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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云海争奇记-第26部分

小说: 云海争奇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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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次再往探看上人和救自己的女尼,都不知何往,全庙已吃人毁掉,年深月久,益发坍塌残破。因是生息故居、母猿遇害之地,隔一二年想起,不能忘情,总往探看一次。近已多时不去,不料上人尚在人世,重返故土。看那两个女徒,均非旧人,年纪既轻,又未祝发,再听二女对答语气,好似早就算定周鼎要来,上人又如此厚待,必有深意。那药更是灵妙,功能起死回生,所托的事千万放在心里,不可疏忽,日后必有好处。
  正问答间,周鼎被苍猿一提,猛想起适才匆匆辞别,竟忘了抬回那三只钢镖,好生可惜,意欲回去寻找,又恐二女笑他慌张冒失,和苍猿一商量,也主此镖必被二女拾去,早晚相遇,自会交还。况且上人曾说,镖尖已为三才钉所伤,正好作为已毁之物,存心不要。冒昧任寻,定找无趣。周鼎年轻面做,哪知苍猿有此胆怯,不敢前往。虽然可惜,只嘱咐苍猿,归途绕道偷看,如若二女未拾,便代取回收存,见时交还,也就罢了。且谈且行,不觉走向出山大道。天己大亮,晴日满山,林烟已净,遥望前山近庙字处,已有山僧开门樵汲。晨钟处处,炊烟四起。人猿同行,苍猿又生得高大雄壮,恐惊俗人耳目,不便再送,只得把臂依依,殷勤重订后会而别。
  周鼎从小入山,初涉人世,一切均照师父行时所教行事。昨宵未睡,镇日劳顿,又和少女打了半夜,身子疲倦。下午行抵汤口,所带干粮恰好用完,便在镇店中住下。用师父给的银子买些吃食,胡乱吃了一顿,埋头睡下。半夜醒来,假说起早朝山,唤醒店家算清账目,连夜起身。由此所经,都是江南富庶之区,四通八达,人烟稠密。只要有钱,饮食起居样样方便,晓行夜宿,一路无话。这日行抵兰溪,遇见那条凶恶无比的野猪,无意中救了长兄周铭。依着周鼎,当时便要追去,将野猪杀死除害。周铭不知兄弟在外面学了一身好武功,恐有危险,再三劝他回去。周鼎从小就恋着两个兄长,多年不见,不禁勾起儿时天性,不忍违拗。又听说当天是老亲寿日,益发动了思亲之念,无心及此,连忙相偕同回。父母家人因他失踪已久,吉凶莫测,常时疑虑,忽然长成还乡,俱都喜出望外。周鼎拜见父母兄嫂之后,自免不了一番絮问,快快乐乐团聚了些日。周鼎又听人谈起野猪为害伤人之事,便和父母兄长商量,要为乡人除害,并说自己武艺高强,除此区区野兽,决可手到成功。
  周鼎自小就受全家钟爱,好容易盼得回家,看得甚重。周父于渭虽是儒生,人极豁达,还不怎样;周母虞氏早闻野猪厉害,哪里放心,说什么也不许去。周铭、周彝也是极力拦阻。周鼎不敢违逆母兄之意,只得暂时罢休,强忍了些日,那野猪伤人害言之事日有所闻,先还只在金、兰交界山中出没,后来越闹越近,渐渐红寥村左近也有了它的踪迹,邻村被害的人有好几个,牲畜更是不计其数。官府在自悬了重赏,征比猎户,募请名手,不但除它不了,反为所伤。这四只野猪总在一起出现,走单时极少,撩牙比刀锯还锋利得多,跑时迅逾奔马,身上皮粗肉厚,满布沙砾松香,刀斧火枪俱不能伤,偶有一个落在陷阱,那三个便爪牙齐施,毁阱而出,简直无奈它何。闹得金、兰两地人人谈虎色变,一傍晚便路断行人,家家关门闭户。
