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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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依走上前,先在几人面前伏了个身,便淡淡报道:“傅千惜见过诸位嬷嬷。”
“是丞相府的千惜小姐?”当中便有位嬷嬷出声询问,只是中间那位嬷嬷始终皱着眉头,拿眼瞅着千依不发一词。
“回嬷嬷,是的。”
那嬷嬷便点点头,傅家小姐极多,光是千依见过的便不止十几位,更不谈无缘得见的。
千依略一伏身,正要上高台,“等等,”正是中间那位自她上来便始皱着眉头的嬷嬷。
千依闻言停下了脚步,那嬷嬷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忽的站了起来,在她面前好一番打量,似是越看越不对劲,眉间已形成了一个八字,一转身,再也不看千依一眼,径直朝人群走去,直到在司马蓉的面前才站定,皱眉问道:“你这丫头,方才可是说她是病假中两位秀女中的一个?可据我说知,两位秀女都是染病有恙在身,女官也前去验过了早上才给我的批复,怎么如此快便好了?”话是冲着司马蓉身旁的宫女问的,显然是刚才千依去抽签时在嬷嬷耳边低语的丫头。
面对质问,那宫女的脸色白了白,诺诺瞧着司马蓉,司马蓉一瞪眼一撇头,正好看到千依无辜的眼神,不禁一阵气闷,直直的目光便瞪着千依,咬牙道:“她就是傅家的小姐,你们便让她上去试试又如何?她若能服众我便服她,若是不行,哼,就别攀着陛下不放,陛下一国之尊又岂是一般二般人可以肖想的!”说着,扫视众人一圈,狠狠一跺玉足,“我司马蓉在此发誓,她若不是傅家的小姐,便让我五雷轰顶!”
那嬷嬷愣怔,不过显然有经验了,换过身旁的宫女便问道:“病假的两位秀女中可有傅家的小姐?”
“启禀嬷嬷,其中有一位正是傅家的小姐傅千惜。”宫女低声禀报。
那嬷嬷这才点点头,再看一眼千依,眉头略微舒展了些,“上去吧。”
走上高台,四周早备好了一应用具,千依四下一扫,便在笔墨上停了下来,阡陌极是乖巧,只一眼便上前挽袖研磨。
“娘娘……”阡陌呐呐的声音欲言又止。
“写一幅字又何妨?”千依淡淡浅笑,略静了下心思便睁开眼睛,执笔而立,扫视一眼台下众人,白笔沾墨,落于纸上。
只稍一会,便停笔而立,轻轻一个点头,阡陌待笔墨稍干,细致收了起来交于一旁的宫女,微点个头便扶着千依下了高台,再也没有看众人一眼。
“姐姐写了什么?”千依方一下台,花溪便探头探脑地凑过来询问。
“写了几个字,”千依伸出四根手指头扬了扬,但见她好奇的探索眼光,眨眼笑道:“字和书只能选一样,不可兼得。”
“姐姐小气!”花溪抱怨,但见千依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只得退而求其次,犹豫了好半晌才为难道:“那姐姐还是告诉我你写了什么吧?怎么嬷嬷们的表情好奇怪。”
也无怪于花溪好奇,只见千依写字的那张纸此刻正方方正正地摊在桌上,几个嬷嬷却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之极,尤其是中间主事的嬷嬷眉头皱得更是不打一处来,风韵尤存的姿容生生给去了好几分,不由得人不好奇。
“没什么,就四个字。”千依伸出四根手指道:“有凤来仪。”
“姐姐?”花溪细长的手指在她眼前一阵晃动,千依忙拉了下来。
小丫头望着她的目光闪烁不定,脸庞一阵抽搐终化为一声叹息,“难道姐姐不知只有宫中的妃嫔才适合用这四个字?”
“若我是呢?”千依笑笑,极为坦荡。
小丫头瞅她一眼,忽的一笑:“姐姐若是,那便顺了花溪心中所愿吧,花溪铭感五内。”
“难道偌大一个花家还无办法?何须外人插手?”千依眨眨眼。
“内政——花家不好干涉。”花溪笑得无奈,眼皮一翻,苦巴着脸,“爷爷真是没用,直说依我、依我,真到头了却从哪里依我,还不是要送我进火坑、踩冰山!”
她如此说得苦兮兮,旁边的丫头听得直翻白眼,适时阻止她道:“小姐,这话你敢在侯爷面前说么?”
