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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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瞧瞧邝真真,只见她瞑目而坐,端凝庄严,正是物我两忘的境界。
她那乌黑发亮的秀发,白皙而又红润的双颊,微微闭着的眼睛,极是美丽悦目,但却有点刺人的感觉。
万家愁移开目光,旅又回到她面上,惊讶地细看一会儿,心中不舒服起来,想道:从前她没有这种使人不安的味道,奇怪,莫非她打坐摄神定虑之后,那本性便露出来?
但她本性很好呀,尤其是对我实在很好很好……
这个疑问自是得不到解答,万家愁晓得厉无双不会在他们练功时前来,暂时无法与她商量,于是到隔壁另一个洞窟,那儿有捞起的白饭和整片煮熟的牛肉。
他随便吃了一点,蹲在泉边出神。
邝真真双手横持负心竹,凝神练功。
体内真气运行于全身经脉间,极是杨顺。
那负心竹乎也变成她经脉之一,每当真气从竹子经流过,力量便隐隐强了一点。
如是过了一个时辰,功行已满。
她徐徐睁眼,不见万家愁,却听到他的声音在隔壁洞窟。
接着忽然想起那法坛大厅折磨一众传者的一幕,那火云洞主吕余,明镜庵玉无理及厉无双等人痛苦的面容清晰地浮现眼前。
突然深心中感到很舒服。
但伤心谷主厉无双曾是同患难而又有救命之恩的大姊,她的痛苦应该予以同情,岂可反而觉得舒服,这不是忘恩负义么?
邝真真心中一凛,连忙转过思路。
毒教的武功原是从天下种种毒物中变化出来,但百余年来江湖上人人怕的只是毒功而不是武功。
乍看似是理所当然,其实不对。
天下各种毒虫毒蛇都各有一套独特的动作,甚至各类的有毒花草树,亦有奇特的形态。
五毒门的武功从这等有毒的飞潜动植之物变化而出,即是与天地间至毒之物相照合,可以达到最高境界。
只不过走的路子极尽残毒的能事而已。
在那阴风洞中,邝真真仗着负心竹的灵奇力量,随手使出毒门五大疑难绝招,一是“勾心斗角”,一是“七环飘籁”,果然大显威力,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黑煞阴风。
邝真真忽然想起其余的三招,当下跳落地上,提起负心竹,飓地从腋下刺出,竹尖转到前面,身子同时缩低,好像躲在什么东西底下。
这一招叫做“同舟共济”,毒门之人聚讼至今还不知奥妙何在。
因为以负心竹从腋下刺出,只能刺中紧贴后背之人。
若是有敌人贴得这么近,早就被制住或伤或死了。
邝真真却惊喜交集地愣立不动,喜的是这一招“同舟独济”的绝妙功用忽然领悟了,敢情从腋下刺出的竹子,刺的不是敌人而是同党,才会背靠背地合力抗御外敌。
邝真真发觉竹子刺出时,忽然生出一种反吸的力量,足以把被刺中之人全身功力都吸过来,化为己用。
“同舟独济”的意思,原来如此。
那个合力拒敌的同伴,做梦也想不到忽然死在自己人手中,这一招果然匪夷所思。
邝真真的心情善中还有惊,惊的是这一招极尽恶毒阴险卑鄙之能事,到时候她狠得下这个心么?
或者使用过这一招“同舟独济”之后,她良心的负疚能忍受得了么?
她再摆一个架式,左手挥扫,右手负心竹疾点敌腹要穴。
万家愁恰恰过来,见了她的招式,不禁一怔,道:“这一招叫什么?”
邝真真紧绷的脸孔墓地放松,泛起甜甜的笑容,道:“没什么.从自我觉得这一把平凡无聊得很,但现在却觉得有点道理。”
万家愁点点头,现下见了她春花似的笑靥,刚才心里的不舒服之感蓦地消散。
他不想再提这件事,最好是邝真真自己也忘记了这一招。
邝真真恨不得把心里的话都掏出来,让万家愁知道,当下道:“你真想知道这一招的名字么?我告诉你好不好?”
万家愁无可不可,道:“好吧……”
邝真真道:“这一招是我五大毒门疑难绝招之一,名叫‘洒血勾魂’,你瞧得出瞧不出其中的奥妙?”
万家愁道:“你若是使出这一招,左手手掌会被敌人砍掉,我看不大妙。”“
邝真真钦佩地道:“你一眼就瞧出奥妙了,真了不起。我毒门历代掌门以及无数高手,终生都不解旨趣,比起你真的差得太远了。”
万家愁笑一下,心中感到很舒服。
邝真真的赞美钦佩情见乎词,出自真心,瞎子也瞧得出来。
万家愁年事尚轻,对于赞美崇拜的话自然觉得高兴。
邝真真又道:“这一招有点划不来,故意送一只手掌给人家……”
她忽然停口寻思,万家愁突然又看见她脸上浮现出那种冷酷刺人的神色。
邝真真轻轻嘘一口气,道:“不对,‘洒血勾魂’这一招还算划得来,‘误人误己’这一招才当真算划不来。”
万家愁摇头道:“这名字听来就不妙得很。”
邝真真道:“但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势非使出这些招数不可。”
万家愁当然不同意,他随便举手抬足,都是绝妙招式,何须牢牢守住那老套?