  周鼎实忍不住,暗忖:师父命我多积外功,眼看孽畜如此猖獗,异日岂不见怪?守在家中不闻不问,岂是英豪行径?见父亲谈起,常怀义愤,比较可以商量,便同老父陈说,请其从旁劝解,又当着母兄,把许多软硬功夫施展出来。周母经于渭再三解说,略微活动,仍是担心,不肯应允。不料这日黄昏后一条小野猪走了单,竟寻上门来,将周家新买的耕牛咬死。周氏全家惊觉,从门隙一看,见是和牛差不多大小的一条野猪,正在伏地大嚼。惊惶叹惜中,周鼎悄没声的,已从灶间内拿了一根火通条和一把铁锹,跑将出去。
  周鼎要和野猪独斗,原可将它杀死。偏生出时,正赶上饭后,火通条烧得通红,周鼎手边没有称手兵刃,匆匆拿了走出。原意掩到野猪身旁,纵起当头一锹,不料野猪耳目和鼻子非常敏锐,周鼎跑得太急,被它惊觉,回过头来。周鼎终是初次和这种猛恶的东西对敌,未免心慌,手使之物又不称用,右手铁锹打下去,惟恐不伤,左手通条又照它血盆大口刺去。不料弄巧成拙,动手稍快,野猪见人到来,作势冲突,把头一低,铁锹正打在它头间,受伤不重。同时那通条也没有刺人喉际,一下扎到舌根上面。野猪本来只一遇敌便要拼个死活,因自出世以来也没吃过这种苦头,吃那红火通条一扎,当时痛急,哄的一声厉哼,血盆大口猛力往下一闭一撅,獠牙错处,竟将通条咬断半截。周鼎左手紧握通条,被它猛力一拗,虎口都震发了麻。那一锹只打得它身体往下略矮了矮,并未怎样,通条又是咬折,不由大惊,恐它冲来,连忙飞身纵起时,那半截通条,一头嵌在野猪牙缝里,一头刺透舌根。猪口太大,有的地方未被口涎淹灭,犹是火热。野猪又烫又痛,又无法将它取出,急得厉声怪吼,也不顾再寻仇人晦气,把头往侧一偏一低,拨浪鼓般连颠带跳,泼风也似往前面山野间惊窜下去。
  周鼎还欲追赶,忽听老母家人急唤之声,说是天黑路险,猪还有三只在前,不可穷追涉险。略微迟疑,晃眼工夫,猪已不见了影子。只得唤出两兄,将死牛收拾回去。由此周母才信儿子果有本领。次早左近邻里俱得了信,纷来劝请除害。周于渭觉着义不容辞,决计让儿子为一乡除害,只戒惊动官府。由众人出钱,给周鼎打了一根铁棍、一柄八棱出风铁锤。先还怕那野猪成群复仇,戒备了几日,竟未前来,只照旧在附近伤害人畜。周鼎连寻了十来天,却未遇上。舜民到前数日,周铭设下陷阱,内藏两口小猪为饵,用两名好猎手相助,持了弩弓器械,埋伏在野猪出没的路口上。
  野猪猛恶异常,无人敢樱其锋,这两人不过善察兽迹,能嗅看风色,只能相助射箭发火。万一动手,仍是周鼎独自上前。周铭恐兄弟一人难敌四只恶兽,才想下这条火攻之计,准备一网将他打净。连周鼎共是四人,带好于粮水袋,守候了一整天。到了晚来,饿得那两个小猪在阱中连声急叫,也未将野猪引来。这晚恰又天阴欲雨,谷口一带更是黑暗暗的,四下悄然,静得连彼此鼻息都可听出。周鼎等得好生不耐,对那猎户道:
  “这样痴汉等老婆,要等到几时?你们既会听风闻味,孽畜案巢想是就在谷里面深处,还是我自去引他追来吧。”二猎户力说:“从日里起,就闻出野猪气味只在近处,一阵阵风吹来。这畜生日里欢喜困觉,不饿不出,现在刚黑不久。连日附近马桥境镇上被它拖去八九条老黄牛,大约弗曾戳挤(南方土语讥人享受之意)完,懒怕出来。再停一歇,包它出现。并说他从苏州应官之聘,到此多日,不能成功。多蒙大官人唤来相助,事成之后,由他和当地几个应募的人同去领赏,并不出头居功。这样名利双收的好事,巴不得早些成功,无奈这东西委实凶恶,九官人多大本领,也只一人,万不可轻人虎穴,把命当成儿戏。”
