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花开-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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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有点脑子,其实很容易想明白的,我这样一个长在烟花中的男人,也只能吃吃软饭罢了,即便侥幸活下去,乱世漂泊的,或许有一天挨不住困顿,倒是要将公主换了活命钱,与其迎来送往的,莫不如留下伺候将军大人一个,好歹将军大人还有很多女人,只是偶尔过去凌虐凌虐公主,比之任由千人骑来说,实在好太多了……”
这一番话说的兮若面色惨白,隐隐明白他言不由衷,可她也没有勇气再听下去,若她一直留下,怕他说出口的话会让她更加不堪,挣扎的想要爬起来,奈何衣摆被墨羽死死的揪着,惊怒中爆发的力量是惊人的,兮若竟硬生生的扯断了自己的衣摆,随即踉踉跄跄的向出口处奔去。
锦槐脸上轻佻的笑容顷刻消散,兮若扯断了衣摆,墨羽的手从半空中垂下,重重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复又转醒,待到看清手中的半截衣摆,心中一惊,怒喊道:“凤兮若,你别妄想逃离本将军,给本将军滚回来,不然本将军让你生不如死”
墨羽便喊着便想爬起来去找兮若,怎料锦槐突然紧紧的抱住了他,同样都是重病之人,力气上倒是仿佛的,墨羽挣了几下睁不开,怒目瞪着锦槐,森然道:“锦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锦槐凄然一笑,轻声道:“我想给我爱的女子留条活路,仅此而已。”
墨羽倏地收紧手中的软金丝,锦槐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却还是紧紧的抱着墨羽不撒手,墨羽震怒莫名,盯着锦槐冷冷道:“你以为脱离了本将军,她就能顺畅的活下去?”
锦槐垂了睫毛,剧烈的咳着,无法回应了墨羽的话,墨羽复又逼近,口气更加森然道:“她出去后,没有人铺路,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
见锦槐脸上出现了惶恐,墨羽微微松开了手中的软金丝,锦槐咳了一阵,半晌,喃喃道:“或许——或许可以找个真心实意爱她的普通男人嫁了,她这样的女子,很容易得到男人全部的宠爱的。”
墨羽扯着金丝的手一抖,锦槐复又剧烈的咳了起来,墨羽颓然的松开了绕在锦槐脖子上的软金丝,锦槐算了算时辰,知道自己拖了这么久,兮若也该跑出去了,嘴角绽开灿烂的笑,缓缓的松开了紧缠在墨羽腰间的手臂。
他二人皆是精疲力竭,挣扎了一阵,同时陷入昏厥。
那厢兮若寻到机关,回头望了一眼,见墨羽和锦槐并没有追来,迟疑了片刻,随即扭开了机关,快速的消失在了暗道出口,之后平台复又缓缓升起。
先是一路下坡,随后是比下坡陡的上坡,兮若身子本就乏力,加之很久粒米未食,滴水未进,爬坡便尤其吃力,想着这么慢的速度,墨羽许会追来,可直到眼前一片光亮,也没见了墨羽和锦槐。
兮若抬手遮住眼睛,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第七天,待到适应了光亮后,四下张望了一阵,判断出这里应该是幻竹山庄外了,竹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出去的。
只是稍加迟疑,兮若抬腿快速向幻竹山庄走去,终究是欠了锦槐一命的,不管他说了什么叫人伤心的话,可他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第一人,叫她如何心安理得的恩将仇报
幻竹山庄外的暗卫被安排的很远,又没接到墨羽失踪的消息,因此兮若走了一道也没见到半个人影,眼前渐渐模糊,她担心自己会坚持不住,将唇咬出点点血痕,转过弯道,迷迷糊糊的瞧见两道颀长的身影向她这头信步踱来,其中一个素白长袍的影子令她很是不安,本打算躲闪离开,可咬了咬牙,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后,捏着锦槐塞给她的羊皮画,摇摇晃晃的撞进了素白身影旁那金光闪闪的红袍男子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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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见 第九十二章 梦靥初醒
第九十二章 梦靥初醒
明知这是一场梦,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公主,公主……”
是谁在耳畔声声的唤,可是在唤她?这华美优雅的声音,携着似曾相识的魅惑诱引,她欲循声而去,奈何四处碰壁,却依旧觅不到这声音的源头。
终究伸手拂散闭目的薄雾,先前黯淡的梦境豁然开朗,一派花容叶茂的好风光,她迷茫的立在突起的平台上,面前安置了张落地花绷子,虽看不清上面的花样,却隐约明白,有人在这绣漫山的锦绣烟华。
“这幅碧桃花开,公主可还喜欢?”
这似水媚柔的声音她是记得的,偏头看去,那张雌雄莫辩的脸上呈着暖暖笑意,目光漾着绵软情谊,正一眨不眨的将她望着。
一身墨紫色的广绣丝袍,及膝的青丝并未束起,随风轻舞在她绯色的梦境中,刹那间,那漫山遍野的花容皆黯然,他更比花秀,叫她看得有些痴,恍惚的重复道:“碧桃花开?”
