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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女帝传奇之娉兰-第5部分

小说: 女帝传奇之娉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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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模模糊糊的,我也看到了父王的左侧,立着个熟悉的身影,他脸上仍是那抹调皮的笑意,浅浅的酒窝让他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不过每当那时,梦就醒了,醒的毫无征兆。
    然后我就睁着眼睛瞧着头顶的帐子一直到天明。
    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十一月末,战争开始了。
    母妃每日坐在正堂上,等着从西北送回的消息。
    从那里到定真,快马要十日,每天早上母亲收到的信函,上面都是十天前的事情。
    她每天都含了几分担忧的拆开信函,然后看了,安心了,却又将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十日前的安稳,却不知现在那人是何般模样。
    我知道,母妃是那么的爱着父王。
    所以这个三妻四妾的年代,身为韩王的父亲却只娶了母妃一个女人。
    也许母妃是幸福的。
    但我不想成为她。我不想在每日心焦的只等着丈夫十日前的安危。
    所以我从不敢想,希琰从军的模样。
    繁华荣宠,不过过眼云烟。够了。
    我只想要安稳的日子。和他一起,看杏花开落。然后携手到老,相守一世。我要的,不过如此。
    小年。
    定真城里只多了一点艳红。
    腾空的烟花,无力的闷闷响了两声,便消散的毫无踪迹。
    所有人都在被西北的战事折磨的心力交瘁。
    成德的多年暴政,已将他父皇打下的太平盛世挥霍的一干二净。
    不过还好,他有齐皇后。
    我自我安慰的想着,也许有这个齐皇后,这个国家,还可以苟延残喘。或许,待成德死后,一切也可以有所不同。
    或许……只是或许……
    腊月二十五,西北来了消息。
    二皇子亲自披挂,又领了十万兵马,相助父王。
    听说他来战场,是自己请的命。
    身为一个皇子,他本不必如此,但他还是来了。
    听说他来战场,送他的只有他的母后。
    他的父皇称病,连宫门都没有送出。
    听说他在短亭那里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半日……
    我想,他大概只想让他的父皇能再出来看他一眼。
    “只可惜,他的父皇并不喜欢他。”
    一句话,又是一个人的悲哀。
    那天晚上,我捧了碗水,默默的杏花树下煮着茶。
    杏树上挂满了积雪,远远望去就像开了满树缭绕的杏花。
    五岁时,我在韩王府的杏树下煮水。
    那水关系着我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却被个孩子打碎了。他因为我的一句话,倔强的不肯从树上爬下来,结果摔伤了。所以我与我得父王,举加迁往了北方。因为他是个皇子。
    这个皇子,却不知是先前被处斩的大皇子,还是这个领兵而来的二皇子。
    但他们的身上,都有种如水的淡淡的忧伤。
    我只是冥冥有种预感,那个在杏树下抱着我说要来北方的皇子,也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果然又过了几日,母妃收到了一封书函,是用黑色缎子系着的。
    她的手一触到的那亲黑的缎带,竟是浑身一软,瘫坐了下去。
    她手中的那封信,便像秋风里陨落的一片残叶,飘忽着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弯身捡起,知道里面是什么。
    噩耗……
    西北有大将消亡。极有可能是我父王。
    我想我大概是比我母妃坚强的。我拆开了那缎带,细细读了起来。
    里面的消息让我脊背发凉。
    消逝的并不是我父王。
    而是二皇子。
    他孤入敌阵,乱箭身亡。
    我把信函交给了母妃,她略微一愣,却仍在啜啜的哭泣。
    我却满心的像被人塞入了铅块,沉的难以成言。
    只觉得那个在杏树下偷看我煮水的男孩,离我越来越远……
    然后我才忽然想起,那天是除夕。
    大概是二皇子的死讯,激励的将士与敌一死的决心,之后的数十日,来的全是好消息。
    几场大捷后,木泽国的兵马终于退后了十余里,整顿安息。
    靖严是谋反得来的皇位,木泽内部空虚,已无后劲。
    果然,一月中旬,木泽撤兵,父王大胜而归。
    而此时,成德帝却已病危在床。
    齐皇后也不敢大宴三军,只各自给了封赏。而且毕竟也陨了二皇子,一切都是黯淡。
    尔后又下了场大雪。那似乎是冬日的最后一场雪。
    我在后院毫无意识的握着一个雪球。
    雪在我手中慢慢融化,那股寒凉慢慢顺着我的手指涌了上来。
    冷到极处,不由得一抖,那团雪便掉在了地上。
    抬眼便看到一件灰色的外衣正往我肩上披了下来。
    我轻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他坐下来。
