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什么意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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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奇怪了:“黑皮,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啊?”黑皮说的这些事我不知道,听了也觉得有趣,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凭空说这么一大堆话。
“黑皮你嘴巴烂了?哪那么多话!?”刺头喝斥道。黑皮马上不出声了。
我们都沉默着。
“你要去读大学了,以后肯定再也碰不到鬈毛这样的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刺头突然说。
“那是自然,”我飞快道,“东市的社会治安很好的,全国都有名。”东市不会有街头混混、小流氓和黑社会帮派。我知道。
刺头扭头,定定的看了我片刻,什么话也没说。这之后,直到离开黑皮的家,他再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是菩萨心肠,所以第二天便趁着午休溜出学校,飞奔了去找阿媚。
“我干嘛要去照顾他?”阿媚夸张的架着二郎腿,内裤的蕾丝边隐约可见,她把烟蒂狠狠敲在高跟鞋的鞋跟上,“他不需要,我也没时间。”
“你别这样。他就是那样的人,就是臭脾气。其实他对你挺好的,真的,不骗你。”我苦口婆心,不是说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吗?
“哼,”阿媚的眉一横,鼻子直往外冒烟:“我的事你少掺和。”缓一缓,又冷笑而叹道:“我知道,就是因为他对我好,才格外伤人。要是他不那么好,早好了。”
我被她好啊不好的一说,绕晕了:“对人好怎么是伤人呢?”
她瞄得黑黑的大眼睛乜斜着我,吞云吐雾道:“——算了,你走吧。人有缘份、命有定分,我谁也不怪。——回来,这个交给他,以后我跟他再也不见了。另外你告诉他,这事算是过去了,乌龙说了,以后西城这块地盘,他还可以混。”
原来她暗地里还是护着鬈毛的,只不过一天之内,她居然就能套到乌龙的口风!“哦。”我木然的答应,不敢多问。同在一片天空下,却到底不是同路人。
飞跑到黑皮家,不无委屈的说到刚才碰钉子的事,黑皮抢着说:“她不来是对的。”
刺头点点头,沉吟道:“是啊,对人好是伤人,越好越伤人。”说时看着我。
我大叫:“看我干什么。”刺头居然像鬈毛一样的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你是个大好人—个。”
我笑起来:“哎呀呀,难得呀,我这人跟褒义词向来处不好的,今儿好歹也夸我一回了。”刺头冷笑道:“其实阿媚比你强,真的强多了。她是聪明人,你比她笨啦。”
我钢牙一咬,心里直冒火:拿我跟这样的女孩子比!看在他长得还比较帅的份上,权且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进得屋去,鬈毛看着我,默默的,我转交了绣花首饰包,他托在手上,一会儿掂一下,一会儿又掂一下,既不打开,也不说话。他高二就辍学了,这一两年打点些生意,光景并不坏。可是听黑皮那么说,他这一次麻烦大了。不过阿媚不是说没事了吗?
冲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正在响。好险。下午还有考试呢。
放学后,我去黑皮家看鬈毛,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房里没一样东西是齐全的了,喏,连墙纸都被鬈毛给撕了,你就看着赔吧。——你也真是的,我们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瞎搅和什么呀。”
好啊,现在连黑皮都敢派我的不是了。
“我搅和什么了我?”站在类似911废墟现场的房子中间,风扇的叶片居然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嘎嘎作响。(幸亏黑皮房里没空调!)我又委屈又惊疑。
“你也不问一声,阿媚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啊。”
其实我是否转交首饰包并不重要,阿媚已经把自己给了乌龙,把乌龙给她的钱给了鬈毛,用一个承诺(“我是你的人”)换取了另一个承诺(“西城这块地盘还可以混”)。
人间的一个故事已经结束了,我只赶上听到余音绕梁。
“鬈毛呢?”
“找阿媚去了,刺头也追过去了。其实去也是白去,阿媚肯定不会见他的。不过他至少会把包包还回去,不是他的东西,他不会要的。”
最后一个音符也嘎然而止了。弦已经断了,可是弦断有谁听?
再见到鬈毛时,他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如既往的冷峻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喂,你有什么打算?”
他轻描淡写:“离开这里。”——到底还是待不下去了,不是因为乌龙,却是因了伤心人在伤心地,人何以堪?反正鬈毛也一直不喜欢这座城市,走了也好。落后、封闭、不富裕的西城,本来就不吸引人。
“去哪里呢?”
他无所谓的咧咧嘴,含糊的骨碌出两个字,我没听清,不过我知道肯定是“随便”。事实也是,七尺之躯,天地之间,不长不短几十年,搁哪儿不是搁呢?