  周鼎年轻好胜,听他劝几句,还不怎样,听到这未两句,不由激气。知乃兄必要拦阻,表面随口应过,不多一会,便假托出恭,悄悄由崖后绕向前面,再行纵落。仗着练就目力,竟往深谷之中探去。谁知这两猎户乃苏、常一带名手,经历甚深,所说的话一丝不错。那四只野猪果在近处崖凹中睡熟,已然快醒。周鼎这一绕,反倒超过了头,纵落之处虽与兽窟相隔咫尺,也曾四下观察,一则过信野猪必在前面深谷之中,二则天阴谷暗,猪身遍体皆黑,又隐伏在崖凹深草之中闭目而卧,不到走临近切,直看不出,就此错过。
  周鼎走后不久,周铭见兄弟出恭不回,喊了两声未应,正担心他偷偷往谷深处探看,想分一个人由崖后赶去,追他回来,那四只野猪忽在近崖凹醒转,欲出谷寻食,闻得阱内小猪急叫与三人说话之声,一步一步,轻悄悄的走了出来。二猎人也料周鼎偷往谷中探看。内中一个自恃眼灵善嗅,能闻风远避,又仗着身在危崖之上行走,野猪身蠢蹿跃不上,便也不计天黑行险,应声站起,刚要说走,猛觉一阵谷风扫过,风中带来的野兽气味甚是浓厚。日里本就料那野猪是在近处吃饱酣睡,这一闻味,照着多年来的经验,必将走近无疑,忙一拉同伴,低嘱噤声。另一猎人枯坐无聊,正点火吃着青条,忽然闻警,烟袋上的余火还未及敲灭,便见夹谷里面,贴壁脚闪出一对拳头大小的蓝光,一望而知是那东西的双眼。凶睛闪闪之下,隐隐分列着两三尺多长的淡白撩牙影子,后面身于漆黑一条,仿佛又粗又大,雄猛非常。也不过只揣想个轮廓,一点也不真切,黑暗中看去,分外显得怕人。
  二猎人虽是久惯这等行业,毕竟江南人烟稠密,猛兽无多,似此恶物却也平生罕见。
  方自骇异,晃眼工夫,壁下跟着同又闪出三对凶睛。六条獠牙,共是两大两小,一只不短,时而贴壁旁行,时而走向中央,走得又轻又稳,或先或后,隐现无常。若换一个不知究竟的人望见,直似八盏蓝色明灯,高低错落,载沉载浮,贴地游来。半箭多地的远近,不消半盏茶光景便自邻近,风中膻味,连周铭也觉刺鼻。因见母猪就在近处发现,并未听它吼啸,可知兄弟不曾遇险,心才略宽。四只野猪已然身临崖下,不过两三丈路,这一行近,渐渐看出全身,那两只小的也比黄牛还要粗大。看出周鼎日前所遇还是一只小的,大的两只形态更是狞恶。正伏身往下,惊心注视,意欲等它落入阱中,便把备就的火箭射落,加掷柴草。
  四猪忽然一起停步,双爪前探,身往后矬,伏据地上。为首一只一声厉吼,阱内小猪本在饿极哀鸣,等野猪一走近,也闻出气味,知道不妙,叫声早低了下去,野猪一吼,便没了声息,想已吓死。为首一只吼声过处,震得山谷哄哄哄起了回应,立时山风大作,沙石惊飞,林树萧萧,恍如潮涌。余下三猪也厉声相应,声势益发骇入。首猪猛然呼吓一声,直向阱上浮面纵去,叭嚓扑通,接连两响,落入阱内。
  周铭方喜得计,连忙回身催放火箭,一拉二猎人,已然手寒身战,噤不敢声。接着便听阱上下吼啸连连,划土断草之声,刷刷喀嚓,骚然并作。再探头往下一看,后面三只野猪已然跑向阱旁,并未随同前猪落阱,俱都据阱蹲伏,乱抓乱扒,怒吼不已,利爪动处,尘土翻飞,扬起两丈来高的黑雾,阱内一猪更是腾掷跳叫,怒吼不已。内中一只最大的,一边扒土救它同伴出险,一边瞪着一双凶光闪闪的怪眼注定崖上,似已看出仇人所在,大有少时欲得而甘之状。吓得两个猎人哪里还敢出声动作、说时迟,那时快!