    冬日后,他便很少出现。但每次出现,都能察觉他的少许不同。
    比如长高了,硬朗了。
    但那抹不羁的调皮,却仍是挂在他的脸上,像是消不掉了。
    “春暖便是极寒,要当心身子别被冷到。”
    他帮我紧了紧厚重的棉袄,眼神却悠悠的飘忽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我问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告诉我:“明天我就要走了,大概两个月后才回来。”
    我心里一颤,两个月,正是一年之约的尽头。
    我哦了一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手上还有那雪球的余寒,凉凉的直钻到了心底。
    其实自那日起,他就未在提过一年后的事情,只是在玩笑时叫我娘子。所以我忽然惶恐的觉得,也许这一年来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笑。
    这个想法让我心惊莫名。
    所以他走后,我彻夜难安。
    总觉得幸福,似乎正在我手心里,慢慢的化成一滩薄砂,缓缓的从指缝里流走……
    又过了半个月。
    梅花落了,转眼,杏花也含苞了。
    一切似乎都可以平淡的像寻日那般过去,然而今年却注定了不会平淡。
    二月初九,成德帝驾崩。三皇子日登基为帝,并选开始选后纳妃,充实后宫……
第 7 章
    春寒料峭,薄暮里全是寒凉的雾气。
    我像是被满山的寒气包围了。
    因为这一年来,每当我感到寒冷时,希琰总会适时的为我添上外衣。
    这几已成了习惯。
    所以我想,我现在又冷了,那他会不会还想以往,嘻笑着在我身边出现,然后怪我怎么又穿的这般单薄。
    夜风一阵一阵,染了我满身潮腻的寒凉。
    我幻想着,幻想着他出现,然而越是幻想,心里却越是撕裂般的痛。
    他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我却在溪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有人给我披上了暖暖的外衣,将我拥在了怀里。然后那种淡淡的泥土芳香便染了我一身。
    梦里是那般的温暖,温暖的让我忘记了外面更深露重,寒凉刺骨。
    所以当我醒来,便痛彻的只想恸哭嚎天。
    昨夜是大哥抱我回来的。
    他说,我险些在那河边冻死。
    当时昏昏沉沉的嘴里却只喃喃的一个字:琰。
    他问我:“琰是谁。”
    我摇着头,毫无意识的泪水就滚了下来。心里却像是失了什么东西。
    我拉着大哥的手,告诉他:“我不入宫。”
    狠狠的说出这几个字,却觉得嘴里一片甜腥,原来唇角竟是被自己咬出了血来。
    大哥脸上有些惊讶,尔后便摇着头。
    “娉兰,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
    我又能决定什么事情了。
    上一世如此,难道这一世,也要这般过去吗?
    我甩开了大哥的手,只将头蒙在被子里,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却毫无声息的流了下来。
    枕头湿了,大片的水渍,粘在脸上,生生的疼。
    午后,阳光斑斑驳驳的落了进来,几许尘埃纠缠着在那几道光柱里翻腾环绕。我忽然烦了,起身便将床前的帐子扯了下来。
    厚重的窗帐滚落于地,挡了满室的昏黑。
    用的力气太大了,一个不稳便跌在了地上。我便就那样坐着,房间里有如黑暗般死寂。甚至有一刻,我以为自己已完完全全的溶到了那片黑暗中,一点光芒都没有。
    黑暗注定是要吞噬希望的。
    但我却不想做个绝望的人。
    立起了身,手触到了脸,还是一片湿腻,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泪水就不曾干过。心中绞痛,我挣扎着只想得到一丝光亮。猛地掀开那厚重的窗帐,才发现外面早是繁星点点,日沉西山。
    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都是死一般孤冷的漆黑。
    晚上,我去了父王的书房。
    他正在一盏孤灯下端详着一盘残局。那白棋的大龙只有一眼,命悬一线。他见我来了,只招手让我看那盘棋局。
    “你认为如何。”父王问我。
    我心中烦乱,只看了一眼:“白棋输一气。”
    父王仍笑,他点了点头:“你的心算又进步了。不过下棋,有的时候也不能全看表面。”
    他拾起一枚白子,下在了白龙的腹地。
    白子本就气急,这一子下去,分明是自紧了一气,我心中一愣,却见父王又落了几子下去,那当中的白子竟是成了提掉两枚黑子的关键。
    一时间那条奄奄的白龙竟是多了口气出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那盏悠悠的灯火明灭不定的落在父王脸上,我忽然害怕的倒退了两步。
    “父王,您……”
    “你能明白就好。”他叹了口气,随手一挥,便将那盘棋打散了。
    “现在朝中黯淡,佞臣当路,齐皇后虽有治世之材,却终究是个女人,所以我想将你送到朝中去,辅佐即将登基的天子,驱除奸佞,肃清朝政。”
    我一下子怔住了,几是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父王,可我也只是个女人啊!”
