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天长地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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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下午的事,对不起。”萧文翰突然开口。
愣了半晌,林惜南才想起他说的是晚自习前的事。
今天是听力训练的第一天,先是理补A班,出了点状况。
放过第一遍之后,林惜南公布了答案,开始放第二遍,这次要求他们重复听到的内容。林惜南注意到萧文翰似乎在做其他的事情,叫了几个人后,就把他点到了。
“林老师,这样练习有意思么?我们时间很紧,要转变成绩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增长到集约型增长才是。”萧同学满脸不赞成。
林惜南暗吸口气,还是你捣乱!面上微微一笑,似乎效果不错,大家都被她的这个反应怔了下:
“萧文翰同学,你的迁移能力似乎不够呢。林老师刚指挥着大家开垦了荒地,现在在带领大家精耕细作呢,你的政治术语用得不准确。好,坐下吧,刚才那句叶龙来说一下。”
想起来,林惜南不禁笑了:
“没什么,下周一再请你说,可不许乱来了。”
“不会不会,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萧同学不好意思了。
又是沉默。
宿舍楼到了,林惜南接过电脑包,转身对萧文翰笑了笑,说:
“谢谢,快点去接沈志奇吧,早点休息。”
萧文翰踌躇着,低了头,似乎没打算走。
“怎么?还有事?”
“林老师,你为什么要把明天的课调到今天?”看着她的目光有点焦灼。
林惜南只能笑得更轻松一点:
“明天是我妈妈的五十岁生日,我得回去吧?”
萧文翰有点吃惊:
“你还有哥哥姐姐吧?”
“是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都夭折了。”林惜南并不觉得难过,毕竟都没见过,只是想到老林两口子把对四个儿女的爱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了,不自禁地有些感慨。
“对不起,帮我给林妈妈带声‘生日快乐’,”萧文翰的紧张一下子没了,似乎还很愉悦,虽在道歉,却没丝毫歉意,“什么时候回来?”
“星期天有我的晚自习呢。”
萧文翰同学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好了,没问题了吧。不会耽误你们的课的。快去接沈志奇吧。”不再说什么,转身便上了楼,不料萧同学还没完。
“林老师,我……”林惜南看着他走上两级楼梯,站在她旁边,有点无语。
“林老师,你晚上什么时候休息?”这都什么跟什么?
“十一点半左右。”
“晚上会不会很忙?”
“不会,只是备备课。”
“那……能请你每天第五节晚自习留在办公室吗?”萧文翰看了看她的脸色,“我找不到其他时间问你……”
林惜南看看他,想了想,点头:
“好。你顺便也跟叶龙、王烨、赵奕桦提一下。还有事吗?”
萧文翰似乎很高兴,连忙说:
“没了,林老师早点休息吧。我去接志奇。明天……路上小心。”
“好,谢谢。”
第四章(上)
林惜南家里收入并不太好,大学四年的费用有大部分都是靠她自己的奖学金和兼职报酬,很会安排打算,这让老林两口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可以说,林惜南是个很独立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能独自面对巨大经济压力的林惜南,反而免不了每年秋天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
“林老师……你没事吧?……要不,今天不讲了?”萧同学嗫嚅着,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心。
星期三晚上第五节自习,林老师守信地第四次留在了办公室,耐心地为萧文翰同学答疑解惑。萧同学坐在她旁边五分钟,她已经咳嗽了不下十次。
终于能克制一点了,喝口热水,对愧疚不已的萧同学温柔地笑笑:
“没事儿。真抱歉,有点儿影响效果吧?”
声音也哑了。唉!林惜南本就不知道出门穿衣时看看天,上周五回家又淋了雨,林妈的寿宴上也是操心不少,再加上工作上一直不遗余力,天时地利人和皆具,林老师就光荣地感冒了!
看萧文翰低头不语,林惜南强打起精神:
“老师没事儿。接着说吧。”
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格兰风笛奏着My Heart Will Go On的旋律突然就响了起来。林惜南朝萧文翰歉意地笑笑,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南南,是我。”
“你是哪位?” 林惜南一听那称呼,吓了一跳,忍不住皱了眉,直觉不妙,起身去了窗前。
“秦前表哥啊,上周五才见过的,忘了?”
“哦,是表哥,有事?”那音调实在让她恶心,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冷。
“我就在C市,来见见我吧。”
“表哥,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我没空。”林惜南满心不自在,这说话法儿?
“嘿!你个小丫头有什么事儿?我不比你忙?”
