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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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她必定将他如今这副嘴脸牢牢印在脑中!
没有解释,也没有歉疚,她捏紧手中绿叶,反复揉搓了很久,直到叶片特有的清香悄悄弥漫在四周,她才愤然将手中的碎叶掷开。说不出心中那复杂的感情是什么,但绝不会是喜悦!
沉默,一如以往地在黑暗中漫溢开来,她咬着唇,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小脸埋在如云长发间,冷笑不止。却听他淡淡说了句:“让我看看你的玉珏可好?”
她有些诧异,本不想理会,可又一想,何必跟这种人动气呢,便生生压下满心的不悦:“屋里这样黑,你怎么看得见?”
他没说话,她想了想自言自语道:“都忘了你武功那样好,自然瞧得清了。”
便自怀中摸出玉珏丢在面前: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还未瞧清,黑影一闪,便听见玉石相击之声,知他已得手,阿絮只好悻悻地扯着发丝,恨不得揪下一把来。
将玉珏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那白凤青龙,越看越觉雕工斐然,玉质润泽,这般细腻的触感,莹润之中透了如水光华。他执在手间反复摩挲,临了笑着摇一摇头:也不知,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触到那白玉一般的温婉娇柔,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好啊。
见他半晌没有动静,阿絮嘻嘻一笑:“是块好玉吧?怎么,你想要?”
听声音,似已恢复了平素的顽皮,他略一闭眼,却并未回答,阿絮讨了个没趣,便讪讪坐在一旁,直到他问:“记得你说过,这双玉珏是要等你遇到了意中人,便拆开来,一块送他,一块自己留着,这样便成了鸾凤和鸣的美好姻缘,是这样么?”
心中咯噔一声,她疑惑地望过去: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眼珠子溜溜一转,笑容似春光般乍现在嘴边,挪得近了些,抵着他的肩轻声问道:“你……是想要这碧龙?”
身边的男子无声无息,可她却依稀感到,掌下的肌肉暗暗紧绷,她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你也不过如此人物!
见他不答,阿絮便料定必是说不出口,搭在他上臂的手缓缓向下滑去,一边柔声道:“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言语之中已不知不觉带了丝缕戏谑,谁知珰珰一声脆响,玉珏重又掷回入她怀中,她一把抓住,又惊又怒:“你!”
不料他猛地轻喝一句:“噤声!”
阿絮总还算有些懂事,知道现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便乖乖收起玉珏默不作声,才刚坐直身子,腰间探过一只手臂,将她抱下地去。迅速将床榻铺整齐,臂弯一收,将她半揽至胸口,轻巧地掠出房门,定睛看去,四下里竟有隐约烛火燃起,若有似无的响动也自远处传来,阿絮心中一凛:方才是过了多久的工夫,自己竟浑然没有觉察,难不成让这臭骡子轻薄了几下,便失了所有的警觉了?
来不及胡思乱想,只见他施展身法在廊间回转,虽是带了个人,可身姿依旧轻灵飘逸,有时烛火像是快要到了近前,可再一眨眼却发现是隔了几重房门之外。他这里触碰几下,那里轻点一番,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阿絮暗道:果然是轻功独步啊,东躲西藏的本事倒无人可及。
渐渐地,她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竟有闲工夫凑至他耳边悄声道:“喂,似乎并没有很多人嘛。”
冷不防听见一声哐当的关门声近在耳畔,骇得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正要责怪几句,却听他道:“这只是人家众多别院中的一处,如今有要事在前,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自然无需太多人手,除却守在庄外的,应该都是心腹,我已数了,正好一十六人。”
阿絮心中颇有疑虑:“既如此说,那你为何还这般小心?”
“人虽不多,可都是精锐所在,况且我又怎能冒险……”话似乎还留了半句,阿絮待要再问,却被他紧紧揽在胸前翻入地道中。
四周静谧无声,内壁上油灯点燃火光幽幽,映照出一个又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她不自觉地微微蜷起身子,恨不得脚步声再轻一些。那坚实的臂膀已离开腰际,取而代之的是扣在五指间的温暖和坚定。
细想一下他方才的举动,不难明白他是想把那些人困在地面,可暗道里就一定没有危险吗,或者若是有别的机关入口该如何呢?她刚想开口,却被他的眼神止住,指了指嘴,又点了点手心,她半晌才明白过来。
只好凑近些,张口无声道:从这里真的能出去?
他微微一笑,却摇头。
阿絮气结,用力戳着他的胸口:你!你不是挺本事的吗?
此时此地,再是有本事也难脱身啊。他缓缓动口,话虽如此,可嘴角微扬,依然保持着清风明月一般的笑意。
阿絮撅起嘴翻了个白眼: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可不想烂在地底下!
