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月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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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笑地摇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淫’字,一个‘狠’字。”
见她渐渐瞪大了眼,却并没有寻常少女的羞愤,还缓缓吐出个字来:“淫?”
他打趣道:“说起这种事姑娘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你还挺有兴趣?”
阿絮一怔,端起摆在面前的茶盏灌了下去,砸吧了两口才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淫,是说她和某个不该在一起的男人有,有□?”
最后几个字说得颇为辛苦,可说完又眼巴巴望着对面笑容淡宁的男子,可是他却摇了摇头。
“那,是有很多……男人的意思?”她仔细想了想,又小心问道。
这次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黑亮的眼珠定定望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耳根微微发烫:“那,狠是什么意思?”
他依然没有回答,阿絮望着那样清澈的眼波,似乎一下子便有了答案:“她和那些男人在一起后,又杀了他们?”
看着她像吞进只苍蝇似的别扭模样,他不由笑开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自从和杨盟主打赌输了后,她就再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我们自然不能用老眼光看她,总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她朝一旁努努嘴:“可是,你看那些人还不是说地阎是邪教吗,谁像你这样能摒弃前嫌,坦荡视人的?”
“圣人有云: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能改邪归正还不是好事么,为何非要死死揪住别人的过去不放呢?”
阿絮不知在想什么,连连摇头不止,脸上的表情古怪非(…提供下载…)常,知道她一时片刻恐怕无法接受,便岔开了话头:“姑娘不觉得尘月谷这个名字很是脱俗吗,斜阳照碧影,清月出芳尘,端得是妙不可言啊。”
阿絮回过神来,捂着嘴轻笑,亏他想的出来,清月出芳尘,哪有他想的那般风雅啊,不过,夏夜的狼湖也确实幻美如仙境,只是这样的景致已有多少年没见着了,恐怕连自己都数不清。
见她总算恢复了机灵的模样,便伸手将她动得多的那盘菜推了过去:“快吃吧,不是饿坏了么?”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旁人说的话却半句都不落下,江湖中散布消息最快的地方莫过于茶楼酒肆了,天南海北的过客,三教九流的人物,想知道什么没有啊。
很快,那群人就换了话题,阿絮听着听着,眼角竟微微泛红,一双筷子在嘴里狠命地咬着,略微扫他一眼,面容虽不改,可那握着茶盏的手指却似乎越收越紧。
只听一人娓娓道来,本是喧嚣的大堂顿时便悄无声息。
云国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言论终得自由,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惨案才得以摆到桌面上来。
那是先帝三弟景亲王的大婚之夜,穷尽奢华,光耀四海,几乎所有在京的大小官员,甚至包括云帝自己都亲身前往祝贺,几番觥筹交错之后,留下的只是景亲王的幕僚,可也近乎占去了大半的朝廷。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景亲王的一双手伸得如此之长又如此之广,也许过不多久,云帝之位便会易主。那一晚,王府大门紧闭,禁止人进出,如今想来,可能是借大婚聚众谋划篡位之事。可谁知天降大火,那火势迅猛,红光映照半个京城,奇(…提供下载…)怪的是,直到灭了火,仍未闻任何哭喊求救声,具具焦黑的尸骨,府上二百余人无一生还!景亲王之流似乎死有余辜,可怜那王妃也无辜受难,据说她是宰辅张大人新认的义女,貌美而多姿,却和自己的夫君父亲一道葬身火海。
而后朝廷封锁消息,不准朝野议谈,有人曾说,这是蓄意而为,那二百余人是先被毒死再放火毁尸灭迹的,也有人说,当晚远远看到屋顶有火凤凰舞动,那必是景亲王倒行逆施,以致上天降罪,怪不得旁人。林林总总,杂谈巷议,不能枚举。
啪的一声,阿絮折断了手中的筷子猛地丢在桌上:“我吃饱了,去寻个客栈歇息吧,我累了。”
起身走至门边,见他招来小二不知问些什么,耐着性子等他过来:“你打听什么呢?”
“姑娘何时对我的事感兴趣了?
她一个白眼,当先走在前面,两人很快住进了客栈。晚间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哐直响,她懒洋洋拖着步子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棂,突然听到外头有细微的响动,正想跳出窗子看个究竟,敲门声冷不丁响起,她厉声喝道:“谁?”
“是我,今晚有风有月,出去散散步可好?”
