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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云海争奇记-第59部分

小说: 云海争奇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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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自这次随姊姊到家,从进大门起,就与以前所见迥乎不同,家居礼节也不似平日所闻富贵人家那样繁苛。可是下人们老是恭谨得那么自然,自家主以下,永没见人有过疾声厉色,个个满脸春风,和和气气。这大一片花木园林,还有前院好几进房子,陈设家具有多少,共总男女下人带花儿匠不过十多个。老爷好客,常时家中宴会,还有留客住的时候,我永没见他们手忙脚乱。连桌椅背底,都摸不到一点灰。所来的客也都浅斟低酌,谈笑从容,听不见怎样叫嚣吵闹。园中景物陈设更是不伦不俗,浓淡相宜,各具匠心,别有佳趣。到处叫人看了心清神爽,日常都是恬静安逸景象。花木有很多异种,这还是秋尽天气,要到春夏之交,想必更好。大老爷那边也有一所大花园,我只去过一次,因住有外客,不曾走完。地方差不多,布置不是不好,要比这边,就不如了。饮食两房,一发现好的,便彼此仿作。长房大嫂也颇能干,倒差不多一样精致考究。这些都是我姊姊亲督家人布置管教,才能到此境地。这么精细能干,亲友全家,不佩服称赞她贤惠的,真正少有。”
  虞妻忙拦道:“兰妹不要说了,伯母贤妹虽非外人,哪有自己把自己夸得这样过火的?要被外人听去,牙都笑掉了。”小妹道:“书香世族的气象固与暴发之家不同,但现时的主人能干与否,是否俗物,最关紧要。否则虽有名园,也作践了。兰姊心直计快,早年所见多半土豪暴富和绿林中洗手人物,有了许多臭钱,一意仿照富贵之家,自然满眼俗恶,不伦不类,难怪她说。可是草泽之中也大有人在,不能一概而论。即如在离这里二百来里的杜仙山碧螺弯隐居的何老先生,他那‘且住园’中,便具泉石台谢之胜,茶酒尤极精美。听醉鬼说,他与苏伯乃是至交老友,兰姊可曾到他家去过么?”
  舜民在旁闻言,忽然想起老兄经历,尚忘向兰珍询问,听小妹口气,颇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刚想插口,忽然使女人报,说:“前面来了金华来的生客,说是刘老爷托他来的,有信面投。”舜民因刘氏父子为富不仁,好好绅香,与贼通气,拿亲戚往虎口里送,如非遇见异人,转祸为福,岂不葬送他手?自己虽得无事,苏半瓢仍因此送了性命,心中恨极,喜事并未通知,刘家送礼壁回,也不补帖,原是借此示意,以后两家不再来往,就此疏绝。刘氏父子想已明白,也未来贺。这时忽命人投信,还要面见,料定没什么好事,便叫使女传话,说:“老爷有病,不能见客,留信与否听便。”使女应声要走,小妹正和虞妻说话,没有听清,问是何事。舜民说了。小妹道:“来时妹子听说,恶妇迁怒刘家小贼,怪他既要立功,就不该顾全亲戚,将图记钉在了隐秘之处,以致走眼,惹出乱子。今日来人必无好意,不见他不是事。大哥还是出见,妹子和兰姊隐身屏后,见机行事。说话时据理对答,无须客气。不论来意如何,对大哥决无伤害之理。”
  舜民应诺,先命使女传话,着一心腹下人将来客延人里花厅待茶。略等一会,便同小妹、兰珍走出。虞妻不放心,也跟了去。那花厅在中进偏院里面,共是五槛敞厅,院落甚大,对面堆有太湖山石,窗前有几株合抱老树,厅内屏门后面有一小门,与内院可以通行,地颇幽静。舜民夏日午睡或与人对弈于此,平时绝少在此会客。小妹问明路径,教舜民由前面角门绕进,自和虞妻、兰珍三人由内走出。舜民到了前面,来客已然先到,下人报过,宾主见礼分坐。舜民见那来客穿着齐整,年约四旬上下,手里拿着一柄黑漆的扇子,比常用折扇约长半倍,貌相举止也颇开展,看不出是何路数,便问姓名来意。
  见下人献完了茶即行退出,微笑了笑,答道:“贱姓单,名子铁,与令亲也只新交。