“表哥,我们素来没什么话说——如果你没事,我就挂了。我还在上课。”林惜南鲜少失去耐心的一次。
“上课?这么晚了,勾引男学生吧?你……”
“秦前,请你自重!”林惜南“啪”地合上电话,气得直发抖,手撑着窗框,半天回不过劲儿来;咳嗽适时地跟了上来,身子一软,便摔了下去。
不防被一双手接住,似曾相识。是萧文翰,林惜南倒气忘了她在这儿干嘛的。猛然想起秦前刚才的话,手机隔音效果不太好,他站这么近,不知听去了多少。挣开他手,退了一步,心里苦笑,真是气糊涂了。
“谢谢。回去坐下吧。”林惜南清淡地说,试图掩盖过去。
“林老师,刚才……”萧文翰迟疑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林惜南摆摆手,绕过他,回到桌边,还没坐下,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死死地按住红色键,直到一切声音消失。
“萧文翰,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林惜南忍不住揉太阳穴的动作,头也不抬地问。
“哦。”萧文翰含糊地应了一声,坐回原位。
讲完试卷,已经下课好一会儿了。和前几天一样,萧文翰固执地抢过了林惜南的电脑包,陪着她往宿舍走。不一样的是,两人都没说话。前几天萧同学都是说个不停,班上她没看见的趣事,刚在杂志上读到的好文章,和沈志奇为一道题争论不休,结果两人都算错了,被叶龙好一阵嘲笑……林惜南一停下讲题,秦前的事就地鼠般冒了出来,拿锤子砸都砸不下去。
到了宿舍,林惜南停下脚步,转身想对萧文翰微笑,看见他满脸郁闷,又收了回去。
“萧文翰,怎么了?……是不是每天那么多不懂的,有点受打击?”
“林老师,今晚效果确实不好,”不等林惜南做出反应,萧文翰直直地看进她的眼里,“你身体不好了,遇到麻烦了,我什么也做不了,还只能要你操心,我……”
林惜南努力地笑了一下,试图把那个笑容弄得让人安心,但不知道是不是成功:
“好了,别想那些。谢谢你的关心,好好学习就是了。已经很晚了,快回去吧。”
不等他再说什么,接过电脑包,迅速地上了楼。
一连几天,林惜南都能接到秦前的电话,没有内容,语气暧昧。想起那天林妈听见秦前要她手机号,以为两兄妹和好了的高兴样子,林惜南只能苦笑着打消向她告状的念头。自己解决吧。她还从没用过手机上黑名单那功能呢,没想到第一次竟用到了自己亲人身上。
感冒吃了药也不见好,课上时不时地咳嗽,嗓子嘶哑,鼻塞得严重,加上连日阴雨不断,林惜南只觉得郁闷得要死。同事纷纷说些不痛不痒的慰问话,有些人的眼里明明白白地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照单全收,一切情绪往肚里咽,还得表示感谢,让人放心。
设好黑名单,放下手机,林惜南长长地舒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吧。实在是累,双手撑了头,这太阳穴怎么揉也不见效果。
“林老师,你……还好吧?”林惜南听到关切的声音,猛地抬头,撞上萧文翰焦灼的视线。
“没事,”林惜南努力地笑笑,“怎么?刚才的课有什么没听懂的?”
“没有问题就不能来看看你?”萧文翰很恼火的样子,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泛白,“如果不高兴就别笑了!”
林惜南怔住了。这小子吃错药了?
“对……对不起,”显然意识到刚才的失误,萧文翰脸涨得有些红,“你刚才又接到你……表哥的电话了吧?下课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我很担心……”
“哟,这才下课就跑办公室里找,就这么舍不得你们林老师?”汪筱琳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萧文翰吞吞吐吐地站在林惜南的办公桌前,而一向言笑晏晏的林惜南显然有点跟不上节奏地发愣,心下有些惊疑。
林惜南回过神来,迅速恢复常态,打起精神道:
“刚才有个知识点没讲清楚,萧文翰就替班上来问问。汪老师真会开玩笑。”
萧文翰敢说那话,自然是看到办公室里没其他人,现下其他人来了,又怕又恼,扔了句“汪老师好”就匆匆出去了。
汪筱琳看着萧文翰出门,转过头来,就看见林惜南带些探究的眼神,似乎是说“别装了,你想什么我都看见了”,有些慌,忙借放书定了定神。待坐定之后,又抬起头来,眼神清澈,丝毫不回避林惜南的目光。
“刚才B2班的学生可被那个should给整晕了。写起来简单得很的六个字母构成的组合,竟然有那么十几种用法。有些本来很简单的东西,换个环境,就不一样了。真是麻烦!是吧?”