阿絮侧耳一听,外头只闻风声再无其他动静,一想反正也睡不着就索性答应下来,刚开了门迈出几步,忽听窗子那边似有不寻常的声音,猛一扭头,他正关上门朝她微微一笑:“好了,走吧。”
镇中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泽,几团雪绒一般的柳絮随风起落飘动,远远的,似有打更声划破周遭如水的宁静。
在河岸的石阶上坐下,举手拈来那柔软的雪绒,捏着捏着,不由自主地侧过脸望他,那银辉透过云雾点点洒落,颊畔的几重光影更衬得他秀目美颜,清雅而飘然。
嘴角扬起的笑容是那么干净纯粹,温暖中又带了一丝安宁,她忽然心烦意乱起来,抱着膝盖将小脸埋了进去。
“心情不好?”他问。
她不想理会,他又问:“怎么了,自午饭之后就没见你说话,是听了那些传闻不开心吗?”
真多事!她猛地扬起脸:“你管我开不开心啊,是不是世上所有草木生灵你都要管啊?那好,鹰翔天际,你可问问它是否快活!”
图了痛快脱口而出,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忙转口道:“我有时候就是喜(…提供下载)欢发点小脾气,你,你别介意啊。”
要她道歉可真是不容易的事,可眼下还远远没到可以乱发脾气的时候。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轻声问道:“姑娘可是生在春天?”阿絮阿絮,总是流光飞絮吧。
“正是这杨花飘飞的时节。”
“那便来一首《柳梢青》吧。”张开掌心伸至她面前,就着月光一看,两片翠叶碧色如玉,莹莹生光。
下次看到了合适的,我都会替姑娘采来的。
恍然间想起他说的话,心中的不快似淡去三分,她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细软而悠长的曲调响起,仿佛是他的眼,淡淡的,清澈如二月溪流,又仿佛是他的笑,柔柔的,像极了梦中温婉而动人的……
不!吹什么《柳梢青》啊,应该吹《折杨柳》才是!曲子戛然而止,不想看他有些担心的眼神,她低声问道:“你可知道是谁买下了梅鸿楼?”
“只知姓江。”
她深吸口气:“我有个请求,到了轩州,能不能带我去梅鸿楼瞧瞧,既然被人买下了,那多半也不可能进去,在外头看一眼也好。”
“我本也想去的,如此自然再好不过。”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夜深了,还是回去吧。”
一路默默无语,纤手缩在宽大的衣袖下,那翠叶被反反复复捏得粉碎流散于夜风中。
夜下影成双
此后的几日,阿絮跟着他在小镇附近到处转悠,冷眼看他不厌其烦地到家家户户打听消息,每次回来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生性活泼好动,很快便沉不住气,扯住他的衣袖叫道:“喂,你又不是出来玩的,干嘛总拉着我啊?”
他停下脚步朝她温柔一笑:“怎么,觉得没意思了?我也知道你无趣得很,可是留你一个人我又不放心。”
这话一说,阿絮可不乐意:“我又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浅笑不语,长发随风轻扬,宛如纤长的柳枝荡漾出柔美的弧线。
瞧这样子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阿絮只好说了别的:“你在这鬼地方已经转了三天了,有什么事要如此大费周章啊,简直要把这一片的人家都问遍了!”
“十年前,云迟曾出现在这里。”
“十年前?”她愣住,十天前的事她都记不住,何况十年之前,那确实要挨家挨户打听了,可是……“十年前的事你管它做什么,我真是弄不明白,花那么多银子买了消息就为打探那把破剑的下落,你是吃饱了没事做吗?再说名剑大会召开在即,云迟剑肯定好好藏在名剑山庄呢,你就算爱那宝剑爱到如痴如醉,想将它占为己有,也不必细究到它历任主人的头上啊!”