他笑得更媚,“公主说喜欢碧桃花,锦槐便给公主绣一幅碧桃花开。”
她依旧不曾瞧见花绷子上的花样,却莫名的知道他绣的绝非是碧桃花,声音透着不解,喃喃自语,“可是,这明明是山桃花,你看,碧桃的枝干比它要矮上一些,碧桃花瓣层叠,山桃非然。”
听她一席话,明艳的笑顿时僵在他媚柔的脸上,花容失色,连连摇头:“这竟不是碧桃花,锦槐找不到公主的碧桃花,怎么办,锦槐把公主的碧桃花弄丢了,怎么办,怎么办,锦槐该怎么办?”
随着他声声疾呼,层红叠翠的山景顷刻轰塌,绯色复又遁入无边的暗夜里,身边立着的锦槐终于默然。
兮若凝神看去,却见他先前绯色的面容一片惨白,七窍渗血,她颤巍巍的向他伸出手,他却只是瑟缩的躲开,凄凉一笑,对她柔声道:“锦槐愚钝,自以为能得公主欢心,却原来,锦槐竟将这世上的桃花全当成了公主喜欢的,妄念终是妄念,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得公主展颜,锦槐何畏做个跳梁丑儿,只要得保公主活着,锦槐愿以性命相换……”
随后兮若愕然的看着锦槐那张脸慢慢变成了她的样貌,血色弥住他的脸,慢慢隐入暗夜里。
又剩下她自己,顿时惊慌了起来,探手向锦槐消失的方向,急急的喊:“锦槐,你回来,锦槐”
她探出的手被人握紧,随即贴上一具温热胸膛,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却清楚的看见墨羽柔柔的笑,他紧紧的抱着她,对她软语呢喃着,“若儿,我爱你,你只要不离开我,我可以放弃一切。”
撩拨着她心弦的情话,他说的言真意切,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为她心甘情愿的放弃一切,或许,她也动心了,可是,不等她回话,他却拔刀刺入了她的小腹,他依旧笑着,还是温软的语调,他说:“若儿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是这样的爱你。”
这样的爱情不是她幻想的,这恐怖的梦魇让她惶恐,她要逃出去,那华美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公主,公主。”
可她就是找不到出声的人,跌跌撞撞的冲开迷雾,这里没有绯色的绚烂,也没有漆黑的惶恐,纯白的一片,让她十分安心。
前方缓步行来一个朦胧的身影,也同这静谧的环境一般是纯白的,怀中抱着的小兽也是白的,雪妖一般的动人。
她认得他,可在这梦中却又想不起他是谁,他长得这样好看,比锦槐和墨羽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他对着她柔柔的笑,向她伸出手来,婉转迷人的嗓音,温柔道:“跟我走。”
她呆呆的望着那玉雕一般完美莹润的手,本意是极欢快的,好像等到了海枯石烂,只为能有这样一天,可这般乐意的事情,她为何踌躇不前,且他上前一步,她竟莫名的惶恐了起来,仓惶的后退,匪夷所思的退到了原本站在她对面的他的怀中,隐约听见墨羽撕心裂肺的呼喊,一遍遍的重放着,“他是魔鬼,你不可以跟他走,你答应过我的。”
“你既负我在先,又怎有脸让我守信,我宁愿跟着魔鬼走”
她不知自己如何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说罢惊出一身冷汗,心口痛的宛如刀割,想挣扎,却感觉四肢瘫软,那一声声魅惑的‘公主’,先前听到只觉十分华美,急欲寻那声音的主人影踪,此刻恍惚的明白那声音近在咫尺,可她却想留在这梦境中,将那纯白的人了解个通透。
脸上似乎有温热的气息涌动,鼻翼间萦着曼妙的龙涎香,那些绯色的、漆黑的、纯白的景致不再回显,她知自己终于走了出来,可眼皮依旧沉重,失落懒散的不想醒来。
“公主?”
突然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猛地睁开眼,那温热的气息,那曼妙的龙涎香,原来并不是她的幻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兮若只觉得自己遭了轻薄,想也不想的一巴掌挥了过去。
可惜她手脚虚弱,可恨那人十分机警,这一巴掌到底落了空,兮若眯眼看着依旧红艳的大公鸡立在她床前招摇,沙哑道:“怎会是你?”
牟刺摇着扇子,晃头晃脑道:“本宫实乃天下第一风流才俊妙情郎是也,虽本宫这姿容仪表的翩翩风度招惹芳心,可最让姑娘们对本宫死心塌地的却是既懂怜香惜玉,又十分的温柔体贴的好性子,公主既在光天化日下,众目睽睽前对本宫投怀送抱,想来是对本宫垂涎已久,本宫很解风情,为了回报了公主的一片痴心,便在这里守着,让公主能在醒来的第一眼便瞧见本宫,以解公主的相思情苦。”
兮若觉得自己快要吐了,虽光天化日这个词,牟刺勉强算是用对了地方,可哪里有众目睽睽,她只是隐约觉得与牟刺并肩走在一起的影子很像雪歌,才选择了扑向那么招眼的牟刺,这样简单的事情被牟刺歪曲成了这模样,真叫人一阵阵的发寒。
努力压下在想起雪歌时心底那一波*的痛,脑子里闪过梦中的片段,猛地翻身坐起,冷汗滑下,望着牟刺颤声道:“锦——柳柳夫人呢,他在哪里?”