“那你跟我一起去东市吧。那边比较开放,你去做生意也不错的。”我半真半假的玩笑道,也是真为他担心。
第六章、新人新生活
1、不是冤家不聚头
9月的阳光还很炽热,即使有“东市大学欢迎你,新同学”的横幅和太阳伞遮着,牛博还是汗流不止。每一列火车到站,他就扛着“东市大学”的招牌,艰难的逆人流溯游而上。汗臭熏得他晕眩麻木、神志不清。
这时候他看到了她。
她穿着简单的白连衣裙,头发随便的披在肩上,别着一个简单的白牙发卡,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一直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他很近的停下来,仰头看他肩上的牌子。
他热情的问:“你是新生吗?”同时惊愕地注意到她两手空空,神情间悠悠怡然。
她冲他非常孩子气的一笑,露出两个白灿灿的小虎牙。“是啊。没想到车站还有人接。”
“欢迎你!”牛博说,“我们是大二的迎新队,请到这边来,我们一会儿有车过来统一接送。”她跟着他走到他们的据点,他才发现她身后还有个高高的男生,满头大汗地拎着两个大箱子。
“你好,你也是我们的新生吗?”他问。
她和那个男生都愣了愣,不等她开口,那个男生搁下箱子,冷冷道:“不是,我是送行李的。”
通常新生会迫不及待的跟老生聊天,可她悠悠闲闲的站在那里,并不主动向牛博打听开学报到的情况,好像这一切自然会有人为她安排好似地。她无所事事的东张西望,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袋松子磕起来。不时和那个搬运工说两句什么,用的是一种奇怪的方言。
她的气质中有一种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牛博想,这是个出身优越、比较自我中心的人。
这时斜刺里插过来一个穿短袖白衬衣的高个子,火急火燎的问博士:“你是东大的,西城始发的T114次到站了吗?”
牛博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面熟,他手里还捏着一张机打发票,显然是刚刚冲出出租车。
“到了,喏,这位同学就是西城来的。”牛博指指旁边的白衣女孩。这时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东大燕副校长的公子,叫燕申如,校学生会主席,自动兼省学联执行主席,校电视台常常出镜的,别说东大了,就是在整个东市的高校界也属风云人物。
燕申如一个急转身:“你从西城来?你叫什么?”
“我叫——呃,我叫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燕申如微微透了一口气,擦一把汗:“对不起,我来接一个从西城来的新生,叫王远冰。”
“王、远、冰……”白衣新生贼笑着一字字重复,促狭地问:“你为什么要找王远冰?”
燕申如忙着四处张望,一边不停的擦汗,顾不上回答。
白衣女孩轻轻一跳,蹦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你认识她吗?”
燕申如警惕的审视她,口气不太友好:“是你吗?”
白衣女孩笑嘻嘻的:“不是,我姓东方,不过他姓王,也是西城来的。”
燕申如撇一眼行李堆中那个高瘦而黑的卷发男生,挪开身子,气急败坏道:“我要找的是个女的。”
白衣女孩横了燕申如一眼,冷笑笑道:“哦,那我就不知道了,不好意思啊,帮不上你的忙。”双手拍拍,移到一边去了。
远冰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燕伯伯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很有成就的,留学后回的母校,现在四十多已经是一校之长了。他们家的孩子也很优秀,你多跟申如哥哥学习学习,也出息一点。”
啊——呸!
当然,这是远冰心里的声音。
她越来越不喜欢妈妈了,当年为了爸爸来到西城,多美的爱情故事啊,现在却整天一副自命高贵、怀才不遇、生不逢时、良扇见捐的样子。她考上东市大学,妈妈比她还兴奋,兴奋就兴奋嘛,还要安排什么代理监护人。她是老妈的风筝,挣得多高老妈也不撒线。烦不烦啊?
一边已经有人叫了:“东市大学的新生和家长请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远冰和东方寒夹在人群中往大巴走,一扭头看见燕申如也要上车,远冰眼光一闪,凑过去涎着脸问:“喂,你接到朋友了吗?”
燕申如简单的摇摇头。
远冰猛然醒悟道:“哎呀,对了!过一会儿还有一趟车,我们西城过来的新生一般都坐那一趟。”
燕申如不知不觉住了脚,将信将疑的看看远冰。远冰是严肃认真的:“那次车是上午十点多发车,时间比较方便,另外又是全卧铺空调车。我是因为家里穷才坐这一次的,很少有我这样的。”
燕申如的口气松动了:“那次车什么时候到?”
远冰眼珠子一转,轻描淡写道:“快了,好像是下午4、5点吧。”
燕申如低声惊呼:“还有3个多小时!”
冰满脸同情的:“是啊,不过你既然来接朋友,还是接到的比较好,要不白跑一趟就更亏了。谁叫你不问清楚车次呢?”