竟不知道他有如此癖好,也实在太过古怪了吧。真想不透那破剑有什么好的,有的人拿它不当回事,有的人却疯狂至此。
他认真地看着她,半晌过后才一字一句说道:“我打探云迟剑的过往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贪念或是古怪念头,而是因为……”
他扬起脸,深深吸了口气,一抹坚定的笑容在嘴角漾开:“而是因为,这是我毕生的责任。”
“责任?怎么会有这样的责任?还是,还是别人强逼你的?”她急声问道。
他微微摇头,眼睑低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没有人逼我,姑娘可知道,有一种人,他生来就是为了继承和延续,命中注定只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活。我一直在想,我活着,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责任呢,这些年来,付出多多少少,就只为能完成心中所愿,如果不成,又何必活在这世间。”
明明是温雅清和的嗓音,却偏偏透出荒凉之感,仿佛寂寞的旅人走在无尽的回乡路上,望天涯漫漫,旖旎风光,奈何此生无期。
“你!”她愕然瞧着他,心中不由震颤,说着如此悲凉的话,却是那样耀眼夺目的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
阳光温柔地洒落,柳叶轻摇,树影斑驳,在光影交错之间,她隐隐觉得面前的男子虚幻得不似真人。
揪住衣袖的手渐渐上移,抚上那有些瘦削的胳膊:“别这样说啊,天生我材必有用,而你生来也绝不会只为了这么个小小的责任的。江湖风云逸事多少,还有数不清的好山好水,哪怕学学陶公采菊也好啊!什么混蛋责任,管它做什么!自己快活才最重要啊,你看,阿絮虽然长得没你好看、懂的没你多、叶子也没你吹得好,可她还不是活得很开心?而且啊,她有一手精绝天下的暗器功夫,你若是被人欺负了,她肯定能保护你的!”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他轻笑出声:“真是个好姑娘。”
那眼波流转很快掩去所有伤感,此刻的笑容恬淡而柔和,恍如白莲优雅地绽放,她踌躇了片刻低喃道:“今后别再那样笑了好吗?叫人看着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仿佛流星划过的璀璨光华,他的眼在那一刻光彩四溢,没有回答,却任她的小手捏着衣角缓步走过大街小巷、邻里邻家。
她什么也不问,他什么也不答,两人之间却越来越默契,反正这样低声下气问人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也没兴趣听他闲扯,就索性站得远远的,等他出来了再跟着去另一家。只是,时间长了,就是再好的耐心也受不了啊。
那一日,挨不过她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只好妥协:“明天便可离开了,今日就放你去玩,可是切不可惹事,不可强出头,饿了就买点东西吃,日落之前须得回客栈,知道么?”
顾不上怪他婆婆妈妈,她忙不迭点头,乐滋滋地转身就跑,总算不用傻傻跟在后头了,想想到哪里去玩,嗯,听说关公庙前有摆擂台的,不如去瞧瞧!
结果……
“八卦玲珑掌?你这叫八卦玲珑掌?唉唉,要不要我一招一招教你啊?真不知令师父是怎么授业的,竟教出你这么个笨徒弟来!”她一边哀叹一边跺脚,就差捶胸长叹师门不幸了。
“喂,这扫叶腿怎么一点都不正宗啊,好像偷学来似的,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看那架势好像她才是嫡派传人。
“我说老大爷啊,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跑出来赚这种辛苦钱了,被人打伤了可怎么好啊!”抹了抹眼,可惜一滴泪也未流。
“都快趴下了还不认输啊,大哥你真厉害,小妹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那口气一点没有佩服的意思。
开始时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到后来,终于有人受不住了。
“小姑娘,我们在这儿比划功夫,你却在一旁出言讥讽,可别欺人太甚了!”
见有人反击,阿絮很是高兴:“我可没有不敬的意思,实在是几位的武功太过差强人意了,要不要看姑娘我给你比划比划,你就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这八卦玲珑掌乃我门掌法,你个外人怎会比我耍得好?”
她倨傲地高扬起下巴,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几步:“使得比你好也没什么奇(…提供下载…)怪的,就看师父是谁啦,我的师父在这天底下可是几无敌手呢!”
“呵,小姑娘说话也不脸红,当心牛皮吹破了,天下武功高强的就那么几个,通晓我门掌法的更是寥寥可数,谁也不可能是你师父啊!”
“这掌法那么简单,我八岁时就会了,怎可能通晓的人寥寥可数呢?”她咬着下唇嘀咕着,殊不知说的话可把对方气坏了。
“你,你……”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阿絮一脸同情地望着他:“先顺顺气再说话,可别呛住了。”
“你上来!”总算说出来了。
“啥,叫我上去打擂台?”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阿絮倒开始为难了,“我答应过人家不惹事的,跟人动手应该不行吧。”
在场人都傻了眼,这样还不算惹事吗,那到底怎样才算惹事?
一阵鸦雀无声之后,这位姑奶奶总算想清楚了:“这样吧,我不跟你动手打架,就不算违背约定!”
“你认输了?”对方有些欣喜,原来是纸上谈兵啊,还以为真是哪里来的名门弟子。
“谁说的。”她跑到一旁的茶铺上抓过一大把青豆,“我不打架,就靠这个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罢纵身跃到擂台上,拿脚在地上一点:“我就站这里不动,你尽管出手吧。”
对方还有些犹豫不决,果真动起手来,别人会说他倚强凌弱,欺负个小姑娘的。可阿絮已经嚷嚷开了:“快点儿啊,我还等着拿彩头去买贾三的汤包呢!”
被个小姑娘轻视可不太好受,那人终于摆出了架势,阿絮嘻嘻一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