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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我们的天长地久-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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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林惜南把颈间那条星月项链也取了下来。在晕黄的台灯灯光下,坠子的纯净丝毫不受影响,反愈显剔透,如同它的意义、它的名字一样昭昭:相依。相者,非互相也,实偏向也,如“及时相遣归”之“相”,如“相委而去”之“相”。笑着把这些美丽的礼物收在一起,放进礼物袋里,锁进最底层的抽屉里。洗漱时看到镜子里空空荡荡的脖颈,好不习惯,于是又翻了那条水滴项链出来戴上。
  回家的路上,把这一年多的时间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才惊觉最近心思太绕了,绕得她在下车后看到那一路槐花忍不住要嘲笑自己。她不愿多问他一句,想保持自己仅剩的风度,可实际上呢?她这样纠缠不休,早已气质全失。为任何人千回百转愁肠百结都不可过了分,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不适合她林惜南——她一向自我,否则暗地里受的罪谁来心疼谁来偿还?世界如此美好——阳光满地,清香满路,新花满眼,她何必为难自己?
  说起来,老林最赞赏她的,从来都是洒脱,拿得起,放得下。
  她万万不可辜负了去。

  第二十八章(上)

  今年似乎格外热,才五月底,整个校园就白花花的一片了。林惜南早晨醒来,整个人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的。洗漱后翻出新买的无袖连衣裙换上,浅浅的青色,让她精神大振。可对着镜子,始终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好半天才发觉这条裙子的风格和她其余的那些不大一样,是景晓阳逼着她买下来的,就是……胸前有点露,整个儿偏性感成熟。景晓阳当时似乎很不给面子地说:“年纪一大把了,装什么清纯!”赶紧把水滴项链翻腾出来戴上。这一折腾,又是一身汗,尤其那把头发铺在背上,整个一毛背心。找了几枚细细的黑发夹,三两下挽出一个髻,用发夹固定好,前后看看,嗯,手艺不错。走两步又觉得不对,一回头瞄见床下的高跟凉鞋,犹豫两秒,立马换上,顿觉信心倍增,出门早餐。
  一路上频频有学生回头,细心辨认一下,还有议论声,夹杂着惊叹声。其实这副打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开春换了单衣,其中大多是白色的,便常常挽起头发以免脏了衣服,连带着锁骨下方的坠子露出来,时不时地有老师相询。不论男女,她的答案一律是男朋友送的。那时候她和萧文翰的关系很微妙,这样说出来,一来像是定心丸,二来,能帮她把那些殷勤挡在三丈之外,也算是“男朋友”这个事物的一大用处。不过,高跟鞋倒是第一次穿。景晓阳前些日子听她抱怨得太多,干脆跑过来陪了她几天,少不了上街大杀一片,这双她穿着得时时动脑以保持平衡的七厘米高的鞋子,便是战果之一。走到食堂买了早饭坐下,没有出任何岔子,她舒了口气。这高跟鞋,果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穿得上的。
  早上有两节课,这周的前几天把课都调着上完了,下午就能回家去。赵南的更年期现象貌似很严重,林惜南每次回去待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也不能少于三天;若是有半个月不回去,赵南准得哭着闹着跟她打电话。调过几次课,同事都很理解了,尽量帮忙行方便,现下几乎成了定例。
  这两节课有强调句,这个点对于高一的学生是绝对的新内容。她教的两个班都是C班,成绩一般,求学心更一般,讲过一遍之后问了问,懂与不懂一半一半。正打算讲第二遍,下课铃声就响起来了,她从不拖堂,只好再作打算。也有个别人很认真,比如说听到“so much or today”后立刻跑上来的这个男生。于是,林惜南仍是一副温柔笑脸,开始重头再来。讲到变形的时候,腰上忽然一热,耳畔有带笑的声音响起:“这位同学,班上有其他人听懂了,你另外找人问好么?林老师我得带走了。”
  林惜南停了一秒,没有理他,径自讲下去,手试图把那只爪子移开,却不成功。男生却不专心了,看看她,又看看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又听不懂了。林惜南只好放弃,歉然道:“我下周来了再讲还是你找别人问问?很抱歉有私事打扰到了。”话音未落,萧文翰手臂一收,站了两节课脚已经很难过,她立时失了平衡,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慌乱间手还扯住了他衣服。眼神一晃,看清他穿的是白衬衣了,袖子随意地挽到上臂,露出精壮的小臂,巨大的力量含而不露,结实的左腕上戴着那只表,算是……养眼吧。教室里本来已安静下来,这一下子立刻就有吸气声此起彼伏,林惜南听到许多眼镜掉在地上摔出一片片清脆的声响。他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敞开着,小麦色的肌肤上透明的天鹅坠在银色的链子下端,折射着阳光,晃花了林惜南双眼。
