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惊昆仑-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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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毕转身要走,江小鹤却急忙赶过去,把他拦住,跺脚说:“徐大哥,你说的这话我不明白,我虽是昆仑派门徒的儿子,但我却是他们的仇人!”
徐雁云用手一推江小鹤,冷笑道:“谁信!”
江小鹤几乎被推倒,赶忙追出屋去,又把徐雁云拉著,一手拍胸发誓说:“我江小鹤若说一句假话,叫我天诛地灭!我爹爹是被龙家兄弟杀死的,我在鲍老头子家里放猪,受尽了鲍志霖的欺辱。这次是我杀伤了龙家兄弟,才逃走出来。我要拜你爹为师,就是为学好了武艺,回去报仇!”
徐雁云态度有些缓和了,转过身来,刚要对江小鹤详细问话,忽见阆中侠由小门出来,手里拿著两封信,满面怒色,说:“不要听他的狡辩,他是鲍昆仑手下的人,派他来是为探访我家的事情,是要知道我们怎样对付他们昆仑派!”
他走到了临近,拿著信对江小鹤说:“我若不拆开你这两封信,就几乎受了你的骗。现在你快走,回去告诉你们昆仑派,我是不怕他们的,到秋凉时我必要到紫阳镇巴与他们决一胜负。你若有良心的话,到时不要帮助他们,否则我的剑下也不留情!”
江小鹤神情迷糊简直如同坠在雾中,心里又急得像燃烧烈火,他乱跺著脚,说:“这是哪儿的事!我不认得字,信是谁给你来的?”
阆中侠笑道:“谁给我来的?是我由你行李内搜出来的,这是汉中府昆仑镖店的鲍志霖派他的师弟张志峻、苗志英,到成都投给峨嵋虎李大成的,为叫他与我作对,好牵制住我不叫我去与你们为敌!”
江小鹤想了一想,才想起来,便喘了一口气,说:“徐大爷你真冤屈我!我告诉你这封信的真实来历。我由镇巴逃出,在万源县跳楼夺马,就是你现在骑的那匹马,在宣汉县破庙寄住,半夜中又将马弄丢。这匹马本是性烈,它把那偷马贼摔死在路旁,我四处寻找不著,反倒吃一顿官司,后来我脱锁逃开,在路上遇著黑豹子伍金彪,他把我带到箱子山。但我却不愿作强盗,就趁那天他们下山去打劫一帮镖车——听说那镖车就是鲍昆仑保著的,他们把我留在山上看家——我就拿了些银两下山逃走。走在路上天晚了,又遇著两个人骑著马追我,我就杀伤了他们一个人,夺走了一匹马,现在我的行李就是连那匹马一块儿夺来的。行李里有些银两,还有这两封信;我因不认得字,所以连拆也没拆就放在这里。徐大爷,你今天这样一说,我才知道那天被我杀伤的就是那昆仑派的门徒,那两个保镖的。”
阆中侠听江小鹤这样说了,他沉思了一会,然后就说:“你这话可是真的?”
江小鹤说:“我要说一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因为鲍昆仑和龙家兄弟将我父亲杀死,我母亲才带著我弟弟改嫁了,抛了我孤身一人,我才来投名师学武,以备将来回家报仇。徐大爷,你只要肯传授我武艺,我只学二年,我便走。昆仑派中的人除了马志贤与鲁志中两个人还不错,其余的人我都得杀死他们!”
阆中侠听了,微微冷笑,然后走开两步,爽快地问说:“你真是急著要去找鲍昆仑和龙家兄弟为你的父亲报仇吗?”
江小鹤悲痛流泪著说:“那自然,今天我学会了武艺,明天我就走。不杀死龙家兄弟,我甚么事也不干。别看程八他使人打我,那不要紧,我不能忍的就是杀父的大仇!”
