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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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呆了呆,随即未多问什么,应道:“是,娘娘。”便匆匆下去。
了却了心头一桩心事,也不知是好是坏,千依郁郁地想,想起那一群的莺莺燕燕难免心头烦闷,自古以来,哪有给自己丈夫找小老婆还找的悠哉游哉的,越想越闷闷,索性起身去外头走走。
沿路而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天行宫的方向,外头侍卫看见她立马躬身行礼。
千依抬抬手,问道:“陛下在吗?已经下朝了吗?”
“回娘娘,陛下才刚下朝,现正在里头批阅奏折。”侍卫躬身道。
千依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他。
御书房中,千依刚迈进了大殿便听到里头有说话声,听声音,似乎还不是一两个人,猜到了是云靖在召见大臣,脚步一顿,便在外头停了下来。
正好扬佘出来见是她,忙过来轻声行礼,千依笑着点点头,随着扬佘绕过御书房的大门进了内间。
内间本是云靖平常休憩之所,和御书房只隔着一道珠帘,外头的声音在里头一览无余。
只听云靖不知是喜是怒的声音道:“如今北境屡屡遭犯,淮河上个月绝了堤,遭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诸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接着便是一阵的沉默,便听云靖的声音又道:“诸位爱卿都是国之肱骨支柱,如今国家有难,诸位且商量着想个法子出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颠簸流离,对朝廷失去希望吧。”
“陛下说的是。”众人齐声。
“恩。”云靖道:“那就请诸位爱卿畅所欲言吧。”
又是一阵沉默,无人奏答。
内间中,千依抬头瞅了眼扬佘,见他也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便仍静静听着外间的动静。
“启禀陛下。”长久的沉默,终于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北境之所以屡遭劫掠,盖因之大军归朝的原因,若要对症下药,还需从此处着手。”
“哦?不知曹爱卿有何高见?”云靖问道。
曹勉是个直爽的性子,领军打仗他在行,至于这钩心斗角、猜心度腹较之那些文臣,可就差了不止那么一点半点,众文臣见了,不由心下暗自叹息,当真是一个大棒槌,谁不知道是大军南归的原因,只要一发兵,就算蛮奴再凶残,也不见得就输了阵,以前也常有打,基本胜负都在五五之数,只是说要发兵,怎么发?陛下肯发吗?陛下新登,大军是要坐镇朝堂的,哪会轻易发兵?众人心知肚明,却不好说什么,也就这个大棒槌不知就里了。
“陛下,高见臣没有,如果陛下愿意发兵,臣愿领兵前往,誓与蛮奴干上一仗!”人高马大的曹勉,说起此不禁有些激动,好些时候没打仗在家闲窝着,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不对劲。
“哦,曹爱卿真是为国着想,只是这发兵么……还得好好商议的,傅丞相觉得如何?”云靖话锋一转,面相傅鸿。
千依在里头听得清楚,他也来了么?不免提起了耳朵静听。
听见问词,傅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曹将军说得有理,蛮奴区区草原部落竟敢对我大乾用兵劫掠,不发兵不足以显我大乾之威,臣赞同曹将军的意见。”
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众人心头一个疙瘩,纷纷朝傅鸿看去,见他目不斜视、正气凛然,不由愣了愣,只略略低头不敢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出来。
“傅相也这么认为,不过出兵是大事还需从长计议,此事暂且先搁置,倒是淮河大水的事傅相需多用心筹划下,赈济的事就多劳动傅相了。”云靖悠悠道。
“是,陛下,臣遵旨。”傅鸿应声。
众人出得天行宫,一行人远远而去,难免窃窃私语上几句,便围着傅鸿打着小算盘,傅鸿在朝堂日久,众人自然以他马首是瞻,傅鸿略扫了他们一眼,眼中动了动,只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做臣子自然要帮陛下分担分担。”
话说的云遮雾罩,众人纳闷,一番摇头晃脑后便各回各家了,谁都知道,傅家出了个开国皇后,凡事么……自然又要另当别论了……
众人走了,千依这才从内间出来,云靖矗立在窗口,遥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千依走上前去站于他身侧,轻道:“真要出兵吗?”