花溪一瞪眼,“爷爷最是疼我,哪里舍得我住进这深深宫墙,若非实在无法,怎舍得我……”在身旁丫头的白眼中,花溪终是把那些愤懑话给憋了回去,只是郁闷一发出口难以收回,便只能苦闷的瞅着千依。
千依被她瞅得心头戚戚,还得摇头道:“看我也是没用的。”说着悄悄一指东面的方向,暗示道:“只有她能做主。”
听见她如此说,小丫头一阵丧气,暗自垂怜了一番,看她一眼叹道:“即使你是妃嫔又如何,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做主,何况——姐姐你还不是。”说着,便再也不看她,暗自神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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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加一味 。。。
高台上,彩衣翩飞,丝竹悦耳;高台下,各怀鬼胎,心思各异;外围处,花溪一脸不舍。
“姐姐,真的不能给妹妹再观摩一番?”她这神伤来得快,去得也极快,对于眼中的猎物充满了恋恋不舍,此时莺歌燕舞已到了尾声,花溪还在做着最后的争取,只是这争取终归怕是要以失败告终了。
千依抬抬眼皮,做出了最后的说辞,缓缓摇头道:“这是已婚妇人才能观摩的东西。”说着,一抬眼,正好对上了花溪求知欲甚浓的眼,微笑道:“显然,你还不是,所以……”千依再次一摇头,吐出四个字:“你不能看。”
花溪正要反驳,忽听得台上一切声音都停了下来,便立马住了嘴,只是不时用她那委屈的眼瞅着千依,欲说还休,分外凄凄,看的千依心头戚戚。
观美人,闻美乐,赏美景,少不得令人心旷神怡,千依充分感受了一回这种享乐,心头也不禁要赞叹,帝王乐,果然非一般人所能及也,只是再一联想到那个即将要享受的人,不免笑得有些龇牙咧嘴。
“娘娘。”阡陌的声音在她耳边唤道:“是不是该回去了,再过一个时辰陛下便要去甘宁宫。”
经她一提醒,千依才想起,此时天色已不早了,朝周围扫了一圈,夜长日短的天,已稍暗了下来,不少宫人已经开始在布置宫灯了。
前头传来窃窃私欲声,不稍时便有人群走动,也不知那嬷嬷总结了什么,不过显见是散场了,千依乐的起身。
阡陌上来替她抚顺了衣饰,两人抬脚便要走,冷不防身后窜出个人来,定睛一看,红衣束身、英姿毕现的正是司马蓉。
“你……”司马蓉拦住了她却你了个半天没你出个所以来。
“放肆。”千依淡淡一声,盯着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淡淡一瞥,只见司马蓉吃惊的脸,透过她便看到了后面不少探索的目光,冲阡陌微一点头,便绕过她往前走去。
司马蓉只觉耳边闪过她的裙摆,几句轻淡淡的话语便飘入自己耳中,“司马将军府就出这么不懂规矩的么”……
一阵凉风吹过,司马蓉浑身颤搐了下,只觉浑身冰凉,冻的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回到甘宁宫的时候,云靖已在里头等他,宫灯高照中,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思虑什么,听见脚步声,只眉梢动了动,“回来了。”
“恩。”千依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案上摆着奏折,显然是朝政烦心,见扬佘摇了摇头,便含笑点点头让他下去。
不稍一会,扬佘便带人一一将晚膳摆上,听闻脚步繁杂,云靖皱眉,正欲发作,忽见千依正在桌前摆弄,回头冲他笑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先过来用膳吧。”
云靖再扫一眼案上的奏折,眼角动了动,手指敲着案面沉吟片刻,这才起身从高案上下来,自有一旁的宫人为他布菜,见千依吃的极为香甜,便也就着面前的饭菜动了些。
千依看他一眼,挥挥手让宫人退下,舀了碗汤给他,交代道:“这是太医交代的,不想喝也得喝。”
云靖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目光,那汤黑糊糊的,也不知放了什么食材,有细细药香散发,眉间一动,便一口饮了下去,入口才觉苦的厉害,比之平常的药还要苦上三分,不觉皱了眉头。
“如何?”千依一直盯着他的表情。
“苦。”那味道入喉,凡药虽苦吃下肚去便也没事了,但咽下去才知道,舌上麻麻的,痒痒的,加之苦涩之味余留,真是五味复杂,云靖眉头愈蹙愈紧,“这是什么方子?”
“安神汤。”千依答道,但见他一张脸有些扭曲,忙递上一旁的汤碗,追问道:“真的很苦?”
云靖抿着唇角,看她一眼,“这是哪个太医开的方子?”
“安太医。”千依答。
云靖不禁低头再瞧了眼那残留在碗底的黑糊糊药汁,浓眉蹙起。
“安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千依撇头看他,咧嘴笑了笑,续道:“所以,良药苦口。”
云靖蹙眉半晌,问道:“你前几天去太医院了?”
千依点头,坦白道:“安太医医术高明,我便跟他学习了一番,认了几味药。”说着,一指他喝药的碗道:“就是其中那几味,只是……”说着,便有些心虚,“只是……匆忙之间,少加了一味药。”
云靖眼皮动了动,抬眼而视,叹口气道:“少加了甘草。”
千依点点头,怕他误会,遂解释道:“也不怪安太医。”觑视眼云靖,小声道:“只是走得匆忙,忘了跟宫人交代了。”见他仍是不动不静的样子,千依随手从袖口中取出个东西,搁在了云靖面前,“就是为了这个,匆忙间便忘了,唔……这是你儿子交给我的。”
泛黄显得皱巴巴的小册子,封皮极为粗糙不堪,两相一对比,上头那四个红光闪闪的大字便尤为触目惊心了,正是:驭夫宝典。
云靖眼神一阵浓缩,片刻方从那四个字中解脱出来,抬眼微眯,略微思索了下才道:“陈慎家的?”
