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扬-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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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李芍水冰冷的微笑。这一幕,但凡是女子,不论骄傲与否,都会视为羞辱。何况,是她——李芍水。
“你答允皇上吧。”陆菀背过身,比平日里更为冷静。
萧行野没有惊讶,轻声道:“阿菀,听我说个故事,好么?”
“先皇在世时,曾要给我父亲赐婚,赐的是当时天朝貌美第一的和舞公主。可在赐婚前一日,边关告急。父亲便第一次领兵出征。先皇笑言,待父亲得胜归来,便送上美女,以彰英雄。”
陆菀终于回过身,看着向来强悍冰冷的男子眼光中多了情感的波痕。
“父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一仗,打了半年。可是打胜了,他却不愿班师回朝。只因,他遇上了我的母亲。”
“母亲是汉人,被掳去蛮族作了女奴。她偷了马匹,千里逃回落日峡。那一日,父亲在巡城,见她衣不蔽体、长发散乱,狼狈不堪的赶来,毫不犹豫的带她回帐。此后,朝廷十二道急令,他全然不顾。”
“后来呢?”
“后来?皇帝携和舞公主在城门相迎。只是,父亲的鞍前,坐着我的母亲。”
“你能像我母亲一样勇敢么?”萧行野抬起她的脸,目光切切,灼灼望定。
“终究是不一样啊!我何尝不想像你母亲一般,倚在你怀,永不放手。只是,你母亲不必担心山河破乱,不必负起万千血债。今时今地的我,能弃下一切与你相随,却弃不下心中所愧,愧对天下。”
陆菀轻轻摇头,闭上双眼,心中想着。
“你……”
萧行野刹时变得狂暴:“你不必再说。我宁可尽负天下人,却绝不能负自己的心!”
拥她入怀,“阿菀,不要离开我,一切有我。”
“刘伯,我想出去走走。”
“我去命人备车。”
“不是的。我不去别院。”陆菀轻轻道来,“侧雪的婚事将近,还有家里的生意,你要帮着表哥些。”
“小姐…。。。”
“你不会拦我,是么?”眼神中藏着疲倦,和哀求。
他不知道小姐和定北王间的纠葛,但他的小姐,自小就坚强的小姐真的累了,累到抛下了一切。
“小姐要走,我不拦,只是让老奴陪着你一起走。”苍老声音中的坚定不下与她。
元新二十三年五月,庙堂江湖中谈论最多的是三件事。
其一,皇帝赐婚于二子景平王与芍水郡主。
其二,景安王妻锦绣陆家二小姐。
其三,陆家当家大小姐出走,一夜间易主,由其表兄接管。
娟秀飘逸的字体,密密列着南方共九十三家锦绣堂分铺的信息,一支秋水寒玉簪玲珑剔透。
“君若战,则收集敌情,莫若以商铺,其掩人耳目,必收奇效。以此簪为信,可尽得我陆家之渠道。”
只这么一句话,她就走了么?抛下一切,不管不顾,拂袖离去,却叫自己情何以堪!
什么雄才伟略,奇情壮志——轰然间弥散了!
“传我命令,三千赤激军,分头去寻。寻不到,便提头来见!”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
穆惊飞迟疑了一会,“如今泰王的三千精兵尚未远离,若是抽空了赤激……只是军人的天性依然让他毫不犹豫的领命:“是!”
“且慢,惊飞,你先下去。这命不领也罢 。陆菀机智谋略不输你们王爷,她若不是自己想出来,你们决计找不到她。”恪泽跨进书房,闲然道。
穆惊飞抬眼看看二人;悄悄出去,带上了门。
“你对她说了什么?”目光中全是熊熊怒火,若不是多年的兄弟之情,萧行野必是拔出了手中长剑。
“一个字没加,一个字没减,只是把所有的情况如实相告。”恪泽道,心中叫苦,家中一个哭闹不休着要去找姐姐的小王妃已经让他头大,何况眼前这个快失理智的男子。
“为什么?”萧行野握紧拳头,双目赤红。
并不恨恪泽以实情相告,恨她笑语犹在,却不理会自己苦心,忍心至此!
“若是没有她,你会不会娶芍水?”冰锋的声音,刺进萧行野心中。
“会。”
无关情感,他会娶。
【炫】恍【书】然【网】间冷水泼下,萧行野幡然而悟。
平藩一战,虽是必行,但若没有她,天下尚得几日安宁。
她蕙质兰心,心善若水,便只能离去。
战事将起,为她,亦不为她。
她又怎能安然享受他的宠爱?
离开,算是一种惩罚吧!