她问得急切,他回得却是怪腔怪调,“墨兄福泽深厚啊,坐享齐人之福,夫人们非但不会争风吃醋,反倒心心念念对方的安危,这是多么美好,多么幸福,多么叫人嫉妒抓狂的一幅合家欢喜,其乐融融的家居图。”
兮若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蹦了蹦,静默不语的斜眼睨着牟刺滔滔不绝的感慨,待他说完,还不等她发问,他竟很不分主客的回头唤了声,“小蝉,本宫渴了,茶呢”
听见这一句,兮若有种想跳下床掐死他的冲动,还不等她有任何动作,牟刺又转过身来继续喟叹道:“话虽如此,本宫却不羡慕他,倒是觉得他境遇悲凉,悲凉至厮,病成那个模样,却是口口声声唤着公主的名字,叫闻着伤心见者落泪的,本宫差点把第一次男儿泪送给墨兄了,恩,可惜他脑子迷糊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本宫哭了他看不见,不能让他看见,哭了多浪费感情,所以就忍住没哭了。”
兮若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蹦的更欢快了,本在听见他说墨羽一直念着她的时候,心头莫名的颤抖了,可随后听见牟刺的那番话,她倒是不敢肯定他这堆的絮叨中,有几句真话。
牟刺说到这里顿了顿,还对她挤了挤那双惹桃花的眼,这次没叫茶,静默片刻后,煞有介事的问她:“对了,本宫刚才说到哪里了,倒也怨不得本宫记性不好,奈何公主这般深情款款的望着本宫,实在叫本宫不胜娇羞。”
她哪里深情款款了,还不胜娇羞,呸他当自己是美娇娥么,就算男人也能用这个词,怕也只有锦槐那种男子用了不会叫人觉得别扭,这个红毛大公鸡实在叫她很受伤,不过,她还是闷声闷气的应了句:“大殿下说到不知将军大人脑子会不会烧坏了。”
牟刺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收了扇子,轻敲着手心,连连道:“对对,都不知道老天开不开眼,能不能把他给烧傻了。”
兮若暗道:这只红毛公鸡当真是墨羽的朋友么,若当真是朋友,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误交匪类吧。
牟刺感慨一番后,又接着说了起来:“哎,他这般惦念的夫人,醒来后却对他不管不问的,反倒问了旁人,多么不幸,多么悲哀,多么叫人扼腕啊”
兮若开始怀疑这比女人还聒噪的红毛公鸡到底是怎么揽权的;转而怀疑这红毛公鸡乃传闻中西番五十年内绝无仅有的才谋第一王子的身份;继而又怀疑,这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性格,当真是男人么?
兮若挂心着锦槐,牟刺七拐八转的同她说墨羽,勾出了兮若满腹心事,墨羽瞧见她是打算跟锦槐走的,只是平常的搭了个肩膀,便让墨羽生了那么大的气,她真想跟他走了,墨羽会怎么惩罚他,最主要,墨羽可会放过背叛他的锦槐?
越想越觉得惶恐不安,挣扎的想要下床亲自去看看锦槐,正这时,小蝉过来奉茶。
对这个小蝉,兮若还是有些印象的,她是‘柳柳’夫人的贴身侍婢,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她房间里,愣怔间,牟刺已经搭在床沿坐了,伸手端起小蝉奉上的茶,就口一抿,摇头晃脑的赞叹幻竹山庄的高品位。
对于牟刺这逾越的举动兮若并未在意,她只是目光焦灼的打量着垂眉敛目、恭谨严谨的小蝉,终究忍不住,问出声来,“小蝉,柳柳夫人呢?”
小蝉一愣,并不抬头,表情叫兮若看不清楚,讷讷的,“夫人、夫人他不需要小蝉服侍了。”
兮若一阵寒战,颓然的跌成一堆,咬唇静寂半晌,颤声问道:“柳柳夫人他、他不在了?”
小蝉点了点头,随后还补了句:“柳柳夫人前天就走了。”
兮若脑子乱成一片,有些转不过弯来,喃喃道:“前天,我睡了很久么?他说过要等我的,怎么在我没醒的时候就走了?”
吃进半盏茶的牟刺回过头来看着兮若,朗声道:“他倒是想等着你,可他伤得那么重,不回去立刻就医小命就没了,他走的时候你都睡了两天了,话说你也忒能睡了,不就是被点儿凉水泡了泡,又中了点小毒,七天没好好吃饭,伤了点小情,受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