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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云海争奇记-第95部分

小说: 云海争奇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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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查那湘竹隔断,除两头贴壁处各有书画隔扇外,余均半截,孔洞空灵,人在里面行动均可窥见,似与外间一般大小。适在楼下还听老人楼上相唤,怎么蒲红由里走出,却不见乃祖人影?主人既把自己延向右壁远处落座,可知不愿来客走近,其势不便向前窥探,到底隔断里面是否还有暗间在内?主人形迹诡异,诸多可疑,事尚难测,不在事前查探出一点端倪,终觉放心不下,老提着一个心,无计可施。其实马琨也是惊弓之鸟,私心太重,平日在自刁狡,临事则迷,只管盘算利害,全不想对方何等人物!正主人不说,便蒲氏兄弟也非对手。如有恶意,何必还费这许多事?不过陈业刚才救醒,一息奄奄,语多不详。主人又是一个智虑周祥的老辈,故交情重,惟恐处置不慎,以致平添出这些周折。就看马琨不起,既然伸手,也必救人救彻,并无他意,却害马琨独个附会猜测,疑心生暗鬼,越想越左,白白提心吊胆,着了好些冤枉急。
  他这里神志不宁,蒲氏弟兄也渐看出,暗中好笑,互一使眼色,又吃马琨觑见,心里越毛,正在忧急出汗,瞥见隔断内有,一人影晃动,跟着款步走出一个长身鹤立的老头,蒲氏弟兄随即起立。马琨见那老头生得长眉秀目,面白如玉。稀落落三络胡须长垂飘胸,根根见肉,又黑又亮,貌相甚是清瘦。一身葛中野服,芒鞋布袜,净无纤尘,直似画中人物。知是村主蒲芦,以前虽没听师长说过,照着当晚经历,对方决非庸流,不等蒲氏兄弟引见,赶即抢前跪拜,口称:“村主老前辈在上,后生小辈马琨拜见。”蒲芦冷冷地说道:“不要多礼,起来说话。”马琨仍叩了几个头,谢过收留解救之恩,方始垂手起立。蒲芦随就旁设竹椅坐下,叫客也坐,马琨为对方仪表所慑,再四谦谢。蒲青复说:“家祖性喜疏放,不愿见人拘柬。我们都坐,马兄还是坐吧。”马琨这才偏身就座,蒲氏弟兄也各坐下。蒲芦随问:“听你说由湖北黄冈拜寿回来,几时起身的?”
  马琨说了。蒲芦又问道:“如此说来,你们想是给莫家拜寿去。你两方是什交情呢?”
  马琨暗查语气,无什憎恶,自己又是适在楼下说到黄冈拜寿,才命入见的,料定他和莫老必有渊源。本意借此拉拢,忽想起前为好胜说诳吃了大亏。师父的旗号从未响过;陈业打的旗号又没明说,对方底细摸清前,先不抬出师父,留个退步,过后见事行事。如是莫全好友,陈业身后那人必与有交。早晚陈业自会说出,爱屋及乌,一样也受厚待。