    父王的脸上闪出了莫名的情绪,他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语气说不清是慈祥还是严肃,他告诉我:“娉兰,你还记不记得父王送给你的匕首。”
    我垂着泪,从腰间将那匕首拿了出来,自从父王赐给我,这近一年来它从未离过身。
    父王满意的点着头,才继续对我道:“娉兰,你不只是个女人,你还是个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为国家奉献。不止是生命,还有灵魂。”
    我有些恍惚。
    灵魂……灵魂……
    我的灵魂,为何会飘落在了这里?
    我禁不住大吼:“我不会去的,我并不属于这里!”
    父皇脸上一惊,花白的胡子抖动了下,接着便是“啪!”的一声,打在了我的脸颊上。
    “混帐!你给我跪下!”
    我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在我的印象中,父王从未生过如此大的脾气,更未打骂过我,如此定是气到了极处。但我,却又情何以堪?
    “父王。”我啜泣道:“女儿不想入宫为妃,只想侍奉在您的膝下,求您成全。”我磕头,重重的,撞的我头脑昏沉。
    “你!”父亲气的几不成言,指着我的手颤了许久,方一挥袍袖,重重的叹了口气。
    屋里一下子静寂了下来,只灯火一个噼啪,跳起了老高。
    “兰儿啊……”父王俯身将我扶了起来,让我坐到了棋盘前。
    他举起了一枚棋,放到了我身前。
    “你知道什么叫臣子吗?臣子臣子,说白了,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但下棋的并不是臣子自己,也不是当今天王,而是冥冥中的一种定数,或是说,是天下百姓的一种需要。”
    他将那枚棋子放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
    “以前我教你下棋,便告诉过你,围棋讲究的是一种先机,弃子争先,是一要诀,有时候,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要舍去一些东西,舍得舍得,其实是门大学问,而我们希望能得到的并不是个人宠辱,而是百姓的安康。”
    桔红色的灯火在我父王的眼里跳动着,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如今国中紊乱,新皇尚不经事,朝纲水火,百姓多难,我们身为臣子,就必要做得舍这一步。娉兰,你已经长大了,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心中翻滚,长久的惆怅一下决堤,泪水瑟瑟,染了满脸。
    “父王……女儿明白了。”我默默点头,心中却像被人猛地剜走了一块,痛的厉害。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我前世是个孤儿,今世才有了父母兄弟之爱,又怎忍割舍?
    而救民水火……
    我又何时有了如此担当?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一世情缘,也许至此,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的腿有些软,踉跄了几步终是从父王的书房里逃了出来。
    怪不得家里会忽然收到朝廷册妃的恩旨。怪不得母妃从未过来听我倾诉。原来这一切都是父王的意思,都已是命定了的东西。
    前世是他身不由己娶了她人,今世却是我逼不得已的嫁入宫廷。
    命运,毫无声息的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难道这就是那位老者所说的偿还?
    可我前世什么都没得到,今世又为何非要我还!
    我冲出了后府,跑了几步,却忽地觉得满身都是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抬头正瞧到了中庭的那株杏树,珍珠似的花苞正含韵待放。
    我伸出手,微微一触,却是满身的颤抖,只一股子寒气从指尖沁入了肺腑。
    “一年后,就做我的老婆吧。”那玩笑般的语气,渐渐侵了满心,若他只是认真一点,也许就能让我有了跟他一起浪迹天涯的决心。
    但是他一点,也没给我。
    这一树的繁华终会绽放,而我,却是等不到花开,也等不到花落了……
    明纪1090年春二月十五,韩王女华娉兰动身前往皇都,为淑妃。
    ※※※※※※※※※
    希琰:
    那天我告诉她,一年后,就做我的老婆吧。
    说得时候故意用了玩笑的口气,怕的只是她断然的拒绝。
    还好,她没说什么。
    山贼对喜欢的东西,只会去抢,这是我惯有的霸道。
    但对她,我却不敢下手。
    像是从骨子里涌起的一种怜爱,小心翼翼,倾了全心的呵护。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只是觉得,她有满身的杏花香气。
    像渗入了我的骨髓,或是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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