邝真真眼珠一转,盈盈笑道:“你一定饿了,厉大姊不知来不来?”
万家愁道:“我们再去探探路,好不好?”
邝真真道:“改天吧!”
万家愁惊异地瞧着她,因为本来她也很急于查明出入通路,以便逃出冥天宫。
“为什么呢?天黑我们更有利呀。”
邝真真道:“我有点害怕,你不是说魔教长老很厉害?’”
万家愁道:“我们暗中侦查,不妨事的。”
邝真真无奈道:“好吧,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万家愁道:“你好像改变了主意不想去了!这儿有什么好?阴暗潮湿,又没得吃的。”
邝真真沉吟了一下,突然勇敢地直视他,道:“但这儿有你。到了外边,你有你的事情,还有吴芷玲,我怕很难见到你……”
万家愁怔一下,但觉她的话火辣辣的,那对目光也热得烫人,不禁垂头望地,避开她那对眼睛。
她没说错,出了冥天宫,他有很多很多事要做,而且还有吴芷玲,三个人凑在一起,似乎真有那么一点不便。
那时候果真很难和她在一起了……
如果他还坚持查看出入通路的话,未免太伤感情了。
万家愁念头一转,道:“我很想瞧瞧那魔教教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邝真真听他不提出宫之事,心中生喜,道:“好极了,我陪你去。”
万家愁很想自己去,因为以邝真真目下的武功,只怕很难瞒得过魔教教主耳目。
但现在已不便推却,否则她定会误以为想暗中查看出入之路。
万家愁这时忽然发现人际之间的关系很难处理,反而没有用武功解决问题来得直接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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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秘诀
他们出了洞窟,不久又在天花板上招路游行。
经过那个有四座法坛的大厅时,只见灯光点点,布满在四座坛上。
在高高的石墩顶,莫长老独自瞑目打坐,纹风不动。
万家愁仍然用抱她之法奔过大厅的天花板,事先还叫邝真真闭住呼吸。
过了大厅,回去查看一下。
莫长老坐得四平八稳,显然没被惊动。
两人来到一条通道,邝真真拉住万家愁,轻轻道:“魔教的人当真这么厉害?连呼吸也听得见?”
万家愁道:“那莫长老正在运息练功,耳目特别灵敏,我们不可不防。”
邝真真笑一下,有点不相信的意思。
虽然万家愁抱她之时很规矩,但终究把她整个人抱住。
男人很喜欢这一套,哪怕只是这样抱一下,也是好的。
两人继续行去,到了一个较大的洞窟,出现了好几条通道。
由于两人都在天花板上,所以一时不易判断该向哪一条通道走去。
万家愁听一下,又嗅了几下,低声道:“右边这一条必定是通到厨房。左边的一条隐隐有脂粉香味,不知是什么所在?”
邝真真道:“一定是魔宫弟子们的寝室,那些弟子中男女各半,女的使用脂粉,所以有香味,像厉大姊是侍者身份,吃都吃不饱,哪里还想到胭脂水粉。”
万家愁道:“你说得很对,另外还有三条通道,却没有特殊气味,或者要过去一点才嗅得出来。”
邝真真心里很想瞧瞧厨房这一禁区的情形,不过既然万家愁想找魔教教主,便道:“我们只能从这三条通道拣一条,或者可以找到魔教教主。”
万家愁道:“好,我们往当中的一条碰碰看。”
这条通道似乎比其余的都高大,一路上从天花板的小孔隙下窥,但见路上洁净而又光亮。
光线是从两壁的特制火炬来的,每隔丈半左右,便有一对火,故此一路十分明亮。
又走了一程,前面通路一分为二。
万家愁在两边路口都听和嗅了一会,低声道:“右边没有什么特别气味,也没有声音,从微风流动的声音听来,还有很长的路。”
他停歇一下,继续说:“左边的一条,有人的气味,声音杂而不乱。”
邝真真靠住他身子,道:“怎样叫做杂而不乱?”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有过很多人出人或停留,但这些人都不大爱讲话,所以并不吵乱,你明白这意思么?”
“现在明白了。”师真真点点头。
“但你说的是从前之事?抑或是目下有很多人在那边?”
