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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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秦烽还算厚道,看辰砂实在被折腾得越发向国宝形象靠拢,放了他半天假休息。宴会当日一早,辰砂养足精神,让浣花漱花给自己束发穿衣,跟着秦烽赴宴。
官家主办的宴会果然盛大,朝炎城城郊的清江边,长堤上摆满了供人免费畅饮的美酒,各种瓜果和菜肴也由官家的仆人们不断送到百姓中间。只是官家与百姓终尊卑有别,所谓的与民同乐不过是个形式,真正的达官贵人们不过在现场露了个脸,然后都聚集到远离百姓的皇家围猎场。
今日辰砂身穿一袭蓝色长衫,如墨长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与数里之外清江水一般淡然柔和的气质和不输于在场任何同龄男子的面容,让他很是长秦烽的面子。
秦烽是商人,身形却比一般江南男子健壮,加上他的样貌是一等一的英俊,那些未嫁少女们对他爱慕不已。往年秦烽总是带眠瑾出席,少女们虽愤愤,也总觉得自己比起那柔美不足的长星芒更有魅力,于是胆大的一些先先后后地来打搅秦烽。而今年的辰砂是个男宠,跟一个男宠抢男人实在掉份,少女们不好意思当众丢人,只好改成挥着手帕给秦烽暗送秋波,附带咬着手帕给旁边的辰砂眼刀无数。
秦烽意外得了个清静,便安静的饮酒吃菜,辰砂侍候在旁,倒酒夹菜无微不至。
午后饭毕,一些女眷先告退返回了,剩下的人开始聊生意上的事情。秦烽领着辰砂走到衣着华贵的一堆人中间,按照平民对官家的礼节行大礼,然后被请到旁边坐下。
苍炎国皇子来了三个,最大的是三皇子,最小的是十二皇子,中间那个是八皇子,三位皇子两位已经成年,不过三人都未封王。其余的官有大有小,官名太杂,辰砂一时也没记住。
说是皇族娶遍天下美人,所以容貌皆上等,可这三位皇子实在长得比较路人甲,若不是那身马甲足够华丽,生生提了几分官家的威仪,即使给这三位皇子换上平民装束拎到大街上去也不会让人看出什么不同来。相较之下,居然是一身暗褐色锦袍的秦烽更有魄力。
辰砂低头坐在秦烽身旁,按照他教的礼仪不言语不乱动。秦烽和皇子们聊生意上的事情聊得火热,面上其乐融融,可是辰砂前生不知道陪着老板谈了多少次生意,如果听不出来这其中暗夹的刀剑,他算是白过这么些年了。
古人的坐姿辰砂练了很久,还是不太习惯,坐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腿早就麻木了。天子后人在上面坐着,他就是坐在煎锅上也不能挪半分,只好继续忍。被暗藏玄机的对话搅得头疼不已,辰砂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子,忽然余光看到自己右前方那个桌子的人正在主位上人看不到的角度挥手。辰砂愣了愣,偷眼看过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进入视野。
——这不是一个多月之前在苍炎酒楼里勇于“美人救英雄”的陈少爷吗?
之前宴席上辰砂一直谨遵秦烽教诲,目不斜视,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位陈少爷,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埋怨辰砂这么久才注意到他,正挑着眉毛扯着嘴角笑呢。
辰砂记得对方帮过自己,也微微勾了勾嘴角。陈少爷满意地点点头,遥遥对着辰砂举杯,将茶当酒喝得很是豪爽。
“苍炎这几年天灾不断,国库吃紧,父皇不得已才下旨让本皇子来民间筹些钱粮。务农的百姓们已经够苦了,虽然像秦盟主这样从商的人也非常不易,但相比平民来说还是比较富足的。” 才几句话没注意听,三皇子拔高几度的声音就炸得辰砂一怔。
“秦盟主领导苍炎商界多年,劳苦功高,不过本皇子想秦盟主一定是能体谅父皇的苦心的吧。清江和支流的水运生意刚刚被秦盟主拿下,那本皇子就不客气向秦盟主提出连续十年每年十万两银子的捐款数目了——秦盟主先别着急,苍炎遭天灾,本皇子自当全力救助百姓。连续十年每年捐出十万两银子确实多了点,所以本皇子觉得苍天做主才公平,秦盟主以为如何?”辰砂稍稍抬眼看了看三皇子的表情,那藏得一点也不高明的奸诈笑容让辰砂很快移开视线。扭头观察了一下秦烽,他不意外看到秦烽放在身旁的右手已然紧握成拳。
“以为如何”这句话又只是个面上功夫,潜台词就是“你以为不行也得点头”,秦烽怎么会不明白,当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微微点头道:“三皇子体恤百姓,秦某敬佩,不知三皇子有何提议?”