  如是师父老友,更无庸说。反正总有一面,暂时以含混一点为是。便照实答道:“后辈与莫老前辈并无渊源。只为盟弟陈业,他有一位师长是莫老前辈的好友,奉命前往拜寿,弟子慕名同往。陈业与后辈原是患难至交,这次不知何故,始而不令同行,后见无法推托,虽然答应,命他代往拜寿的师长名姓却未言明。他为人谨慎忠厚,料有疑难,也就没有深问。到了莫家,只他一人和莫老前辈密谈过一两次,后辈只是随众行礼祝寿、听戏吃酒,并未交谈,过了正日,就起身回浙江,陈业始终未提前事。不料山行迷路,误往贼家投宿,被贼放出恶狗伤人,苦苦追逼,定要置人于死。后辈实气不过,将狗杀死,陈业竟为狗爪抓伤。多蒙老前辈搭救,感恩不尽。”
  蒲芦忽道:“这就是了。莫家我也曾有人去,不知何故,今尚未到。那里人多,你也许不会交谈。你们所遇恶贼,老巢不在此地,这里只是他屯粮之所。本意除他,一则我已归隐,不愿再管闲事;二则他在本山,人不犯他,从不轻易害人。近年贼头在山口外置了一处外家,养有两条西藏来的豺种恶狗,虽伤过几次人,也都有因,并非无故寻人晦气;三则又略看他师父一点情面,反正早晚有人除他,既知怕我,也就未为已甚。
  此贼疑心特大,性更惧内。置下外家,恐有人勾引,特地在山口僻处建了房子,另外再养下两条恶狗。又恐孤悬野外,除那美妾之兄外,俱是女流,万一受什外人欺侮,在楼角悬上两盏号灯。他那恶狗深通人性,除他当面招呼过的,无论生熟,见面就咬。狗嘴和四爪都有奇毒,遇上十有九死。他每隔些日,假着巡查来此一次,满以为防范紧密,不料那看守本山粮食的两小头目,俱和他美妾有好,妾兄图财,恐事败失了衣食父母,勾串一气,那两盏红灯,反做了通奸私会的信号。狗虽猛恶,因受妾兄管理日久,和对贼头一样听话,全没用处。他们虽然凶恶,却不敢越桥一步,你二人在此无妨。不过你那同伴伤势太重,便不残废,也须过了夏天才能痊愈。此时他尚不能言动见人,等过几日体力稍复,你们见面,再定行止好了。”说罢,转唤:“青孙,你领他到下面找个住处去。”径自起身入内。马琨忙即起立,还想探询陈业并请见上一面,人已步进隔断以内。马琨假作相送,偏头往里一看,里墙并无门户,竟不知适才祖孙二人由何处走出,蒲芦坐在画案前,正取纸笔,似要写信。不便再为愉觑,蒲氏弟兄又在旁边邀客同行,只得一同走出。
  蒲红到了楼梯,便即停步作别。马琨借着说客套话的闲空,暗查正房墙后,两间小房俱都打通,望过去一目了然,也没见有门户,此外更看不出有什房舍,主人偏说陈业在此养病,好生不解,忍不住问道:“这所楼房孤悬峰腰,景致很好,可惜地方还小一点,上下只得七八间房子。还有此楼虽只丈高,除却像贤昆仲这等本领,常人就有那绳梯也难上下。祖太爷在此养静,不曾带有佣人,想是下人们上不来的原故吧?”蒲青知他有心探问,仍作不解道:“这里人不论老少男女,都学过几夭粗功夫。此峰只家祖和三家叔能够随意上落。别人因为弄惯,有的还须用梯上落。好些都空手缘壁而上,下去只要一纵,更是容易。家祖生性好洁喜静,除偶有一二老友来访,一住楼中,动辄一两月外,平日也有在峰下全家同住的时候。如住峰上,便只令孙儿们轮班服侍,就便传授一点功课。有时高兴,也许把孙儿们都叫上去,住个十天半月,轻易不许下人们走上。
  后楼儿个小间和下面楼房,都是愚弟兄来时住的地方。此次许陈兄在此养病,还是自有楼房以来头一遭,你莫轻看了呢!”