万家愁知道她被那句“从前的声音”弄得糊涂了,于是解释道:“有从前的,也有现在的。照我的判断,目下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邝真真道:“会不会是廉教教主的居处?对了,魔教教主的随从一定很多,也有很多人来谒见,但谁也不敢多说话……”
万家愁喜道:“好,咱们去瞧瞧。”
这回他要邝真真坠后,这天花板上面的通道虽是黑暗,可是缝隙间仍有火光射入依稀当可视物。
万家愁当先奔去,转一个弯之后,便停下脚步。
原来在左右两边,都有一个洞口,望将入去,各是一个宽大房间。
左边的房间没有人,右边的也好像没有,声息全无。
但万家愁的感觉却晓得有人,心下讶然忖道:“这人不知是谁?虽然连呼吸之声都低得若有若无。但休想瞒过我的耳目。”
邝真真已跟到身旁,万家愁打个手势,要她退开一点等候。
然后一溜烟飞入房内,找到一条小缝隙,伏下去窥视。
下面果然是宽大的圆形房间,灯光蒙蒙陇陇。
四壁全用桃木板镶,地上铺着厚毡。
正当中有一张圆形的床,却用薄如蝉翼的轻纱整个遮住。
万家愁仔细瞧一下,房间是圆的床是圆的,灯台也是圆的,还有一桌一见以及几把椅子,都是圆的。
他的目光凝定在那张圆床上,忽然感到惊讶,因为目光竟被那薄纱隔阻,只能隐隐约约见到有个白白的人形在床上打坐。
要知万家愁的神目有透视云雾之能,区区~重薄纱,居然阻断了大半目光,委实有点儿不可思议。
那床上果然有人。
万家愁提起警惕之心。
目下相隔只有三四丈,但仍然听不到声息。
此人功力之高,已经难以测度了。
幸亏没让邝真真进来,还叫她退开了一段距离,否则邝真真的细微声响必被床上人发觉。
万家愁沉住气,很耐心地瞧。
现下总得瞧出一点苗头才行,若是空手而退,得不着一点虚实,往后定必更难应付。
过了老大一会工夫,床上之人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万家愁几乎敢断定这人必是魔教教主了。晰可辨。
这床上却没半点响声,除了魔教教主,谁有这等功力?
又过了一阵,万家愁悄悄退出房外,跃到邝真真身边。
为了小心起见,拉她回走了一段,才把那地圆房内的一切情景告诉她。
他们不约而同往回路走去,邝真真道:“你一出马就找到了度教教主的寝宫,运气真不错。”
万家愁道:“那床上人的功力照理说应是魔教教主,但我又觉得不像……”
他想了一下,解释道:“不是别的,而是那个房间,虽是很特别,可是瞧起来不像,大概是不够大,显得不够气派……”
邝真真道:“魔教的教主不一定要住很大的房间呀,任是最伟大的人物,躺下来也不过占那么几尺地方而已。”
万家愁道:“我希望那人就是魔教教主,不然的话,魔教还有这种高手,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边行边谈,不觉已回到洞窟中,当然摸黑上床。一人睡一头,却也守礼得很,互不侵犯。
但过不了多久,万家愁低声道:“真真,你睡着了没有、’
邝真真道:“没有。”
翻个身碰到他的腰腿,她没有移开,默默靠贴着不动。
万家愁道:“你真的愿意过这种日子?”
邝真真道:“在这儿我可以什么都不想,你也不会离开。我心无牵挂,反而觉得比外面的日子好过。”
万家愁道:“我心中却有牵挂。”
邝真真身于震动一下,心中浮现那个扮作他妻子的吴芷玲的娇美面貌。
像她那么美丽的女子,男人很难不牵挂的。
邝真真暗自叹口气,倒也没有丝毫怪万家愁之意,也不想问他。
万家愁坐起身又道:“我每逢想起银老狼,心中就愤恨得要裂开,不行,我忘不了他……”
在黑暗中,邝真真长长舒一口气,身子忽然变得更软更暖,往万家愁拼贴一点。
原来他不是牵挂吴芷玲,只要不是她,谁也没有关系了。
邝真真伸手摸他的心窝,柔声道:“不要气恼,那猪狗不如的恶贼,替你拿鞋子都不够资格,何必为他气恼呢……”
万家愁握住她的手,长长吁口气,道:“你对我很好,我想陪你住在这儿,可是……可是我……”
他晓得坚持的要走把话说出来会刺伤邝真真,所以感到难以启齿。
这个洞窟的阴暗潮湿,食物缺乏等等,他都不放在心上,从前他在森林中,生活不见得比现在好,那时候还没有像邝真真这么一个聪明美丽的人陪伴呢?
日子还不是照过。
但心中的仇恨,却使他不能安定下来。
老实说还有吴芷玲,总得去瞧瞧她,看她近况如何?
是不是已逃出了白莲教的魔窟?
邝真真轻轻道:“家愁,别烦恼,明天找路出去,我只是说说而已,怎能永远要你困在这个鬼地方!”
万家愁如释重负,欢喜得一伸臂把她上半身抱过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