阆中侠说:“好了!今天咱们就走,先到紫阳,后到镇巴!你报了仇恨,我与他们决定了胜负雌雄,然后再回阆中来,我再传授你武艺!”
江小鹤一听,立刻破涕为笑,喜欢得跳跃起来,说:“好了!好了!徐大爷咱们今天就走,只不知你带多少人去?”
阆中侠摇头说:“一个人也不用带,只是咱们两个人去。到时你也不要上手,只凭我一口宝剑,我管保叫鲍昆仑向我下跪,他那三十多个门徒,非死即伤!”
江小鹤听了阆中侠的话,也倒不禁有点发怔,徐雁云却吓得变色,上前拦住他父亲,说:“父亲,你与江兄再商量商量好不好?不然我也跟你前去?”
阆中侠摆手说:“你不要去,我还要留下你看家。”
徐雁云又嚅嚅地说:“不过我听说鲍昆仑门徒众多,而且有不少武艺高强的,父亲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他们?”
阆中侠听了这话,立时生气,斥道:“你不要管!我既说出话来,岂能改悔?”随即命仆人备马,他进院中收拾行李去了。
这时江小鹤已把他自己行李由屋里拿出来,虽然喜欢,但却又有点发怯,暗道:阆中侠纵然武艺高强,可是他如何能敌得过昆仑派那些人?但又想:阆中侠他都拼得出去,难道我反拼不出去吗?随就鼓起勇气来,到了马棚里。
此时徐家的庄丁全都满面愁容,但却都不敢作声。仆人备了两匹马,一匹是黑马,另一匹是高头大鬃浑身跟雪一般白,仿佛比那黑马还强。
少时,内宅里出来仆人,拿著阆中侠的简单行囊和一口三尺多长的铁鞘宝剑,都放在那匹白马上,江小鹤就将自己的行李和钢刀也都放在那匹黑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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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少时阆中侠由内宅走出来,他精神焕发,穿著一件青洋绉的长衫,脚下一双鱼鳞勒鞋,背后挂著一个大草帽,高高兴兴走过来。一看马已备好,他就说:“咱们走吧!”
当下仆人把两匹马牵了出去,由徐雁云及众庄丁仆人送他们二人出门,二人接过了马鞭,就扳鞍上马,身后的人齐说:“大爷一路平安!”
阆中侠只含笑说了一声:“你们回去吧!”随即挥鞭策马在前走去。
江小鹤紧跟著他,又在马上回身向徐雁云等人抱拳。
阆中侠却连头也不回,一出村口,见著东去的路径,他就轻爽地摇著皮鞭,白马在前,踏踏地走去。
行约十余里,回头再也望不见了阆中城池,阆中侠把那大草帽戴上,找著大路,一直往东去走。
江小鹤的黑马紧紧随著前面的白马,同时他注意马上的阆中侠,见他刚才在家中时还是财主大爷的模样,而此时竟像是一位风流潇洒的久走江湖的人。编得极精致的大草帽,配上漂亮的洋绉长衫,及他那张微红的脸儿,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宝剑敲著铜镫叮叮的响。这神气,真叫江小鹤羡慕,心说:“到底是武艺高强的人,走在江湖上另是一个派头,到了紫阳镇巴县,昆仑派那些人,一见著他也决不敢小看。”
此时天气将近正午,二人走出约四十多里路,便找了个小镇店,停下用午饭。在一个很小的饭铺里,吃的是很粗的米,很不好的菜,但江小鹤见阆中侠吃得很香,并且一点酒也没有喝。
江小鹤自己本想喝酒,可是见阆中侠这样,他就不由得十分惭愧,连一个酒字也不敢提了。
阆中侠吃过了饭,就向江小鹤微笑说:“咱们走吧!”于是由他付过了饭钱,一同上马,又往东偏北走去。路上遇著了两次镖车,镖车一见著他全都停住,车上的镖头都下来,向他抱拳,恭敬地问道:“徐大爷哪里去?”