  明公近月所经,我已尽知,无须再说。不过明公暂时虽然无事,后患实多。令亲更是一时失着,眼前便有性命之忧。此事只我可为两家解厄,但有一物必须割爱,惟恐无因至前,难以征信,特请令亲写了封信,前来面商。我知令亲对于明公颇有负咎之处,但他也是实逼处此,后悔无及。仍望念在多年戚好,不以前事介怀,慨允所请,令亲固可兔难,明公也永保平安。至于详情,请看完令亲的信就明白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舜民接过正要拆看,忽听厅门外有人骂道:“好不要面皮的东西!凭你也配看相人家的东西么?快滚出来吧!”单子铁当是舜民先伏的人,且不答话。冷笑一声道:“姓虞的,想不到你有这大胆子”底下话未说完,厅外又接口骂道:“瞎眼狗贼!太爷路见不平,随你到此,与人家姓虞的什么相干?还不快滚!要太爷在别人家里给你好看么?”言还未了,物随声到,跟着飞进一溜黑影,其疾如箭,朝单子铁面门打去。单子铁也真手疾眼快,使手中黑漆扇一挡,叭的一声落到地上,乃是一根半尺长的树枝,敌人新折下来竟当了暗器,才知劲敌尾随到此。心虽一惊,仍装镇静,一面留神防备,笑向舜民道:“适才误怪明公,幸勿见罪。割爱与否,明日奉访,再行领教,现有鼠辈作闹,须我管教,先告辞吧。”舜民虽信小妹“来客不会伤人”之言,见了这等情势,终是心惊,信也未看,不知如何答好。
  说时迟,那时快!舜民话未答出,单子铁已起立外走。舜民还要出送,忽见小妹轻悄悄纵出,摇手示意,只得止步,小妹跟着掩向厅门庭柱后面。单于铁一意防了前面,竟未觉察,走出厅门,厉声喝问:“鼠辈何处相见?我同你去。”话才出口,一眼瞥见大湖石后帽影一闪,嚓嚓两声,却无人答话,以为对头在彼,戟指喝道:“我来是客,主人并无失礼之处。你既找死,不必贼头贼脑,掩掩藏藏。快滚出来!随我到外面见个高下。”正说得起劲,忽听头上喝道:“凭你也配!”单子铁猛觉头上有风,知道不妙,想躲已自无及,暗器竟比话还快,叭嚓一声,头上着了一下重的,汁水淋漓,满头都是其臭难闻,无名火发,不顾得再装斯文,使袖往脸上一擦,屏着气息,跟踪往房顶上便纵。纵时舜民瞥见小妹追出把手一扬,仍缩回来。单子铁好似微微哼了一声,略停一会。
  小妹把舜民夫妻三人招出同看,地下打碎了一个破瓦坛,溅了满地浇花用的臭肥水。
  房上人影已不知去向。再找太湖石后,却留下一顶旧帽,一根与石一般高的树枝、一粒黄豆大的石子。小妹见了,恍然大悟,和三人一说,不禁笑得肚疼。原来单子铁的对头仍只一个,早就埋伏厅外,不知何处弄顶旧小帽来,用树枝撑向太湖石后,略露帽顶,以为疑兵之计,人却端了一罐臭水,伏在厅外大树上面,等将来客引出,用石子一打石后帽沿,活似有人藏伏,使其全神贯注,再把一坛臭水当头打落。来人武功虽好,未受重伤,可是这满头满脸的臭水如何承当?不追心又气忿,不甘忍受,未了小妹乘机又打他一暗器。来时自问手到成功,那么从容,去得如此狼狈,啼笑皆非,怎不好笑?当时唤进下人打扫干净,说客已走,不许多言。一同回到园内。
  小妹、兰珍已知打人的是自己人,但看来人情景,必非无名之辈。这一来,冤孽转到别人身上,此去如不占尽上风,决不再来,只是单子铁这名字太生,竟从未听说过,方道奇怪。舜民正看那信,忽道:“这人怎么又姓铁呢?”小妹忙要过信来一看,上面词意,先是极力认罪,说自己一时糊涂铸此大错,愧悔无极。尚幸舜民吉人天相,不但化险为夷,反成就一桩美满姻缘,从此金屋藏娇,宜男有庆,可喜可贺。继述自己却是失足在前,难于弥缝。对方异常嗔怪,早晚必有不测之忧,全家惶急,眠食不安。日前铁老前辈驾临,才知如夫人不特将门之女,巾帼英雄,而且还有奇珍异宝与之同归。铁老前辈为了此宝,物色多年;新近才知下落,知刘、虞两家老亲世戚,特嘱函恳,愿以重酬转让。明知负罪如山,不应再有不情之请,无奈全家老幼危机已迫,非铁老前辈不能挽救。况且这类神物最受江湖上人觊觎,不比金珠珍玩,非你我这类人家所能保有,强留适足贾祸。如夫人虽然武勇,终亦保存不住。与其早晚因此受害,何如转让出去,既获重酬,还保平安。自己事迫倒悬,万般无奈,为此肃函奉商,务望宽宏前愆。念在多年世戚之情,特赐俞允,即将此宝面交来人,恩深再造。铁老前辈,今之侠士,昆仑,押衙一流人物,本来取如探囊,为知德门善士,不愿强取,故令函介面恳,至祈详为斟酌,审慎慨允。
  小妹看完,不由大惊,秀眉一皱正要说话,回顾虞妻在旁,恐她受惊,又复忍住,只对兰珍道:“适才那厮,竟是你义父去年和我说的那铁扇子,他把同音的字故意颠倒,所以先没想起。老侯适才乘他骄敌,出其不意,给他吃此大亏,照这厮平日为人,怎肯甘休呢?”虞妻看出小妹兰珍辞色有异,便笑道:“两位贤妹不必吞吐,有什话直说无妨。我虽文弱女流,自从上次江行遇险得蒙救脱后,长了不少见识,胆子也大了许多。