原来他知道,千依转念一想,突兀的脑中便出现他养伤那阵小家伙和他之间的嘀嘀咕咕,蓦地一阵无语。
云靖手指一动,取过了那本静静安置着却怎么也无法让人不触心的黄色小书,只翻开淡淡一扫便再次合上,淡声道:“写的还有几分道理,只是过于浅白了,看看倒也无妨。”
千依翻翻眼皮,眼看他怡然自得的样子,这才启口问道:“朝上有事吗?难得见你这么烦心。”
千依方提起,云靖怡然的脸色便敛了几分,清清淡淡的,千依却看到了他眼底黑色的浓重,云靖略微一沉吟,开口道:“世家盘根错节,朋党营私,隐有与朝廷对抗之势。”顿了顿,语气下沉道:“后患无穷。”
淡淡的几个字,千依心头蓦然下沉,只微微细想,便知道他这是要削落家族势力了,大乾王朝,毫无疑问,四大世家首当其冲,傅、龙、赵、花四家中,唯花家参与朝政最少自成一股外,另外三家之间历经三朝,之间早已是盘根错节,是一个解不开的结,俱以傅家马首是瞻……
手扶着桌面,千依缓缓坐了下来,盯着饭菜默默出神。
六年前,世间传闻,傅家小姐和傅家的一个小厮私奔了……
恍惚间,肩上一重,衣衫被披上了身,云靖蹙着眉,“还念着他们?”
千依想笑,咧咧嘴却有些苦涩,咽下了口中无端升起的些许惆怅,点点头,“难免思起,家是根,亲是本,无根无本便成浮萍了。”
云靖蹙眉,看着她不语,良久才吐出一句,“你的家在这里。”
千依张了张口,正欲说上几句感慨的话,忽闻殿外稚嫩童音,眨眼的功夫已进了门,身后一群小太监急急追着,神色慌张。
“母后。”小家伙已一把扑了过来,千依忙张开双手,正好接住了小家伙兴高采烈的身影,惹得他咯咯直笑。
自进了门,小太监们便恭恭敬敬地分立两旁,只是那神色,怎么看怎么不安,惴惴的眼神闪烁,身子都有些发抖。
千依正纳闷着,小家伙一蹭一蹭地已爬上了一旁的椅子,正翻看着那本闪着红光的“驭夫宝典。”千依眼皮一跳,正要去抢过来,却见他自动放下了书,瞪着大大的眼睛问道:“父皇,安儿以后会有很多皇弟皇妹吗?”
这话问的突兀,问的直接,显然……面对面的两人都有些发愣,还是云靖反应得快,于是问道:“安儿怎么这么问?”
小家伙的神情有些落寞,抬起小手甚是惆怅的一指琅嬛宫的方向道:“等父皇有了无数的妃嫔,安儿自然便有了无数的弟妹了。”说着,缓缓放下手指,叹了口气道:“有兄弟姐妹自然好,只是,人数太多了怕也不是好事,过犹不及,就好比一群母鸡围着一只公鸡转,只能斗得两败俱伤,就算傲立枝头剩下的那只也要掉一地鸡毛了,何苦来哉。”
千依委实好奇他这番话是从哪里听来的?问清原委才知道,原来,小家伙身边来了个侍读,便是老头儿王寿的孙子王勤,素有神童之称,只是神童再神也是个娃,两人一言不合背着老太傅打了起来,所谓不打不相识,越打来来劲,两人正打得风风火火、昏天暗地时,老太傅老不见人,瞪着一双牛眼便寻了过来,一见两人在打架,不由怒上心头,把两人拉了过去就是一顿喝斥。
小家伙还未见过老头儿如此怒火,不由有些胆怯,正犹豫着是不是认个错,那王勤便嚷了起来,把个老太傅气的根根胡子都翘了起来。
且听他说了什么,那小娃儿也是个一头撞南墙的主,不触虎威不回头,质问道:“爷爷,平时我跟人打了架,你只问打没打赢,还从未骂过我?怎地如今换了个人,你便骂得我狗血淋头似还不够,爷爷亏不亏心?”
老头儿气得差点没蹦起来,赤红着脸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好在那孩子看老人家脸色红得不太对劲,那根弦终于扳回来了些,郁郁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以后不打便是,反正我也打不过他,省的白费了力气,还吃力不讨好,不值不值。”
敢把老头儿招惹成这番,自然也是个人才,小家伙这点眼力界儿还是有的,趁着老头儿不注意,欲用一只被捆得五花大绑的蛐蛐儿去结交一番,不料换来一个白眼,眼见王勤从衣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