  马琨听了,好生惊异,陈业住处终未问出。蒲青随领马琨走向下面坡上一所平房以内,说道:“这里是三家叔的房子,因三家叔好道,终身不娶,常年在外,难得回家,房子常空。去年家祖命红弟过继与三家叔,才搬来此,又邀我作伴同住。今该红弟在峰上轮值,马兄在此,倒也清静。只是家祖素不愿子孙安逸偷懒,下人甚少,又都各有各事。小辈享受只管享受,一切起居饮食,却要自己下手去做,无人服侍马兄,太已简慢罢了。”
  马琨见那所房舍建在山坡高处,一排五间。灯光下几净窗明,素壁如雪。陈设精雅,起居用具无不舒适清洁,不染纤尘。屋外花木萧森,桐荫匝地,又是倚山而建,左有奇峰矗立,右有清溪映带。时已深夜,星月云遮,虽看不出全景,如在日里,这四外的山光水影,树色泉声,不知又有多少享受!闻言极口逊谢,称赞不置。房是短工字,中间一长间,两旁各一明暗间。蒲氏兄弟因便夜谈,将左边二室打通,同住在内。在暗间虽有席榻,向无人住,此时用作客房。马琨坐定,蒲青便即走去,一会端了一大木盘,托着好些茶酒肴点进来,笑道:“客来匆促,山居无什食物,家人睡得又早。适去厨下,只取了些日里剩下的肴点,连同二位住客自带食物都带了来,不成敬意。夜行劳顿,请用完了安歇吧。”马琨本还有些狐疑,及见那菜肴果然是由山外贼家吃完上路时包带的食物,这才断定陈业实在当地。看情景主人决无恶意,心越宽放。二人一同吃完,蒲青又将吃残的收拾,放入托盘,作别走去,马琨实也倦极,卧倒床上,便自睡熟。次早起来,忽闻鸟声关关,十分娱耳。睁眼一看,瓦窗上树影横斜,阳光由树影中透窗而入,斜射地上,重重交织,映得满室雪亮。估量天已不早,连忙爬起,穿好衣服,走到对屋一看,蒲青已然离去。回到中间书房,才见桌上压有蒲青所留字条,大意是说朝来起身,见马琨未醒,知昨夜倦极,没有惊动。因往半山楼拜谒祖父,傍午始回。室无童仆,房后丛竹下,在一火炉上有热水晨粥、小菜两碟,连同盥具,均在书桌左下层抽屉内,请自取用等语。
  马琨一一寻到用了,闲坐室内,久候蒲氏兄弟,无一回转。难星已过,不由想起昨晚蒲氏祖孙之言。陈业被恶狗咬伤,须要医治数月始能痊愈,不知确否?追原祸始,又是自己惹出来的。似此旷日持久,万一钱应泰由新疆回来,事必泄露,如何是好?有心独自回转,但又一点门路没有,不禁又急又悔,只想不起个主意。隔窗遥望,山坡下风和日暖,水碧山青,村人不分男女老幼,俱都忙于农事。田里稻麦一片青绿,菜花吐蕊,灿如黄金。天明前又下了一场小雨,土脉膏腴,石苔肥涧。遥峰近岭,山光浓翠,到处点尘不扬,清景如绘。马琨人虽鄙俗,淑景当前,也由不得默化潜移,心襟一爽。暗忖:
  无怪乎一干成名人物,老来都爱归隐。这样安闲的清福,谁人不爱?休说莫、蒲二老这两处好地方,就是自家所居天目山中,好风景、好土地的地方也不少。如再加点人力开垦田亩,布置起来不也和这里差不许多么,可惜师父报仇心切,除弄些自吃的田地外,平日只凭姨母经管,概不过问,永没提起经营过。白有那好地方,真是可惜!此番回去,也学这两处的样,就势布置起来,招人开垦。不但住得舒服,人来看了体面,还可多进银钱。每日无事,再下苦用功,练成本领,以便报仇泄恨,又省得异日出门,再受人闲气欺侮。