“秦盟主可记得刚才本皇子提过的最近十分盛行的一种赛马比试?本皇子自己养了几匹好马,想和秦盟主比试一场,若是本皇子胜,那么刚才的捐款数目照旧,若是秦盟主赢了,本皇子就当是和秦盟主一同帮助百姓,秦盟主捐的钱数九成都由本皇子来担——如何?”
三皇子喜欢收集宝马天下皆知,哪怕是皇家赛马场养出来的名驹,估计也不是三皇子的那些宝马的对手。什么比试,根本只有输这一个下场!秦烽暗暗咬牙,面上带笑:“不过秦某未曾养过什么宝马,不知这场比试该如何是好?”
猎物已经被逼着跳进陷阱,猎人笑呵呵摆出一副公正的嘴脸:“秦盟主不必担心,等会儿去了赛马场,秦盟主可以先挑皇家宝马,本皇子就拿平日驯养的几匹马同秦盟主比试吧。”
果然是早有预谋,秦烽面上挂出喜色:“如此秦某便先谢过三皇子了。”
刚刚一愣神的功夫,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辰砂随着秦烽行礼站起来,又跟着他到一旁的豪华马车上坐下。浩浩荡荡一群人或骑马或坐轿或乘车或步行,向数里之外一处皇家赛马场前进。
马车上只有秦烽和辰砂两个人,在自己星芒面前不必再伪装,秦烽长长出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到窗外不语。今日这场比试注定要败,水运生意即便到手了,最后的赢头也是官家的,倒叫他成了帮工,还为官家挣足“公正”的名头如此一口恶气,出不得,吐不掉,熬得人心焦。
辰砂靠上去,给秦烽倒了一杯茶。马车行驶得很稳,茶水也是极品,秦烽看了一眼茶水,想起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没有润嗓子,并不欲继续虐待自己,接过来一口饮尽,却忍不住把杯子重重落在马车中的小几上。
“盟主,此番比试规则如何?”辰砂到底是在秦烽手下吃饭的,不想办法帮他一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秦烽看了辰砂一眼,刚才规则说得很快,辰砂没听明白也是正常的:“用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赛马三场,胜过两场即为赢家。”这次一捐银子,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水运生意也没有多少收入了,是不是该想办法把这生意
辰砂心里闪过一个典故,顿时定下五分:“顺序可是从上等马比到下等马?三皇子说随便盟主挑选皇家宝马,自己却拿私下驯养的宝马参赛,这番比试有失公平。”
秦烽手一用力,上好的茶杯碎裂。
那就没问题了。辰砂微微一笑:“盟主,辰砂有一计,此番会不会输给诸位皇子,还未定呢。”
听说三皇子做主,要用赛马胜负来同商盟盟主秦烽比试一番,决定要不要分担秦盟主的巨额捐款,各个皇亲国戚贵族子弟都兴致勃勃地前往皇家赛马场观看。又听说三皇子公平,让秦烽先行挑选三匹宝马,众人纷纷称赞皇家仁厚。
秦烽并不含糊,进了马圈很快挑好了马,并让马童先行照料着好马,自己出来拜谢皇子厚恩。三皇子早早把自己选的上中下等三匹马拉到场上,接受周围人们的称赞。三匹马从外表上看都不凡,不过就算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三匹马的差距。最极品的那匹通身火红,只在额上有一抹白色,余下两匹稍稍次些,一匹黑马一匹白马,毛色纯正,也是同等级中的绝品。
展示过自己的马,三皇子带着得意的笑容问秦烽:“秦盟主可是准备好了?哈哈哈,看来这场比试还是很让人期待的,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秦烽镇定地点点头,嘴角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似乎他已经胜券在握:“那便如三皇子所说,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发的这一章,转点之前点击2评论2——竟然没有霸王!高举大旗绕操场狂奔十圈(←这是何等的失态)!