  真要有事,岂是胆小就能躲过的,倒不如明说的好,省得叫人胡猜。”舜民也跟着追问。
  小妹道:“说否俱是一样。我因嫂嫂虽然明白事理,不似庸俗女流,大家闺眷,终是文秀,哪知江湖上凶恶粗野行径?反正事已有人担去,不致妨害尊府,说来难免虚惊,任它糊涂过去倒好。既然大哥嫂嫂都想知道,只请安心,不要害怕,我说就是。今日来人真名叫做樊秋,因他武艺精强,惯会点穴,平日不携兵刃,只用一把精钢打成的铁折扇,江湖上都称他铁扇仙。当年在西北甘陕一带,着实有大名望,提起铁扇子,几于妇孺皆知,他就此把真名隐起,改姓为铁。此人虽是一个独脚强盗,却极讲理,也颇义气,以古侠盗自命,专一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不轻欺压良善。只有一桩短处,手狠心辣,眶毗之怨必报,树敌太多。六七年前,不知为了什事,跌翻在一个仇家请出的能人手里,由此一气,遁入陕西黄龙山内隐居苦练,立誓不报前仇决不再在江湖上出头露面。兰姊来时所带有两件宝物,内中一件分两极重,乃是一块顽石,内含至宝,名为金母,又名金髓,为西方庚辛之精所聚,比起常金重约百倍,用铸刀剑,胜于古之干将莫邪;惟以良工难得,开铸无方,至今仍藏石内,尚未取出。先父当年为了此宝,不知费却多少心力,没等神物铸成,便吃仇人暗算身死,临终遗嘱,命家母第一教养小妹;第二保存此宝,俟小妹长成,访求能人,将它铸成利器,为父报仇。彼时小妹年幼,石重千斤,不是寻常人力所能取携。最可恨是仇人心毒,害了先父,还欲杀我母女斩草除根。尚幸家母机智,本领不弱,又得一义仆相助,忍着悲痛,将先父草草埋葬,将此宝移运山中隐秘之处,连小妹一齐藏起,自装殉夫假死,棺木四角暗留气眼,又由那义仆弄来一个死女孩同放棺内,才将仇人瞒过。
  “棺中原暗藏有食物,家母在内卧了好几天,仍由义仆乘便冒险开棺,换了一具假尸,主仆连夜逃走。在山中藏了数月,方始带了此宝,母女主仆三人展转逃亡到富春江边,隐居避难。先父当年为防外人觊觎,置弄了一块假石。仇人得去,也因物色不到良工,至今尚未开视,因系至宝奇珍,风声传出,倒给他惹了不少乱子。我母女住了几年,义仆陈英忽得一身奇症,人陕求医,从此不回,也无音信,我母女益发孤苦无依了。家母逃时,悲痛愤激,竟未想到多带金银,事后想起度日需用,已无法往取,又不善于治生,更为先父之死悲愤成疾,时发时愈。陈英走的前两年尚能勉强度日,嗣后日益困苦,尤其老病犯时必须珍药始能调治,典质俱尽无可奈何。我母女虽学有一身武功,为守先人之戒,决不取一无义之财。近年实在无法,才由小妹仗着家传识得水性,人江捕鱼,又受渔人之气,只能驾船在江心打鱼,不能傍岸,所得无多。幸蒙兰姊义父苏翁和一老渔人,常时相助,始得苟延残喘。
  “前月家母老病复发,较前更重。苏翁最精星命之学,算出日内贵星照临,不久便人佳境,命小妹去至江中等候,正值大哥船过,仗义相助。谁知苏翁却因此丧命,死前又为小妹占算,说小妹复仇机缘将至,但须离开当地另投居处,不然仇报不成,此宝还有被劫之忧。苏翁神算,本人福祸俱早前知,无不应验。小妹方在踌躇,第二日苏翁去世,他有一好友,正助我姊妹二人办理身后,义仆陈英忽然回转。谈起别后情形,才知他前番入陕,乃为代主报仇,伺隙行刺。不料仇人厉害,历时数年,仇未报成,反受了许多艰险伤危。本心不成无归,因那仇家到处延请良工开石取宝,近被能人识破那石头是块假的,宝不在内,因而料出先母殉节破绽。说此宝真金精英,所在之家,必有宝气透出,但有原石包藏,非近前数丈以内不易查见。那厮也会占算,并还算出落在江南一带,现时各派中人得了信,赶往江南寻访的已然不少。
  “陈英着了急,连夜赶回报信,正与苏翁卦象相合。知道府上德门望族,庭院深广,外人不会走进,也决想不到此。这才与兰姊商妥,决照苏翁遗言,先将此宝由兰姊带来,然后奉母托庇字下。因太沉重,人力难胜,更恐泄漏,由寒家起运上船,沿途搬卸,直到尊府,都是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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