“那我该怎么办?”萧行野喃喃自语,失魂一般。
“你再若想见她,先看看这个。”恪泽把手中奏折扔向定北王。
一本薄册,拿在手中,重逾千斤!
详述着泰王私扣各地赋税,或收买重臣,或私募军队,或完备武库粮库。一丝一毫,清楚明了——条条谋逆之罪。
“这和阿菀有什么关系?”萧行野浑若不见,:“与我何干?”
“你是傻了么?平日里你少参政务,非你不能,是你不愿。现在还想不明白么?”
眼神渐复锐利,“不错,除了泰王,眼见天下大治,她或许会回来……”像是寻到了希望,萧行野站了起来,“你何时准备的?”
恪泽淡淡一笑:“见过陆菀,我已着手准备。这册子,半是为她,半是为国。”
“你我二人联手,放手一搏,国泰民安,她在无理由离开,此非一劳永逸?”
“定北王,你是愿意从此颓迷,或是还天下清明,再寻回佳人,你自己决定!”
萧行野大笑:“多谢你了!”
兄弟之情,家国之系,恋人之爱,尽在此一战!
第二日,景安王于百官前,朗朗宣读泰王种种罪状。
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无人敢借口。
“此事事关重大,恪泽……”皇帝沉思再三。
“父皇,泰王不臣之心久已,处理此事,宜快不宜缓。所有人证物证,儿臣已提交至刑部。三司会同大理寺诸卿即刻可审。”
不留一丝余地。
泰王一案涉及众多朝臣,怕顺带查出自己的臣工便纷纷反对。
太子与景平王与泰王近亲,不便多言。静立一旁。
“泰王劳苦功高,只是因为这些不足道的证据便定如此大罪,恐令人心寒。”工部侍郎刘博,暗中收了不少泰王好处,此事宁可得罪景安王,不惜辩解。
一直默然不语的定北王突然越众而出:“刘大人,请问泰王劳苦何处?功高又何处?刘大人主管定州惠远桥的施工,所缺有三万两白银,不知去向何处?”
刘博汗水自额角涔涔而下。
眉梢带起寒光,手下一按“澈饮”,片刻前还在侃侃而谈的大臣不自觉退开数步。
“臣请皇上彻查此案!”
一众武臣皆随定北王下跪请命,而后,文臣中大半亦请圣命。只剩太子、景平王手足无措,领着二十余人立着,甚是刺眼。
“谁愿主审此案?”皇帝环视全场。
谁愿意接手这个难题?
片刻,后排出列一个青年男子,“臣秦伟,愿领命。”
最后,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大夫竟以五品之官衔,审如此重案,只因无人敢触逆东宫及泰王。
泰王一案,于元新二十三年六月结案。
主审秦伟,旁审周礼之、曹宪仅用一月,以不阿之风骨,顶承压力,不畏权贵,终定泰王谋逆之罪。
而此三人,在之后睿宗一朝,被称为“三青松”,辅佐贤君,治理天下,开创盛世。
这突如其来的景安王与定北王的联手一击,手段之疾、计划之缜、行动之辣,令后世无数人惊叹。
同年七月,泰王于定州起兵,号“清君侧”,三月内掠城数座。
定北王赐封“威武上将军”,领军十万,前往平乱。
“如今边关驻兵不足两万,你确信蛮族不回来攻?”恪泽有些担心。
“丹纳哈和莫纳也争得如火如荼,绝无余暇分手出来染指边关。”萧行野查看手中舆图。
这段时间,他的话越发的少,常常脸色铁青,若非迫不得已,无人敢上前和定北王说话。
这世间,不怕我的,大约只有她了……萧行野恼怒的想,又是她。嘴边却无意识的说道:“丹纳哈是她的义兄……”
“什么?”恪泽一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萧行野苦笑:“听惊飞说,两人在河西的时候一面之缘,相谈甚欢。便结了金兰。丹纳哈还把蛮族的信物鹰玉赠给了她。”
恪泽勉强压下惊叹之声,同情的望了望萧行野:“爱上这样的女子,也不容易。自己,还是守着府中的活宝吧……”
“太子那边怎样?”萧行野冷道,收了旖旎心思,“听说和景平王妃来往甚密。”
“大哥不会轻易让我们一举将他苦心经营的势力拔除,事到如今,只怕是希望我们两败俱伤。”
默然片刻,萧行野双眸中浮上一丝担心:“我留三千亲卫给你,有个防范。”
恪泽点头:“我和秦伟他们议过,你在外若有所需,务必先密函告知我,我先准备着,以防到时皇兄多方阻挠。”
“还有一事,你征战南边,于地形人情都不甚熟悉,况且军情不通,我怕……”
心头霎时浮起暖意,萧行野道:“你看这个。”
是陆菀的留信和数月来不断收到的来自陆家的密报,细说了南方各郡的情况,夹在商队中送来,当真鬼神不觉。
“她若在此处,必是个好军师阿!”恪泽长叹。纤细绝美的女子,虽然离开了,但大漠、皇城,庙堂、江湖,何处不是她的余影缭绕?