所以加更^0^这次是两天的份量! 第十四章 火誓
皇家养出来的宝马自然不必说,只可惜跟那匹火红色宝马列在一起就是差了好几分。一声令下,两匹马同时起跑,顿时尘土飞扬。
火红宝马似劈云的闪电,起步没多久就将后面那匹马甩了三个马身。三皇子端着茶边品边看,不时欣赏一下秦烽的表情,但秦烽总叫他失望,居然还是一脸成竹在胸的笑。
第一场上等马比试完毕,秦烽的马被火红宝马丢了半个场子,在场各人纷纷唏嘘,直叹这秦盟主眼光不好天运不佳。
然而这种言论到了第二场比试就完全止住。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秦烽挑的中等马一开始就显露出不凡的实力,最后以大约五个马身的优势打败了三皇子的中等马。
这下一胜一负,三皇子眼睛都快瞪脱眶了。底下安静不少,不过还是有窃窃私语飘得到处都是:“秦盟主忽然转运了,这马居然败了三皇子殿下的宝马”
“可不是嘛,三皇子爱马那是人皆有之,收了那么多好马,就是中等马也能比得上别人的上等马,居然输给了一匹中等马”
“别瞎说,那匹中等马好歹也是皇家挑出来的宝马,平日里也跑过不少,三皇子这下有点险呢”
不过是被一匹马超水平发挥意外败了一次,三皇子还沉得住气,挥挥手,让第三场比试开始。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第三场比试再次以秦烽的获胜告终,他挑选的那匹下等马跑得很带劲,开头还跟三皇子的下等马齐头并进,后面就越跑越快,生生把对手甩开小半个赛场!
秦烽诚心诚意行大礼:“三皇子,承让了,秦某定努力筹集每年一万两的捐款,随三皇子殿下一起为吾皇分忧,救受灾百姓于水火之中。愿吾神为吾皇加护,愿吾神庇佑苍生。”
辰砂在旁边看见三皇子脸上青白变化的色彩,很是愉悦。这时背后传来同样带着笑意的声音:“下等马对上等马,上等马对中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三场两胜。聪明。”
春日午后的暖风带着赛马场周围草地的清新香气,那个被稍稍压低的成熟磁性的声音仿佛填进了醇酒的香味,混在草香中绵绵地缠住辰砂。原本平静的心湖就这么被搅出几圈涟漪,久久不平。
趁着秦烽与三皇子客套,辰砂回头一看,那陈少爷正在自己身后不到三步处望着自己笑。辰砂抬手行礼,也小声说:“陈少爷过奖,不过是小把戏。”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烽和三皇子身上,他这小男宠又用极低的音量说话,所以根本没有人管他在做什么。
陈少爷这次摇摇头:“五星芒太谦虚了,正是五星芒的妙计为秦盟主保住了九十万两银子,盟主的损失才大大减少。”
辰砂只是笑笑不语。
陈少爷又走近一步,明亮的深褐色眼眸对上辰砂清透略带喜悦的黑眸,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真名是陆宇辰。”
陆宇辰?辰砂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方报了真名,他总不能不礼尚往来,于是友好地点点头:“在下是秦盟主府中的五星芒辰砂。”
那陆宇辰明显是早就知道辰砂的名字,也略略点头。忽然三皇子那边传出一声怪吼,惊得众人纷纷看过去。三皇子暴怒地拔出身边侍卫的剑,一剑斩断了那匹黑马的脖子,又连连刺了白马好几剑,接着杀气腾腾地看向那匹火红的宝马。红马受惊,嘶鸣不已,旁边的侍从拉得很是吃力。
现场女眷们吓得惊叫,三皇子身旁得宠的官赶紧上前安抚衣食父母。三皇子深吸几口气,甩下血淋淋的剑,换上还挺正常的笑容对秦烽说:“这些畜牲不争气,不如不要。恭喜秦盟主,既然是上天公正,那么本皇子自当守诺为救助百姓捐银子。近日天气变化多,本皇子略有不适,先告辞了。”
作为皇族,三皇子变脸的功夫倒是练得很熟,明明刚才还杀得如屠夫一般,下一刻又换成了天家风范。辰砂心里为那两匹好马叹息,跟着秦烽行大礼恭送拂袖而去的三皇子以及他带来的一行人,然后与秦烽一同坐上自家马车回府。
来不及跟辰砂道别,陆宇辰有点遗憾,看到不远处躺倒在地的两匹马,他转而低叹:“可惜了两匹好马。”
旁边一个摇扇子的公子把他的话补全:“更可惜名草有主。”
陆宇辰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在跟我公费旅游?”
那锦衣华服的公子摇着扇子打哈哈:“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咱们不是出门做公事的吗。反正这些日子朝炎城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余下二十来天,咱们要到名草的主上那里打扰打扰——”忽然压低声音,他笑中带了几分算计,“相信秦盟主对咱们带来的生意很有兴趣,留金主住几日是小菜一碟吧。”
陆宇辰远远看着辰砂坐的马车,回想着相处时间甚短的两次相遇,略略点头。旁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和那华服公子唤来侍从牵马,骑马离开。
二人骑马行进的速度只比散步稍快,华服公子一边与轿子里的美人们眉目传情,一边和陆宇辰聊天:“话说回来,你怎么他这么感兴趣?”
陆宇辰看着前路,沉默一会儿,送过去一个字:“砂。”
华服公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