云靖一回头瞧见是她,这才道:“不好说,如今国库空虚,民心思定,哪是说能出就能出的。”
“那方才……”千依只一愣,瞬间想通,做臣子的打哑谜哪是光面上几句话就可以猜透的,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
不料云靖淡淡一笑道:“他也老了,已经思虑着要为子孙谋福祉,保晚节安享了。”说着,又道:“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
见千依点点头,云靖摇摇头说道:“他刚才如此肯定的赞同便是给了众臣一个暗示,也是给了我一分表态,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打赌。”
千依略一思索便觉里头心思甚多,试探云靖的底线?还是试探云靖对于她、对于傅家出了个皇后的态度?千依不愿去多想,费心思的事想多了徒增华发而已,遂翻翻眼皮道:“都是一群狐狸……”
云靖见她的样子不禁莞尔道:“怎么过来这里了?平时这时候你可都在太医院。”
千依看他一眼,道:“鸣选的名册我已经勾了,并拟旨让司礼监着手布置起来,三日后就是册妃仪式。”
云靖只稍一愣,便见千依从身后取出了本名册,打开一看,上头一摞串的小楷落就,好些名字已用朱笔勾出,赫然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圈圈。
云靖的目光在那些用朱笔勾出的名字上一轮逡巡,所圈名字不多,俱是赵、龙、傅、花四大家子相关人员,云靖手一动,那名册已被搁置在了桌案。
“千依,”云靖看着她,眼中深沉,半晌叹出一口气道:“千依……你不用如此,这江山,这天下,是我打下来的便也守得住。”他续道:“只是时候尚早,难免有些人有些非分之想的,蚍蜉撼树,焉能成尔。”
云靖从来都是个温文的人,却不是个手软的人,千依一直都知道,他内在的性情,有着铁血有着冷冽,只是在她面前,他一直做得很好而已。
千依摇摇头,只道:“阿靖,你是我的夫,你的一切便都是我的,我会替你好好守着你的江山、你的百姓”……
20
20、老了一岁 。。。
叹了口气,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阡陌伺候她穿衣起身,眼见千依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心下好奇,处着久了也没了几分畏怯的心思,便试探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个好天气呢。”说着一指外头阳光明媚的朝阳笑嘻嘻道:“娘娘瞧,暖融融的日头正适宜踏春走走,御花园中的花儿开得正好呢。”
千依瞅了她一眼,唔了声便坐着让她梳发,阡陌的手巧,象牙梳子在她头上分出了几分头路,青丝垂发,娇颜美人却在镜中对镜自怜,瞅了片刻忽的感叹一声:“果然是人老珠黄……容颜老去。”
这一声感叹的,身后丫头那手顿时不知该放哪里,楞了半晌才继续握紧了梳子,诺诺道:“娘娘,今天可是娘娘的寿辰,怎好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再说了,娘娘芳华正茂,朱颜秀容,哪里来的这番感叹。”
雕花棱形镜中,千依眨了眨眼,唏嘘道:“可不正是又老了一岁么”……
梳发髻的手一顿,极为无奈的垂下了眼不再说话了,实在是阡陌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默了片刻,提起道:“娘娘,丞相府一大早就送来了好些贺寿的礼单,娘娘要不要看看?”
千依手一抬,身后的丫头就把礼单递到了手上,厚厚的一本,顺手翻开,细细的朱砂红落就了一大摞的物件,南玉珍珠、珍品吊枝兰、细沙绢罗一应具有,就连寿包寿面都送来了好几十样,讲究的排场不可谓不精细。
“丞相大人真是有心,样样俱到,看这一抬一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嫁闺女呢。”阡陌只扫了眼,笑道。
光看那长长罗列的单子,要不是多了那几样寿包寿面,不知情的少不得要以为是嫁闺女了,不过这闺女嫁的,一般二般的人家还真嫁不起,少不得要家底朝天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开国皇后,这份尊荣……足够傅家隆宠三代了,千依只淡淡扫了眼,抖了抖刚洗过的黛眉,“下懿旨,谢丞相细心,本宫甚感宽慰。”
“是,娘娘。”阡陌应一声,自有女官下去拟文,自然是富丽堂皇、天花乱坠的一番说辞,千依也懒得去看,便把折子搁到了一边。
幽幽叹了口气,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要说她也算是个不上不下的美人了,上算不上倾城,下么也不至于看不过去,美人一说,自然是相当于现时整个后宫也就她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要说不美也难。
“娘娘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巧手挽起了最后一缕发丝,阡陌小声问道。
“看美人啊。”千依在镜中冲她眨眨眼。
那丫头脸一红,扭捏道:“娘娘……阡陌不是,不是美人……”
千依弯弯的眉毛抖了抖,干干笑道:“那是丑人吗?”
“娘娘……”那丫头不依的扭扭自个儿的袖子,好好的一个袖口硬给扭成了麻花,也不知该说她是脸皮薄呢还是脸皮厚。
千依自然没纠结这个问题,称赞道:“我们阡陌是小美人。”一句话做了最后总结,大袖一挥便站了起来,“御花园的花可都开了,别冷落了它们,咱们去瞧瞧。”
阡陌方从扭捏中回复过来,见她走人忙跟了上去,刚走至门口,前头却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好在她心思还有些恍惚没跟得太紧,惴惴喊道:“娘娘?”
