了。“我……怕,说不完……”
看她如此费劲,我只得低下头,将左耳凑进她唇边。若有若无的声音,便在随着几乎要结冰的气息中流入我的耳朵。
其实当时我听得不那么真切,但是却仿佛明白了她的话。她揪着我的衣角,努力睁着眼,道:“岚岚,答应我答应我。”
我终于点了头,那只如此有力的手就在那一刹掉落在我手臂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我拽回鲜于凕身边。“夕颜,却又是何苦呢?”也许鲜于凕对我,真如她所想那般。
也许是落泪了,只觉得面颊一阵热,紧接着被风吹得冰凉。帘外的人已经几步冲了进来,看着床上已经香消的女子,身子竟颤得厉害。我抹却泪泽,欲伸手安抚,却总觉得生分。
“她与你说了什么?”他极力保持着平静,却不想气息已先乱了。
我不敢看夕颜,亦不敢看鲜于凕,只盯着那刚刚被风吹熄的烛火,“她说你会真心待我。”
气氛也结了冰,我苦笑,鲜于凕亦默了。这才发觉紧捏着的手指指甲快没入手心了,好痛。其实我真的想问他,我吸了口气,拿出十二分的勇气,向他望了去。
“鲜于凕,真如夕颜所言吗?”
我看得清他的神情,平展的眉宇间竟起了波澜。我依然盼着他的回答,良久,再良久,他开了口。
“隋岚,即便我今日承认了,有一日你也会不再相信的,到时候你一样会恨我。”
心头一哽,说不出的痛意慢慢占据着身体,我苦笑,怪我自讨没趣,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这些话已经算不错了。暗暗地深吸了口气,转身抛起垂帘。那一瞬仿佛听到他说了句什么,是什么?只当是梦呓吧。
第44章 抗旨
夕颜的葬仪办得极低调,也是依着她自己的意思,弄了个筏子,将人放在上面,顺着河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她怎么说也是云朔数一数二的女伎,这样的葬法却让人觉得多少有些寒酸,毕竟如我这般想法的人还是极少的。
“若有一日我死了,那就将我一把火烧了,将灰向山里一洒,这样才来得自在呢。奈何埋在土里,手脚也动不了,可真会憋坏本姑娘。”
佟婶听了连吐了几个“呸”,接着开口道:“一姑娘家什么死不死的,我老人家还……”
正说得高兴,树后冷不丁传来个声音,将佟婶老人家的话掐去了一半。“你倒是自在了,日后让人如何祭你?”
转头却见慕瞳歪在树下,脸上半丝半缕笑也没有。自从那晚跟他吵了一架,他便整日里跟我使脸色。回府一张脸,出门一张脸,我真怕他脸抽筋。
“反正没人会记得我,那又哪来的祭我?”我道。
冷了一瞬,听他哼了一声,转头没了影。我也忿忿不平,喝了一大口凉茶,冷得打了个颤。
佟婶在一旁看了好戏,自然少不了一顿唠叨,“你们两个这气要怄到什么时候,我看着都憋得慌。我说岚丫头,你就不能好好地跟公子说说吗,这几日他连饭都没好生吃过一顿……”吧啦吧啦……
我伸手堵住耳朵打断她的啰嗦,“说什么?我可不敢得罪桓王殿下的好女婿,他没吃过好饭,我还连好觉都没一个呢。”说着打了个哈欠,兀自寻我的软床去了。
慕瞳这几日食欲不振是事实,但是多少是因为那晚之事我可不敢说。而我这几日没一个好觉亦是事实,但是有多少是因为那晚之事我却是清楚明白的。
这些天,一躺上床,便想起夕颜与鲜于凕。
其实夕颜临终前与我说的话并不是“鲜于凕会真心待我”,而是“无论何时,都请我相信鲜于凕,不要恨鲜于凕”。我觉得夕颜真是开了天眼了,她的话,还有鲜于凕那日的话,让我觉得他们真是心有灵犀呀。
但是她到底要我相信鲜于凕什么?鲜于凕又有什么能让我生恨?我想了几晚都没想明白。十分后悔当时没问清楚原委就点头答应了她,如今这答案却随着她一并香消玉殒了,其实还有另一人知道。鲜于凕!
我有些头痛,昏沉了半日,去厨房舀了一碗粥来喝,顺便问了下佟婶,慕瞳是不是又没吃饭。
佟婶瞥了我一眼,冷冷地道:“不是没吃饭,是没有回府。”
我心里一闷,叹道:“你老人家瞪我做甚,说不定他宿在桓王府了。”
佟婶手拿大勺,一勺敲在我脑袋上,“我说你是缺心眼呢,还是真笨呀。公子一心只有你,怎么可能会宿在桓王府。我就怕……就怕他一个想不明白就……就……”她双眼一翻,白了。
我吓得一身冷汗,哽了口唾沫,“你别吓我?他不会当真殉情吧?那……我可真瞧不起他。”
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抽了凉风一般。几口喝下清粥便朝外走去,正绕过复廊,迎面一人,我一个不留神竟撞了个满怀。
“怎么走路不长眼。”那人道。
心头一紧,这不正是佟婶口中要寻死之人吗?我眨着眼望着他,半晌憋出几个字来,“你还没死?”