“其实不用全部列出来记的,把几种常见用法的典例记住了,应付高考就没问题了。要真去研究它,那可说不定是不是一辈子的事呢。大学语法课都没怎么讲这个,那满脸青春痘的语法老师直接说有兴趣就考研选这个方向吧。”林惜南忽略掉汪筱琳的后半句话,收起目光,随随便便地回了几句。
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有些本来很简单的东西,换个环境,就变得尤其敏感和麻烦。比如说爱情。
尤其是老师和学生间的爱情。
“是。就是这个问题。”萧文翰一脸认真。
“因为,英语老师是你。”萧文翰语气肯定,仿佛在承诺什么。
“那……能不能请你每天第五节晚自习留在办公室?”萧文翰满眼期待。
“没有问题就不能来看看你?”萧文翰很恼火的样子,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泛白,“如果不高兴就别笑了!”
林惜南猛地睁开了眼,萧文翰最后那句话余音犹存,那股子气竟吓得她心直跳。定定神,起床接了杯水,小心地喝了一口,呀,真凉!
C中位于市中心,教师宿舍挨着教学楼,一面是教学楼前的花坛,另一面是车水马龙、光华流转的闹市。林惜南的宿舍窗户正好对着校园,拉开窗帘,能看见盏盏路灯投射的光芒。在这样的深夜里,那昏黄的光晕让林惜南觉得安心不少。
眼前不期然浮现出那张涨得泛红的面孔。是什么样的一张面孔?短发,浓眉,深眼,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唇形,额头宽阔饱满,脸型棱角分明。普通?不。这样阳刚的面孔在这个男人女性化的时代决不普通。英俊?也不。那么刚直的线条总是能让人轻易忽略漂亮与否,反而提醒着对面的人有着这样面孔的那人是有着如何坚硬的气质的。
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去想那张脸。以前总是刻意忽略,如同刻意忽略那些情绪分明的话。
好吧,只要没说出口,就当一切不存在好了。模糊着,就能应付过去;而一旦条分缕析,难免复杂得不可收拾。
林惜南揉揉太阳穴,然后想起,最近总是做这个动作,不禁又有点头疼。
汪筱琳一定是看出什么了吧 ?那番话……似乎是关心和提醒多一点吧,到底是没听出来在威胁什么。
那……难道萧文翰看不懂她在刻意忽略吗?
头疼似乎更厉害了。
天终于放晴。九月的初阳透过明亮的窗户,斜斜地投射在理补A班干净的讲台上。第一个进教室的同学毫不惊讶地看到他们的林老师端坐在椅子上,捧着书,心无旁骛地读,吐字清晰,声音清明,音调不高不低,音量不大不小。
还好,这感冒虽然来得猛了点儿,只持续了半个月就全线撤退了。林惜南的心情好了不少,那些烦心事似乎蒸融在了暖暖的阳光里。
手机铃声在朗朗的晨读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惜南看着陌生号码,迅速接了起来,走出教室。
“林惜南,你他妈的竟敢黑老子的号!”秦前的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
“秦前,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惜南完全顾不得这是在什么地儿了,张嘴便没了耐心。
“老子干什么?老子要搞臭你个□!你黑呀!你黑一个老子换一个!你他妈的……”林惜南见楼下没人,狠狠地将还传递着某个恶心声音的手机摔了下去,片刻之后,似乎是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心里涌上来一丝丝的快感。
林惜南下了楼,看见白色的手机碎了一地,伸手拨了两下,找出小小的卡片,轻轻一下便掰成了两半,起身将手机的尸身扔进了垃圾桶,虽然隐隐地觉得自己浪费了,但还是因为这世界终于安静了而痛快起来。
冲动是要受惩罚的。林惜南冲动之下扔了手机的惩罚就是得花钱买个新手机,办张新卡,向重要联系人打电话告知,去学校的教工信息管理中心更改个人资料。打给家里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嘱咐别把她的号码告诉其他亲戚。总共把她编的手机丢了的谎话说了不下十遍,还一遍遍地承认自己弱智地没想到卡丢了号可以追回来这个问题,直到冲动后的第三天,总算是一切都搞定了。
当然,那都是她以为的。因为中午下了楼就看到靠着车气势汹汹准备兴师问罪的卓越。林惜南在走近他之前,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如果今天知道他的号码了,一定把它作为重要联系人的号码写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