忽然感到他的指尖在掌心轻轻一按:静观其变,这地道里总会有别的出路的。
就算有,可你找得到么?找到了,你又出得去么?似乎之前的怒气还积郁在心,她睁大双目,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还有啊,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才不愿跟一头臭骡子呆在地下不见天日呢!
明知这话实在不好听,她却忍不住想要一逞口舌之快,是因为他轻薄了自己是为理亏,还是达到目的之后的有恃无恐,她心间似灼热如火,不冷嘲热讽两句便不得安宁。可他却未见有丝毫不悦,只淡然一笑,缓缓开口:我明白。
如此一来,她愣是没了话语,咬着下唇垂头四顾,眼见牢牢执着自己的修长手指,便咬牙重重掐了下去。须臾间,一个血红的月牙出现在白皙的手背上,料想掌心处也定是印满红痕。她勾唇轻笑,却不料那大手一拉,她还没回过神来便被拖着踉跄几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暗道似乎比之前更为曲折幽长,壁上间或亮起的油灯忽明忽暗,不但不能照亮前方道路,反而像轻纱般蒙住了眼睛,使得每一个转弯之后的阴影都显得更加恕0⑿踝芫醯媚鞘诤蠡崽鍪裁垂砉掷矗凰∈炙烂咀∷囊滦洌运缤肺⑽⑻匠霭敫瞿源桓毕肟从植桓铱吹男∧Q�
他在心底轻叹口气,转身道:累了么?
她早忘了方才自己的冷言恶语,凑上前擦擦眼,可偏生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霎时便急出一身冷汗。幸好他摊开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到:莫急,是这火光的缘故,你累了么?
她总算定下心来,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只要有他在一旁似乎所有烦恼事都能迎刃而解。她迟疑着点了点头,继而嘟着嘴抱怨道:我好累好困,还饿。
抓着自己的手一抖,他像是在轻笑:方才不是叫你吃些点心了吗,我背你走吧。
趴在他消瘦却坚实的脊背上,心间忽而安然一片,前路虽是未知,可那样沉着淡宁的微笑似映在眼前,任恶风骤雨侵袭却依然有如遮不住的和熙阳光,自浓云之后洒落绚烂光华。
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安心地左右顾盼,不知怎的,眼皮突然沉得要命,竟就在这不可能睡觉的时候萌生了倦意。迷糊了好一阵,她勉强支起眼,用手胡乱在他胸前画到:怎样了?
如我所想。他腾出手回答。
你想什么了?
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有了他的保证,睡意似乎来得格外迅速,走进一片黑暗中时,阿絮已然置身甜梦之中。用手轻轻将她托高,低垂眼睑,眸中滑过如丝柔情:此处阴冷幽黑,险危难测,可若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便是炼狱黄泉,也是无边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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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只隐约觉得叶微轻动,有风飒飒,阿絮猛一睁眼,目中所及竟是一片天光!她蓦地撑起身子:“竟是白天了?我们逃出来了?”
言语之中惊喜不断,他温柔轻笑:“是啊,早便出来了,是你睡了好'TXT小说下载:。。'久,现下已过了午时。”
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又低头瞧瞧自己身上毫发无损,再一看他也周身齐整,似乎所有的凶险皆在那样温暖的笑意下灰飞烟灭。心下一松,身子顿觉绵软,却是看清了自己梦中暖洋洋的被窝正是男人家的胸怀,一时又羞又恨,赶紧挪了身子退开。他伸手欲拂开她额前秀发,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飞快地抬眼看去,只见他笑了笑,移开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淡然模样,似是忘了昨夜的火热缠绵。
哼,你个登徒子说忘就忘,我可牢牢记着呢!她有些忿忿地扯着额角的碎发,忽然感到腕上不再那么疼了,便左右扭了扭:“你替我抹药了?”
他含笑点头,阿絮没好气道:“怎么昨晚没抹,要留到今日?可别说没时间啊!”哼,你欺负别人倒有时间!
他似是瞧出了她的不屑,却依然笑语风流:“这药膏有些特殊气味,若是昨夜便上药,势必叫人家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她缓缓瞪大眼:“所以,所以你才将我的香囊取出丢了?”
他浅笑不语,阿絮不禁暗吸口气:想不到这人的心思竟如此缜密。便又问道:“那你的香囊呢,可也丢了?”
话刚出口,他眼中光华微滞,一动不动地紧盯住她:“我那香囊时间久了,恐怕都闻不出香气来,你又怎会知道?”
她耳朵一热,大眼满天乱瞟:“嗯,我是狗鼻子嘛,你身上的林兰香虽淡,可我却嗅得出来。”
他从怀中摸出个有些褪了色的香囊,执在手间轻缓抚动:“你也喜(…提供下载)欢林兰?”
“嗯,林兰香气清醇,我自然喜(…提供下载)欢。”她抓过来在手里把玩,“咦,这绣工还真细腻,花式也很好看呢!”