说话间,远冰已经上了车,隐隐约约的听到燕申如嘀咕道:“明明说的就是这一次车嘛,搞什么鬼!”他已经往后撤了。
东方寒正在往行李架上搁箱子,远冰靠窗坐下,看见燕申如正在打电话,手机好像不通,他恶狠狠的挂了,双手叉着腰。
远冰恶作剧的笑出声来,惹得前排人回头来看。一扭头,看见东方寒正瞅着她似笑非笑。寒坐过来,低声问:“你干嘛戏弄他?”
远冰鼻子一耸:“我妈本来就够烦人的了,没事找事。你再看看他那样子,好像来接个人多屈尊似地。跟我倨傲,哼!”
报到、办饭卡、领钥匙。远冰是全宿舍第一个到的,可见她最渴望摆脱家的羁绊。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上铺,她喜欢上铺,爬上上铺,就获得了一种看世界的新角度。
东方寒帮她打点了大件,她就催着他走,“我这儿没事了,学校总有安排。你先找地方住下来,过几天再慢慢租房子。安顿好了你就过来,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快点,这可是我独立新生活的‘最初的晚餐’。”
结果,最初的晚餐不是跟东方寒一起吃的。
学校食堂开餐早,“我就喜欢东大这一点。”刚到的阿草笑道,约远冰一起去吃饭。远冰道:“你先去吧,我还要等一个人。”
阿草叮叮当当的收拾饭盒,才出门又进来了,道:“王远冰,你等的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东方寒,是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远冰中规中矩的端坐在真皮沙发里,打量着可谓富丽堂皇的大客厅,华丽的支型吊灯、雅致的双层落地窗帘、修剪整齐的高大的室内草木、明亮的半圆形阳光室,空调不动声色的吐着冷气,发出低低的呲呲声。暗黄褐色的地毯赤脚踩上去,能明显的感觉是毛料而非化纤之类。
燕教授一边陪远冰说话,一边指挥保姆里里外外的忙活,磨咖啡、拿冰块、摆点心、洗水果……也许是情调电影看多了,远冰心想:他是不是读书的时候跟老妈有一段情啊,要不干嘛这么热情?躲都躲不掉。倒霉!
“来,吃点松子。远、冰。好名字啊,是你妈妈起的吗?你妈妈很有才情的,弹的一手好琴,写的一手好诗,真的很优秀,江南才女啊……饿了吗?今天你申阿姨不在家,你先随便吃点水果,等会儿阿如回来,我们一起去饭店吃。”
这时电话响了,保姆接听了,把话筒递过来:“伯伯,你的电话。”
“等到这时候还没接到?人现在都坐在家里了!你快回来吧……算了,你直接去‘温特莱斯’订个包间,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了。”放下话筒,燕伯伯道:“唉,我这个儿子太没用了,要他去接个火车都办不好。要是他接到你,再帮着你办入校手续,就省事多了。”
远冰居然能忍住笑,做到彬彬有礼:“燕伯伯太客气了,本来就不敢麻烦您和申如哥哥。妈妈说,申如哥哥很优秀的,要我多向他学习呢。”
燕教授爽朗地笑起来:“优秀什么啊,你妈是谬赞了。他马上要毕业,还不知能不能找到工作呢。”
下了出租车我才知道,原来温特莱斯就是Winterless,没有冬天。
五星级宾馆里当然没有冬天。
被穿红旗袍的礼仪小姐往包间里引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发怵。在车站我白齿红唇的亲口说,我姓东方,不认识什么王远冰。现在劈面被证伪,要是两下里说破了,这面子须很是下不来。
门开时,燕伯伯先进去了,我在门口定了五秒钟,心想躲过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不好看了,我就来个死不认帐,污蔑他是青年痴呆症,老花眼兼白内障,认错了人。反正死无对证,大不了就此一拍两散,从此萧郎是路人。
主意打定,微低着头进了门。我俩的目光一交错,燕申如的眼睛果然就瞪大了,是极大的那种大,他缓缓地站起来,一副要被噎死了的难受样子。
我赶紧先发制人地微笑:“Howdoyoudo!”仪态万千地伸出手去。
燕申如不动,眼睛猫一样眯缝起来,深深地盯牢了我。
“阿如,怎么这么没礼貌!”燕伯伯不明就里,还在胡乱的懂文明讲礼貌。
“啊,”燕申如忽然灿然一笑,对他爸爸说,“你说要来个小妹妹,我还当真是小孩子呢,却是这么个美少女。自然让人吃惊。”
回头握住我的手,依然深深地盯牢我的眼睛,别有深意地招呼:“Howareyou?”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我吃了痛,也是哑巴吃黄连,抽了两下才抽回来。
不过,他还算有良心,没有当场出卖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