  “林老师……”男生的声音弱弱地传如耳中,林惜南只觉得雪上加霜。她很不善于应付计划之外的事情,本能地排斥甚至憎恨一切变故。她试着站直身子,可萧文翰越收越紧,最后竟勒得她有些气闷。恼怒地仰头瞪他,这个久已不见的人笑得正欢快呢,一丝阴影也没有,而她自己,因为高度的缘故,实在没什么气势。她有些气馁,明明都穿了高跟鞋了,还是比他矮上这么大一截?这个人眉目依旧,气息依旧,笑容……依旧,她有些恍惚,仿佛那些冷漠和隔阂从来不曾存在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以至于做了个那样缠缠绕绕的梦。
  “怎么戴这条项链了?那几条都不喜 欢'炫。书。网'吗?”他低头看了看,话语里多出些难过的意味来,“手链也不喜 欢'炫。书。网',所以都不戴?看来我真是失败。咦?你挽发啦?也许这个礼物你会喜 欢'炫。书。网'。”
  说罢,他空着的那只手在裤兜里摸出个长方体的天蓝色盒子来,拇指指甲一挑,盒盖应声而开。他根本没在乎这是什么地方,直接将盒子放在讲台上,就在满教室人的注目下麻利地揭开包裹用的丝绒缎子。这次换成簪子了。透明水晶里隐隐有绿波流动,簪头上三个品字状粘着的白底青边团锦结平添一份古韵,几条雨线般的垂链在五月上午的阳光里悠悠晃晃,把光芒散射到各个角落。萧文翰只给她看了一眼,下一刻就直接把簪子插在她发髻里,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呼吸困难,头晕眼花。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就很自然地低下头在她唇角落下轻柔一吻,彻底石化掉整个教室。
  “这几个结可是我亲自打了粘上去的,喜 欢'炫。书。网'?”他的声音很是愉悦,“那就好那就好。作为男朋友,直到现在才送出一份合你心意的礼物,你一个月不理我也是应该的。我接受这个惩罚。不过,现在满意了,可不许再生气,嗯?”
  林惜南清醒过来,见他手上劲道小了些,赶紧把自己解脱出来。她没脸去看学生的表情,沉默地拿了东西便出去了。出了门立刻摘下簪子,握在手里,却没敢回头还给他。
  在大太阳下走了很长一段路,她没有计时间,走到双脚酸痛实在不能再往前走了才停下来,转身进了饭馆。忽忽从炎热炙烤的室外进入室内,她有好一阵子没缓过劲儿来,眼前一波波的暗黑晕眩。萧文翰一直没有说话,但始终跟在她身后。一走进去她就有点感谢自己的运气了,这家中餐馆环境算是很幽静的,而且大堂里设了珠帘虚隔出许多相对独立的小间来,帘幕下还配合了绿色植物。略一看菜单,这家原来是沪菜馆。沪菜偏甜,温和,不刺激,应该很适合她目前的状态。
  一坐下来,立即有服务生迎上来点菜,随手翻了翻,点了个香菇扒菜胆便算。小姑娘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萧文翰,欲言又止,小嘴撅得高高的,怎么努力也收不回去。
  “惜南,一个菜可能不够我们俩。”萧文翰好脾气地提醒她。
  林惜南扯扯嘴角,道:“你有手有眼有嘴巴,自己想吃什么点什么吧,我买单。”
  萧文翰噎了一下,立刻笑了起来,如之前在教室里的那种——假笑!
  “加一个苏式蒸桂鱼好了,单当然是我买,怎么能你买?”
  林惜南不与他争辩,只是把手里的簪子放到靠他那边,好一会儿,说:“文翰,其他的我现在没带在身边,下周快递给你。”
  萧文翰端起茶喝了一大口,一点不斯文,浑似没听见她说话,问道:“你这周要去哪儿吗?”
  “回家。”
  “我好不容易跑回来诶,不能陪我两天?”他放下杯子,手臂交叠着放在桌上,倾身向前,极为诚恳无辜地看着她。
  餐桌不大,他这样一倾,两个人距离就过于近了些。林惜南将身子靠上椅背,尽量与他拉开些距离,但效果不大。说实话,她有些迷恋这人了。他像是一块璞玉,在有意识的精雕细琢中渐渐盛放出耀目的光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没事人,半晌才说:“文翰,我爸妈需要我。”
  “可我也需要你啊?”他甚至更无辜地眨了眨眼。
  林惜南忍不住叹气:“吃过饭就回家去看看吧,然后回学校好好读书。就当……玩了场游戏。游戏结束了,生活没有变化。”
  萧文翰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眼波平静,而那背后的情绪涌动着翻腾着,压抑人心。可惜林惜南已不在意,因此没什么影响力。随后他又看着手边的簪子,看了许久,直到林惜南要的香菇扒菜胆都上来了,他才开口:“这就是你的全盘计划?一场游戏?勉强自己一年半来陪我玩一场游戏?林老师,你可真慷慨,真无私,作为学生我可是极为感动的。”声音清清冷冷,无波无澜,甚至暗含了一星半点冷酷。他停了停,接着说道:“可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是你男朋友!我不是你学生,结束不结束我有发言权。我说过,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惜南垂下眼睑,见他双手紧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想来已忍到极处。
  “文翰,你看你,既然这么不开心,何必勉强下去?”