“那便送了你吧。”林兰清雅秀美,可衬绝尘出世的风姿,却不知那个真正的她该是何等样光彩。
他半垂下眼,微微抿着笑,似有隐约的向往和希冀,午后的阳光在周身流转不息,仿如也带了那样清甜的馨香。
春深尽处,林兰香远,花雨阵阵摇落,映染了一汪绿水清波。
云霞渡世长
离轩州日近,却偏偏大雨不期而至,好不容易寻到个山洞烤火取暖,火光微微晃动,将他脸部俊秀的曲线勾勒,阿絮抱膝而坐,冷冷瞥几眼,又将下巴搁在膝头,一下一下扯着额角的发丝,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益发觉得外头雨势翩绵,引得心中烦躁不安,可偏生不愿开口,只好抓了石子解气般丢进火堆中。
将她的举动一一收至眼底,他摸了绿叶递到面前,谁料她一瞪眼,硬着嗓子道:“不要!”
他一笑,将叶片小心收回袖中,又往火堆中添了些干草,面容沉静柔和,似是毫不在意。周遭一片默然,只闻外头隐约雨声,和火苗偶尔噼啪的响动,阿絮咬紧牙关,双臂紧紧环胸,却愈觉浑身不自在起来,忽然抬头盯住他,重重哼一声。
像是知道她气的什么,他浅笑依然,用树枝拨了拨火堆,微垂下头,肩际的长发一缕缕滑落,清俊的面容渐渐隐在黑瀑之后。半晌,他才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不后悔所做的一切,也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若你实在觉得气不过,我道歉便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别说根本不承认做错了,便是道歉也不是诚心的!阿絮愤然轻叱道:“你轻薄我,你还有理了?”
他笑了笑,也不看她,只盯着那亮得刺目的火红:“轻薄?”
见他没生气,阿絮更是大着胆子喝道:“不是轻薄是什么?你这个登徒子!”
是盯了太久了吧,眼前隐有些模糊,他微微颔首:“你说我轻薄……那便是轻薄吧。”
说罢起身朝洞外走去,雨未停,他直直走入雨中,立在没有遮挡的空地间,微仰起头,任冰冷的雨滴重重砸在额角眉梢。
如此,心里会好过一点吧。可雨水流进眼睛里,竟是针扎一般疼痛!衣衫瞬间被水侵透,紧紧贴在身上,止不住的遍体生寒,他突然捂住嘴弯下腰猛咳起来,那样像要将肺腑都撕碎的骇人咳嗽,却在顷刻间被阵阵雨声掩去。
阿絮虽然恼恨,可终是坐立不安起来,想了想还是冲了出去,却脚一滑跌在泥中,瞧着满身的污泥草屑,她委屈地大叫:“臭骡子,臭骡子!”
他大口喘着气,硬是压制住喉间的不适,循声匆匆赶来,想都未想便将她一把抱起,回到石洞中,用衣袖仔细将她脸上的污渍擦去,又褪了外衫披在她肩头,轻轻一揽搂在怀中,催动全身内力为她取暖。温香软玉在怀,似乎胸间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她难得这样安安静静靠在怀中,能不能,能不能就当作……
目光自娇嫩的脸颊上滑过,微微一滞,却带出涩然的浅笑。
不多会儿,衣裳差不多干了,阿絮不耐地扭动起来,他了然地松开手,看她小心挪开身子,顿了顿还是轻问道:“你不能淋雨,为何跑出来?”
她气哼哼地搓着裙子上的泥印:“还不是怕你跑了么!万一你丢下我不管,我要如何去轩州?”
他垂眸轻笑:“我答应过要带你至轩州,便一定不会食言。先睡下吧,等雨停了,再找间客栈沐浴更衣。”
“可我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她咬着下唇懊恼不已,从人家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这两天,一直没见着村镇,包袱早不知丢哪儿去了,现在倒好,连换洗的衣裳都没。看他上身只余中衣,在姑娘家面前还是神色如常,阿絮只觉一肚子的怒气没处发,忙扯下长衫狠狠丢过去。
他含笑接过,也不忙穿上,只轻轻捏在手中反复摩挲。
翌日早起,望洞外阳光熙和,空山新雨后,几抹微云点映碧空,林间徐风轻轻,百鸟欢鸣,隐约听见远处潺潺流水声。阿絮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那淡青色的身影,不由顿住,纵使身上沾了些泥印,却不掩周身霞姿月韵,就像这雨后青山,颇有文秀之色。
阿絮心道:真是不公平,我怎么就浑身脏兮兮的,发间甚至还有捡不干净的草屑,他倒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鬼模样。
还不过午时,竟真的寻到个小镇,她暗道几句老天有眼,却实在挨不过腹中空空,看都没看便抓住一人的衣袖问道:“这里最好的客栈在哪里?”
却被什么东西毫不客气地敲在手背上:“你问错人了!放开!”
那言语傲慢,加上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