她若在此处,日夜间何至于难熬若斯?
她若在此处,心中何至于晦暗若斯?
“你,好好照看王妃。”萧行野缓缓地道。
侧雪……她的妹妹……惟一的牵挂吧!如今有了身孕,若她在,该有多么欢喜!
“我会。”恪泽语气中多了一丝温柔。
两个男子的手握在一起,亦握住天地星辰。
“小姐,你听说了么?定州反了,定北王已经带兵南下。”细细观察陆菀的脸色。刘伯小心翼翼的说道。
陆菀一身蓑衣,一叶扁舟,数月之间,局势发展之快,比预料的还迅疾些。
定北王,想必又是叱诧三军,铁骨铮铮。
“我想去洞庭湖。”恍若不闻,陆菀轻笑:“听说君山好美……”
抛下繁华梦,断肠人……在天涯。
丈夫四方志,相思明月楼
“李晨远还在奔波不休,他想干什么?”宗涛看着刚收到的军文,皱眉自语。
此时交战数月,萧行野已将泰王的军队逼回已定州为中心的江南一带。
“李雄州所恃者兵力雄厚,军备充足,如今缩在定州不出,无非是一个拖字,拖到国库不济他却尽占富庶之地。此消彼长,便是他的胜机。”萧行野慢慢对着手下爱将分析,“只是,他所缺者,是将,大将,忠将。”
“他不放心任何一人替他守业,便只能让儿子四处奔波,稳住形势。”
“如今他蛰伏不出,我们又不能强攻,却如何是好 ?”宗涛面有忧色,长江沿岸是国之根本,若是强攻,必定民生凋零。
是以定北王渡江后驻扎十余日而未有举动。
定北王却起了玩味的笑,“老狐狸沉的住气 ,他儿子却未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王爷,蛮族左贤王的来信,刚刚送到。”伸手接过一纸羊皮卷和一支金簇箭。
就着灯光读完,萧行野递给众将,“好好看看。”那丝古怪的笑,似乎在沉吟什么。
年轻提督们却一个个变了脸色。或脸色铁青或低声咒骂 ,更有人按住长刀 ,“这老不死,这等丑事也做得出来 !”
信中说道,李雄州以割落日关为代价,求蛮族出兵。附上李雄州的信物金簇箭,其中所藏蜡丸已被捏破,正是泰王本人手书。
“丹纳哈是何意?”一旁有人低语。
“意思是,我们欠了丹纳哈一份大情。”低沉的声音,带着兴奋,定北王目光灼灼 ,“李雄州,小看了丹纳哈,便输了民心。”
修长的手指 ,却在拨弄一张纸条,他攥在手中,并没有呈与众人。
“战事息,汝与吾妹,同游大漠,吾必迎之。”
好一个战事息,草原上的雄鹰,此刻踌躇满志!好一个战事息,何尝不是对定北王的期冀!
丹纳哈,在天朝平乱之中,选择了给定北王狠狠地下注。
以此事作为泰王之乱的转折处,毫不为过。
曾有人问大汗:“当初与李雄州联手,此时皇城都已在我铁蹄下!”
大汗却笑:“本王所要者,非异族之疆土,而是本族之安乐已。”沉默片刻,复道:“萧王及吾妹,吾亦绝不可负之!”
这,何尝不是乱世中英雄们另一种绚烂?!
“他既然做了,想必不怕人知道。明日起,广贴告示,昭告李雄州通敌卖国的丑事!”萧行野眼中掠过{炫}残{书}酷{网} ,“清君侧?我看他以何种面目清君侧!”
“如今李雄州封锁极紧,消息怕是传不进取……”
“本王自会处理。”
那些不易收集的军情,往往混着商人中送到定北王手中,她,真的想尽了一切,才安心走开的吧?
那支簪子,从她离开后便一直藏在怀中。梅下初见,除了惊心动魄的美丽,发丝上,寒玉莹莹,动心至今。
泰王的行径开始散布开。百姓历来痛恨蛮人凶残,难得定北王得以扬眉吐气消了大敌,哪知泰王竟然引狼入室,闻者皆恨,加之泰王素日横征暴敛,顿时非议局面一起,再难控制。
“查出是谁在散播留言,杀无赦!”李晨远咬牙切齿,一时间很是狰狞。
苏州学子百人上书,字字血泪,力斥卖国。三日后,百人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