  闻言他笑了起来,可却是无边冷冽,甚至带着些嘲讽:“你认为开心了就是幸福,不开心了一切便都没了意义?”
  林惜南怔了怔,道:“我们不要讨论这些没有实际价值的东西了,吃饭吧。”说毕,她拿了筷子兀自吃起来,味道不错,夏天食欲不振估计也能吃下不少,这样的低气压也影响不到。
  “惜南,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发脾气,不该不给你面子,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
  林惜南诧异地抬头,片刻前他还怒火中烧,此刻忽然便一脸颓丧,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无处可避的小喽啰。
  “这是说什么?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这样放低姿态,我是说真的。还有,我们不是在拍电视剧,你这样说话很……矫情。”
  蒸桂鱼适时地上了桌,话题就此卡住,林惜南吃着香菇,松了口气。
  刚吃了几口,林惜南便被对面巨大的动静震到了。抬头看去,萧文翰站得笔直,神色及其郑重严肃,“啪”地敬了个礼,盯紧了她,根本不理她瞠目结舌的反应,一张口,声音如他军训汇演上的那般响亮:“尊敬的林老师,学生萧文翰知错了,经深刻的检讨和反省,现检查如下……”
  接近正午,吃饭的人多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到他们这一桌,林惜南有些慌,他总是意外的那一个,不等他说下去,叱道:“萧文翰,你这是做什么!嫌自己不够惹人烦是不是?”
  萧文翰闻言,坚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原本沉沉暗暗的,此刻多了丝光亮,如同在一片荒芜里寻到一线生机一般,于是接着说道:“第一,学生不该找借口一直不回家……”
  林惜南咬咬唇,当即拿包走人,萧文翰慌乱中拽了她一把,被她躲了过去。让着桌桌椅椅,一边拿钱包,到柜台处正好拿出。萧文翰也已赶到,手臂一伸便将她整个人圈住,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效。收银员极力地维持平静的笑脸,接过萧文翰手上的钱,埋头工作,可偏偏许久也找不出那点零钱,林惜南瞧在眼里,知道人家是等着看好戏呢。人在极端的状况下总是可以爆发出未知的潜力,不知何处生出来的力气,她挣脱开来,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跑了出去。听得身后萧文翰追上来,又被收银员叫回去,心下一宽,出门便准备拦计程车。
  她一直以为自己跑步还是挺快的,但没走几步就被再度追上来的萧文翰擒获,头被他按进怀里。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她顿时有落泪的冲动。原来,她竟然对他已依恋到这个地步了,依恋到她开始耍心眼要留下。是啊,若不是心中有预感他一定会在她生日那些天回来,她何必这样打扮一番,专门换上新衣服新发型给他看,还故意不戴他送的项链试探他的反应?若不是怕自己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先失了气势,她何必穿高跟鞋来增加那所谓的底气?若不是与自己僵持的人是他,她何必因为害怕没了风度而一直硬撑着不肯低头?感觉到他小狗似的拿下巴蹭自己头顶,林惜南终于忍不住潸然,几个月的闷气委屈都在那些不争气的眼泪里稀释掉,最终消弭于无形。耳听得他近乎满足的叹息:“惜南,惜南,你是在乎我的,在乎我的,这就够了。”于是,她半分脾气也没了。

  第二十八章(中)

  在五月底的正午阳光下哭过一场的结果就是有昏厥的危险。林惜南极度缺水,而且实在是累,走上两步就想坐在地上耍赖,最后只好由着萧文翰在众目睽睽之下半抱着她上车。午饭其实没吃几口,回到宿舍后,林惜南趁着萧文翰打电话叫外卖,偷偷地大口喝水。结果没喝两口就看见他暗沉沉的目光,只好重新改为小口。萧文翰酷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转身进了卫生间,水声过后,端着脸盆出来,在她面前蹲下。林惜南拿杯子的手顿住了,因为他的眼神实在是……复杂。
  “……怎么了?”林惜南把脸半掩在杯子后,嗫嚅着问。她觉得没脸面对他,大街上那一出实在是超出她预料了。
  萧文翰轻叹口气,坚决地拿走她攥得死紧的杯子,下一秒,便把浸湿了的毛巾覆上了她眼睛。林惜南躲闪了一下,他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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