千依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问道:“安儿今天去读书了吗?走,去承宇殿。”
“回娘娘,太傅今天没有进宫,陛下一早就吩咐了太子今天不用去做早课。”阡陌无辜答道。
“陛下什么时候走的?”千依奇道。
“娘娘,寅时二刻陛下就起身了,之后就交代奴婢吩咐承宇殿,今天太子不用去读书了。”阡陌含笑答道,眼角一抬,笑意更盛。
“母后。”
千依正欲问问,蓦地一声童音喊叫,转而视之,穿着小褂子的身影正飞奔着过来,眨眼便从一个原点变成了一个圆球,张着双臂就扑了过来,千依忙张开手一把接过他,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母后。”小家伙腻在她怀里抱着她大腿,仰起红扑扑的小脸欢喜道:“儿臣祝母后寿诞吉乐,身康体泰!”说着,小心翼翼地掏摸着兜里。
千依方才就觉着不太对劲,小家伙那兜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有东西在里头,眼看着他小心谨慎的,不觉也好奇地提起了心,蓦地,一个绿油油的脑门露了出来,毛茸茸的头,红色的爪行嘴,小家伙歪嘴一乐,这才献宝似的一把抓着那被困的鸟露出了全部面貌。
那鸟许是被困久了,浑身都焉耷耷的,耸着个脑袋无力地垂着眼,只是那浑身的彩色鸟毛顿时让人耳目一新。
“真是只漂亮的鹦鹉!”显然那垂头丧气的鹦鹉是要献给她的。
“母后……”小家伙瞅瞅鸟儿,垂下了脸。那鹦鹉一抖鸟毛,扑愣愣地挣扎着,最终无力放弃,一扭鸟头竟装死去了。
小家伙瞪着那鹦鹉悻悻,不甘就此败手,蓦地一弹鸟头,怒道:“你个丑鸟,快说!快说!”
“你个丑人!你个丑人!”显然,那鹦鹉受刺激了,一边骂着丑人,一边在小家伙手里头挣扎着要冲破牢笼。
“咯咯。”小家伙却是笑了起来,他这个年纪对于美丑还没有太大的注重,对此倒也不生气,乐巴巴道:“母后,这是儿臣好不容易得来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你个丑鸟,快说,倒是快说啊,平时教你的都还给先生了不是?再不说罚你抄书!”小家伙一番恶言相向,可见,平时受太傅的压迫日久,自来熟的便冲着鹦鹉发泄出来了。
抄书么……这个,鹦鹉自然是听不懂的,便扭扭鸟头继续装死。
小家伙急了,看了眼千依,再次一敲鸟头,气道:“你个丑鸟!你个丑鸟!”这个话骂得……委实很“纯洁”。
不料,那鹦鹉却是受不了别人说它丑的,一听人家还说了两遍,登时也怒了,昂着鸟头来了精神,“你个丑人!给本少爷闭嘴,再说,剁了你的鸟头,割了你的鸟脖子,拔光了你的鸟毛!……”
小家伙登时就呆了,傻了片刻,眼珠子在圆溜溜的大眼中溜了一圈,蓦地换了颜色,露出口白白的牙齿连道:“漂亮的宝贝,漂亮的宝贝。”
“儿子给母后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欢喜常乐!儿子给母后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欢喜常乐!”就跟接头暗号似的,小家伙一说完,鹦鹉尖尖的嗓音便叫唤了起来,这叫说的一个顺溜。
“母后,母后。”小家伙高兴地扯着她的袖子,抓着那鹦鹉高兴道:“儿子祝母后福寿安康,欢喜常乐!”
“乖……”千依摸摸他的头,干干续道:“乖……儿子。”
“噗呲”一声,阡陌在身后笑出了声,忙敛了笑容夸道:“太子孝心,娘娘千岁!”身后便跪了一地的宫人,齐呼:“太子孝心,娘娘千岁!”
这场面着实有些诡异,千依干干咳嗽了声,摆手道:“收起来吧,赏!”
“贺娘娘寿诞,奴才、奴婢谢赏!”这一声才叫喊的心甘情愿加满心欢喜,可不就等着这一声么……
云靖刚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个场面,不由笑道:“今天可是个喜庆日子。”
见他过来,千依问道:“怎的现在过来了?”
“没什么事便过来了。”云靖温声笑道。
怎么会没什么事?千依横了他一眼,心下顿时了然,说不得便是为了抽出时间来才起了个大早,如此一想,便觉有些过意不去,问道:“要不要再去躺会?”
云靖看着她,一仰头看着天上朵朵白云,道:“是个好日子,若是不出宫可惋惜了。”
千依只愣了楞,瞬间明白:他们这是要出宫了!如此说来,那这个……还是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