阆中侠也在马上拱拱手,微笑著说:“往东边去,办一点小事。”等得他的马匹走过,后边的镖车才敢走。
此时天气很热,江小鹤不但满头是汗,连脊背都湿透了;坐下的黑马又太顽劣,怎样收缠也是制不住它,但江小鹤这匹黑马虽然时时地向前飞奔,却总没赶过前面的白马去。
江小鹤是气喘吁吁,前面的阆中侠却优游自在,时时回过头来微笑,催著小鹤说:“快走!”
江小鹤努力控制著马向前走去。又走了约五六十里,就见前面,远远之处有一脉苍翠的山岭。阆中侠就催马领路,对著山走去。
此时路上的行人渐稀,对面的山是越来越清楚,少时驰到了山脚下,看见了山口,阆中侠忽然将马收住。江小鹤吓了一跳,赶紧也勒马收缠,他这匹马还不住地往起跳,几乎把江小鹤掀将下了。
就见前面的阆中侠,由身边掏出来一个很小的手巾包,打开,里面有个很小的东西,阆中侠就回身向江小鹤说:“接著!”一扬手,江小鹤赶紧伸手去接,接到手里一看,原来是一个并不大的生金的铃铛,上面绕著线,解开了线,只见生金映著阳光发亮。
前面的阆中侠微笑著,说:“系在马上!”
江小鹤觉著很新奇,将铃铛系在马前,此时阆中侠已然系好,铃声琅琅,他已催马进了山口。
江小鹤就赶忙追上去,两匹马带著两个金铃,加上马蹄敲在石头之声,宝剑的铁鞘敲在铜镫之声,琅琅当当竟像有节奏似地,藉著山谷的回音,十分好听响亮。
江小鹤在马上笑了,更加高兴。心说:阆中侠真是位大侠客,而且人物风流潇洒,我若不拜他为师,真是虚负此生了。
顺著山路,宛转地走下有二三十里路,竟没遇著一个人,在将出山口之时,却见前面有七八个人,都在那里等候。
江小鹤暗自惊讶,说:“不好!强盗!”及至走到临近,他才看出这些人全都没有拿著刀,倒是有个拿著酒壶酒杯,一见阆中侠来到,齐都抱拳恭迎,为首的一个大汉,还特意穿上一件不合体的大褂,上前来笑著说:“徐大爷!你上哪里去!今天天气太热,请喝杯酒吧!不然请到山上歇一歇去!”
阆中侠却微笑著抱拳,又摆手道谢,却不敢喝酒。阆中侠一句话也不说,就轻轻策马走去。
江小鹤随行了有半里之遥,再回身去看,那些人还在山口站著,往这边来望。
阆中侠回身向江小鹤说:“将那铃铛摘下来吧,等遇著山时再挂上。”
江小鹤这时才明白,原来金铃是阆中侠的标记。山上的强盗一听见铃声,就知道是阆中侠来了,不但不敢下山来打劫,并且还要恭迎献酒,江小鹤此时真把阆中侠看成为神人。心说:一个人走江湖,要作到这样的地位,那得有多大的本领呀?这样的人若到了紫阳镇巴,还发愁不把龙家兄弟和鲍老头子打败吗?可是我江小鹤的杀父大仇,不能自己去报,却仗著人家给我去报,我还算是甚么人?
就是将来我有了大本领,也永远不能在人前称英雄呀!
因此心中又很难过,而且有一种义愤,就是想到紫阳见了龙家兄弟,虽然阆中侠一定要拦阻自己,不叫自己去动手,但那也不行!自己虽然武艺学得不够,而且身短刀微,但也要争先去与那些人拼斗,非得亲手把杀父大仇报了不可!因此,行在路上他更是心急,他的马催得更快。
阆中侠仿佛是不肯叫后面的黑马越过他的白马,所以黑马越快,他的白马也就更快。直走到黄昏时候,已经走出有二百余里,来到南江县境。
阆中挟带江小鹤来到这里,他并不投店,却进了一家村庄。那村子里有十几条大狗,追著两匹马乱吠,少时前面来了几个庄丁。都齐声怒问了:“是谁!为甚么进了村子不下马?”