  不多一会,那一丈五六尺深的陷阱,竟被三猪爪牙兼施扒松边际,上面的土再落下一垫,成了一片斜坡。
  三人在上面,只见黑茫茫一团尘雾裹住六团蓝光不住乱动,哪知阱已毁斜,困兽就要出险。还是周铭胆子比二猎人略大一些,心想事虽不成,乐得烧死一个是一个,只管怕它,何时是了?念头转到,时机已逝,刚向猎人手内抢过弓箭,发火向阱内射去,前猪已然背着一身的土快要出险了。阱内除铺设柴草外,还有许多引火之物,本来见火即燃,无奈多半为浮土所压,这箭还算射得恰当,火并不大。前猪见下面火发,猛力一跃,便到上面,并未烧着。四猪会着,各自据地怒啸,齐朝崖顶作势发威欲上,一只也不肯走去。两纵不上,又用利爪来抓扒危崖,石土随爪崩裂,虽然不会被它扒崩,却也令人胆寒。未了又是二猎人望见阱内火光上涌,才想起只害怕不是事,上面备有整束柴草,何不用它点燃下掷?虽烧不死,也可惊使远遁。于是纷纷取火点燃,觑准猪身抛去,居然见了奇效,四猪倒有三只吃火燎着。同时那火又将谷口一株枯树点燃,火势熊熊,几乎引起野烧,方始将猪吓退逃走。
  周鼎脚程甚快,早跑出老远,野猪吼声为侧崖所阻,竟未听见,直到发火将树引着,从远处望见火光,才行赶回。因四猪俱往谷外落荒逃走,一只也未遇上,火攻不成,反送掉两只小猪,心里甚是懊丧。周鼎见苏州猎户果如人言,只有张嘴,连发火都没有胆子,带了徒乱人意,转不如独自应付灵便轻快,想要不用。周铭却说这两人虽然胆小无勇,究有多年经验,尤其长于闻看风色,可以作个预防,执意要用,周鼎勉强应了。那两猎人自从见过野猪,宛如惊弓之鸟,随着周鼎,只是敷衍,再也不敢尝试,明明嗅出风色,却引了周鼎避开,以免遇上波及。
  周鼎外朴内秀,何等聪明,转了两天便自看出,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心想这两个苏空头如不闪开,野猪休想打到。当下也不说破,推说劳乏,老早回家,纳头便睡。次日一早起身,带着两人东寻西找,先罚他们跑了大半天,估量累极,再寻一安全僻静之处,取出于粮肉脯,一同吃饱,然后笑嘻嘻的问道:“我这找法,比你二人昨日如何?”周鼎前在黄山,终日随了苍猿纵跃攀援,二人哪比得他过,几次想歇,周鼎连强带逼,什么话不听,只是一味苦走,又不敢和他强,早就累得力竭神疲,闻言才知被他看破,只得红着一张脸,强颜说道:“并非我二人大胆小,实为这东西大凶恶,只数又多,恐九官人年轻好胜,遇上受伤,劝又不听,打算想好主意再说呢。”周鼎笑拦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畜生不除,人民受害太大,连日查访,我已猜出它的来踪去迹,也不要你二人相互动手。我大哥恰巧今日有事,没有同来,只请你二人在此多坐一会,不到明早,切莫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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