慕瞳今日心情竟难得的好,听了我的胡言乱语居然还笑得出来,“我为何会死?”
“因为……”止住,我差点没将“殉情”两字说了出来,清醒了片刻,退了一步,离着稍远的距离,“饿死呀,你不是想当神仙吗?”
“不说还好,说了真饿了。”他说着揉了揉肚子。
我心里暗了一片,今日他好像不只是心情好,而且可说是欣喜异常。我跟着他朝厨房方向行去,小心地问了句,“你今日捡银子了吗?”
他步子一顿,挑起了眉笑得别有深意。
这一夜睡得无比香甜,日头快升到中天,才起了身。刚吃了顿饱饭,想去院子里消食,却看见席湘沉匆匆地进了府。我鲜少看他如此着急的样子,不由得一笑,将他拦了下来。
他见我似生了怒意,瞪着眼道:“你还笑得出,三公子被丞相下了狱。”
下狱?我心里一憷,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日忽然就变了天?“为何?”
“抗旨!”他极简单地道。
抗旨?那小皇帝的旨意?丞相大人不是天天抗着旨犯着上吗?我继续问:“什么旨?”
应是被我问得有些不耐烦,他停了步,“皇上昨日下旨为他与琦珊公主赐婚,今日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竟上了折子,说不会娶桓王家的公主,驳了皇上与桓王的面子,丞相大人听了雷霆震怒,说他抗旨犯上,当即让人将他下了狱。”
我只觉得头皮有些麻,想起他昨日喜滋滋的样子,难道那时便已经蓄谋了?亏他还笑得出,口中不由得啐了句“朽木”。
因为丞相下了旨不得让任何人去大狱探望慕瞳,席湘沉倒是重义之人,从府中捎了些东西,说想法递进去,而我自然不能跟着去。在府中坐了小半时辰,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换了身衣裳,由后门溜出府去。
佟婶生怕我出事,拉着我问:“丫头你去哪儿?”
“去见个人?”我答道。
她一听,脸色立马黑了,哭丧着一张老脸,道:“这怎么使得,你不能去桓王府,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白了她一眼,抽了抽被拽着的手,“你想多了,我还不至于去见桓王。”
“那去见谁?”岂知这一抽她竟拉得更紧。
轻叹了口气,想必此时不告诉她,她是不会放我了。“嫣夫人。”我悠悠道,“晚饭前,定回来。”
2
第三次见沈嫣,却是在鲜于府。
被小侍带进小厅时,沈嫣正埋头理着花枝,枝上之花花色黑紫,应是株朱砂紫袍,据我所知此花开在初春,不知道怎样的呵护竟能让它在这近冬的时节里绽放。
许是看得久了,沈嫣抬头一笑,指着花道:“丞相送的,可好看,说是西霖的名花。”
我勉强笑了下,未答她,只福了福见了礼。
她唤我坐下,开口却道:“为何事来?”
“三公子拒婚被下了狱,所以想请夫人相助。”我答。其实我来此为何样目的,以她的心思难道真不知道吗?
丫鬟上了茶,她缓缓地坐了下来,拿起杯子抿了口,又赚茶味太浓,让人换了下去。直待了半晌,才又与我道:“瞳儿可是抗旨之罪,这忙我一妇道人家,如何帮得了。”
来之前,我早已料到她回答。既然料到,那必定有所准备,我也不急,笑道:“夫人也不愿三公子娶桓王家的小公主吧,不然又怎会撮合我与三公子呢?三公子如今虽身在牢狱,但是若他忽然回心转意了,那琦珊公主不知还会不会嫁给他?夫人今日若帮不了他,那小女子只有劝他娶公主了,夫人不会怀疑我做不到吧?”
这嫣夫人自是明争暗斗这锅汤里练就出来的,闻我一言竟脸色如常,一丝一毫的变化也看不出。而我背心已起了一层汗,心却揪得死紧,脸面上也仿着她的样子笑着,只是不知道有无她好看?如今情势,我若先开口,她定会看出我的急躁,于是憋着性子跟她耗。
丫鬟换了茶来,那厢终于开口了。“你看轻丞相了,你当他不分自己儿子和外人吗?”
心头微愕,思了片刻,才觉自己绷着的心弦已经慢慢松了,终于吁了口气。依她之言,我算是白来了?碍于礼术,还是起身福身谢过。
沈嫣端起杯子,吹开茶叶,却没下口,那双凤眼足足瞧了我半晌。“隋岚,你知道我不喜http://。345wx。欢你吧?”
我一惊,这我的确知道。没答,她又开了口,“知道为什么吗?”
我回了一笑,多少猜到是因为我这双眼睛吧,想必女人都觉得它太过妖冶。但依然摇头道:“望夫人提点。”
沈嫣喝了口茶,皱了皱眉头,好似对这茶依然不甚满意。
“世间有句话叫做知子莫如娘,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