阆中侠只傲然地答了一声:“是我,我姓徐!”
对面听出声音来,立刻把发怒的声音改为恭敬的口气,说:“原来是徐大爷!我们真没想到是您老人家来了。”
当下阆中侠与江小鹤二人下马。这里的庄丁赶忙把两匹马接过去,并替驱逐著狗,另由庄丁恭迎阆中侠及江小鹤进了一所大庄院内,里面早有两个庄主迎接出来,都对阆中侠十分恭谨。
阆中侠也对他们很是客气,并指出江小鹤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徒弟。”
江小鹤听了这话,却十分感觉荣耀,便也大大方方,被那两个庄主让到客厅之内。进了客厅,江小鹤才看出来,这两个人都年有四十多岁,一个是而圆体胖,满腮的黑胡子;一个却是黄面短身,似是个文弱的书生样子。
阆中侠就向江小鹤说:“这二位庄主是叔侄,那位是紫面狮袁涌,这位是瘦霸王袁子绍,都是川北有名的人物。”
江小鹤不敢小觑这两个人,便对他们都十分恭敬。袁家叔侄也都很注意江小鹤,并询问阆中侠几时收的这个徒弟,怎么上次见面,没听见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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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阆中侠微笑:“他虽拜我为师,但我还未教他武艺。你先叫人预备饭,我慢慢再把详情告诉你。”
于是袁子绍吩咐仆人备酒,袁家叔侄虽给阆中侠斟了酒,但阆中侠绝不肯饮。
江小鹤虽然多日没喝到酒,如今见了就有点流涎,但因师父不饮,徒弟又如何敢喝?所以当袁子绍擎杯送到他面前,笑著说:“师弟你喝吧,你师父他决不能说你。”
江小鹤却站起来,恭恭谨谨地推辞道:“我实在不会饮酒。”
等到袁子绍的酒杯拿了过去,他却又有点后悔。
此时阆中侠已把江小鹤的来历,大概对袁家叔侄说了,然后又提到他自己此番北来,先到紫阳,后往镇巴与昆仑派决斗之事。
袁家叔侄听了,却全都有点变色。阆中侠也正色说:“我们今天上午由家中动身,不到一天的工夫,赶了二百多里地。在此歇宿一晚,明天就起身出巴谷关,过米仓山往紫阳县去。我也知道,此番我负气北来,以一人挑战昆仑派三四十人之众,并非易事。我并不小看他们,但他们实在是欺我太甚了!十年来我虽与昆仑派中人不睦,但并没认真拼斗过,如今我倒要与他们决一胜负。如若他们全部敌不过我,那就叫他们昆仑派中的人,无论是谁也不准再往川北来行走,若是我有甚么死伤或败北,那我也就永远不过巴山了。”
阆中侠说过了之后,意气昂昂,袁家叔侄却都有点发怔。
袁子绍皱了皱眉就说:“徐大叔,你只是师徒二人前往,恐怕有点儿势孤吧?”
袁涌赶紧用眼睛瞪他的侄子。
阆中侠却微微笑道:“我若再请上几十个人来帮助我,那我还不如不走这趟呢!”
袁涌却说:“徐大爷这次去一定稳操胜算,鲍昆仑老了,他那些徒弟又没有几个真正有本事的。”
阆中侠说:“我倒并不是欺鲍振飞年老,至于他门下的人,我也听说过,有个葛志强和鲁志中,武艺全都不错。”
袁涌却岔开这些话,他就饮了一杯酒,笑著向阆中侠说:“几十年来,我今天第一次看见阆中侠会有了徒弟。这位小兄弟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