  正想在有趣头上,蒲青忽然走来,和马琨周旋了几句,便去当中房舍中端了酒菜午饭前来,一同吃了。马琨看他也甚谦和,尽力拉拢交情,想套问当地情形和贼党是何路数。谁知蒲青虽然年轻和气,却极口稳,马琨每一发问,便笑答道:“马兄稍安勿躁,贵友固是伤重不能行动,即便能行,我们曾命人出山窥探,对头因在山内山外紧搜马、陈二兄没有寻到,已然疑心我们有人收留,没想到这次家祖也会作主罢了。今早贼头恰来看他爱妾,得知此事暴怒万分,也断定人在这里。有心来此讨人,因恐惹翻家祖,不敢冒失。他不知陈兄伤得这重,知道村中不留外人,又和前年那人一样,治好了伤便即遣走,二位早晚终留不住。为此四下埋伏,这座九盘岭被他们堵个水泄不通。除非家祖亲送出山,你们插翅也难飞过,净忙也无用啊!”马琨后又连问数次,蒲青始终守口如瓶,不特主人洋情没有问出,连仇敌姓名虚实都不吐露,陈业更见不到。蒲青每日天甫黎明,便往半峰楼上参谒祖父,除两顿饭时匆匆赶回陪客,吃完了饭,收完碗盘立即辞去,归卧都在深夜,说不几句话便道安置。蒲红更从当夜分手就未再见。马琨每日独自一人,枯坐室中,难受已极。有心出门走动,一则蒲青常说仇敌近日窥伺甚紧,颇有人村讨人之势,恐走出去被仇敌窥见,使主人难于处置。二则村中男妇老幼各有所事,自从来到以后,永无一人登门。偶在门外闲立,遇人走过,不等自己点头答话,便即匆匆闪开。蒲青时道“简慢,累客闷坐”,从没请向外间随意走动。冒昧游行,也许不便,没奈何只得罢了。似这样熬了十天。
  这晚天雨,蒲青下午回来,吃完夜饭没有再出。马琨向蒲青商说:“请向祖大公先容,求见陈业一面。”蒲红忽然冒雨奔人,先往里房换了衣履,再出相见。落座之后,蒲青便问:“你那事办得如何?”蒲红道:“人已见到,祖父只有一点料过了些,余者都对。那人得知祖父心意,甚是感谢,有封亲笔书信和些礼物带回。行抵山口,竟和去时情形大为异样。最可恨是,那班狗贼竟敢盘查一样,问我何时出山,由哪里回来。依我脾气,真恨不能砍他几个才称心,只为祖父再三叮嘱,回来必有贼党拦路,不许一般见识和他争斗。我身上又带有那人的信,只得骗他,说是黄冈拜寿回来。他们虽没敢深拦,却派人尾随下来。我过木桥时天正下雨,叔祖说对岸有贼窥探,叫我自走,不要回头,由他发付。随听老人家喝骂之声,也没回看,便到峰上。祖父见我没和贼打,甚是欢喜,看信时却流了眼泪,神情很难过。陈兄人已清醒,毒还没有提净,他也想见马兄。
  家祖说今日天雨,叫我回来歇息,告知马兄,明日午饭后同去半峰楼见面。我到正屋和各位尊长见了一面便跑来了,饭还没吃。我知哥哥遇到这样天气,回来必早,必定留有酒菜点心消夜。今晚有什吃的没有。”
  蒲青道:“你口福倒真不错!我因六弟年幼,半峰楼上又住有病客,怕他一人照应不到,每日前往服侍祖父,早出晓归,到家就睡,马兄来,一直没好待承。正赶今早十五叔由黄冈回来,祖父命他陪侍,谈说黄冈之事。午后天雨,叫我把莫大公送的礼物交与伯母收存,说是晚饭后不用回去,省得楼上拖泥带水。明早起又该十五叔的班,我趁这机会,想和马兄作一长夜之饮。和伯母要了两只风鸡、一大块熟卤肉。半缸桂花洒,又去坡后掘了几斤嫩笋,还有晚饭时剩下的火腿肚儿炖鸡,准备夜里消夜,剩的明日中饭,省得现做。我近来食量小了些,马兄比我还差。适才正想这许多东西做两顿,两个人吃不完,弟侄们又不肯来,要剩到明晚再吃就不鲜了。你来岂不正好?风鸡已托人代煮,少时五侄会送来。那笋一半已放在火腿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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