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嫁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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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明和夫人陷入沉思，然后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说出一个名字：“尚均。”
　　　　“没错，尚均这孩子从小知书达理，对长辈孝顺恭敬，对弟妹爱护有加，把殷家交给他我才可放心。”
　　　　殷明所说的尚均是亲妹妹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甥。妹妹的夫家是书香世家，夫君柳逸是苏州有名的书法家，向来备受敬仰。可惜天妒英才，几年前病逝了，留下妹妹孤儿寡母，所幸还有些产业可维持家计，日子不至于落魄。
　　　　“不过，尚均一向专心读书，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不知他愿不愿意接管殷家？”
　　　　“老爷，等琼儿瑾儿的满月宴，把妹妹邀来一聚，问问她的意思，我们才好作下一步打算。”
　　　　“就这么办。”殷明心里有了盼头，笑得也安乐了，两人满心期待一个好结果。
　　　　但是，偏偏天不如人愿，满月宴的时候，殷明夫妻两个特地把妹妹柳夫人邀请到安静的书房里，把两人的想法跟柳夫人说清楚，为了不让她担心隐瞒了不惑之劫的事，只是说怕以后无子继承家业早作打算。
　　　　柳夫人听了，心里一番挣扎：柳家世代是书香门第，历来不问商场，夫君的遗言就是要她好好培养儿子成才，她怎么辜负夫君最后的托付？哥哥如此真诚相待，她也有心无力。
　　　　“哥哥，嫂嫂，人各有志，妹妹和均儿实在没有这份福气。况且，哥哥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得很，何愁没有儿子呢？”柳夫人爱莫能助地婉拒着。
　　　　殷明不好道破其中因果，只好掩饰心里的失望，“那就承妹妹吉言，望我早日得子啦。”
　　　　殷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被殷明用眼神制止了，只好默默叹气。
　　　　“时候不早了，哥哥嫂嫂，我也该带均儿回去了。”柳夫人起身告别，殷夫人执手相送。
　　　　书房里只剩下殷明一个人，他走到书柜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致而老旧的木盒，打开来，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红绢，里面是一颗颗排列整齐的棋子，白子如雪，黑子若墨，凉如山泉，正是殷家祖先第一次成功出窖的冰璃。
　　　　“爹……”八岁的玉珏走进书房，看到父亲看着一个盒子在发呆，连续喊了他几声都不答理。
　　　　她只好走到他跟前，用小手挡在他眼前，“爹，你怎么都不理珏儿了？”
　　　　“珏儿，是你呀，来，坐着。”殷明把女儿抱在腿上坐着，指给她看：“珏儿，爹给你瞧瞧我们殷家的宝贝。”
　　　　“哇，是冰璃！”玉珏完全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一颗颗的棋子，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冰冰凉凉的。每年制作的冰璃都是有人早就预定的，所以一出窖就要送到客人府里。她就在冰璃出窖的时候偷偷看过一次。
　　　　“爹，这是今年的冰璃吗？”玉珏奇（…提供下载…）怪地问：“可是时间不对呀，现在刚是初冬，冰石才刚运回来都还没开石，怎么就有了冰璃了？”
　　　　“你知道开石？”殷明心里一个咯噔。
　　　　“我当然知道，开石是冰璃的第一步嘛，接着是掏石心，碎子，磨子，冰镇一个月，冰烧一个月，密封一个月，最后才能出窖。”小玉珏娓娓道来。
　　　　“珏儿，你怎么知道这些？”每次冰石一运回来，从开石这一步他就自己经手所有事，而且都是他在密室独自完成的，珏儿怎么会知道。
　　　　“爹，娘离家出走的时候你喝醉啦，把什么都跟我说了，还把我带去密室，我还帮你磨了两颗冰璃胚子，后来太困了我就自己跑回房睡觉了。”
　　　　“那两颗冰璃是你磨的？”殷明眼睛都瞪大了，每次磨好一颗冰璃，他都会记录在专用的小册子里，那次他在密室醒来，却发现手边多了两颗棋子，他还一直以为自己酒醉时磨成的，还为自己的精湛手艺自豪了一会，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天意，莫非这就是天意？看来老天早就安排好了冰璃传人了。
　　　　玉珏赌气小嘴：“爹，你不会忘了吧，你说今年要把下一道工序教给我的。”
　　　　“呃，这个，爹怎么会忘呢？珏儿，明天，爹就带你开石去。”殷明开怀大笑。
　　　　“爹，终于看到你笑了，自从两个妹妹出生，就见你眉头皱皱的，爹，你不喜（…提供下载）欢女儿吗？其实琼儿和瑾儿好可爱的，爹你都不去看看她们，二娘和三娘也跟着㊣（5）愁眉苦脸的，说是没给爹生个儿子，惹你不高兴了……”
　　　　殷明听了女儿的话一愣，心里很是愧疚，这些日子都在烦恼道士说的事，确实忽略了刚生产完的两房妾室和刚出生的女儿。若不是珏儿今天一提还没想到，无论二夫人和三夫人是怎么进门的，既然都已为他生育女儿，就是一家人了，总要顾及她们的心情。
　　　　“走，珏儿，和爹一起看妹妹去。”
　　　　殷明牵着女儿的小手，就像牵着一个新的希望，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冰璃不会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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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女十七（1）

九年后。
　　天刚蒙蒙亮，一个中年妇人就领着两个年纪较大的丫环来打扫院落，这位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崔婶，她本是殷家大小姐玉珏的奶娘，后来丧夫就带着年幼的女儿投靠了殷家，二小姐、三小姐和四小姐也是崔婶照顾大的。
　　崔婶的女儿比玉珏大一个月，十六岁一过就出嫁了，殷夫人还备了一份丰盛的嫁妆，可见崔婶在殷家的地位。殷府的总主管刘全负责外事，崔婶就负责殷家的女眷大小事。崔婶感激殷家的恩德，从来不敢懈怠，每天一大早就起来指引家丁丫环打扫内务，以最整洁的环境迎接主人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崔婶来到书房外，见到里面还有烛光。
　　“唉，大小姐没有回房去睡，肯定又一整夜在看账本。”她轻轻推开门，果然看到殷玉珏趴在桌上睡着了。崔婶看着可心疼了，赶紧去榻上拿来一条披巾给玉珏盖上。
　　殷玉珏本来就是刚刚合眼，从崔婶一进门就知道的，这时她猛地抬起头来，撒娇似地抱住崔婶，“奶娘，就知道你疼我。”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想吓死我，都要出嫁的人了，还这么爱闹。”嘴里虽是这么说，手却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崔婶看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忍不住又要唠叨了：“大小姐，不是我说你，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出嫁了，殷家的事也轮不到你管，真不知道你每天看这些账本作甚子，老爷也真是的，明明是个女儿家，谈生意还常常把你带出去抛头露面的，要是这事传到姑爷家叫人怎么看你？”
　　“奶娘，我睡着了。”殷玉珏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娘和奶娘都整天在她耳边念叨着，她耳朵都听到长茧了，而且她真的很困，只能当成催眠曲。
　　“乖，回房去睡吧，待会我叫小葫芦把早餐送你房里。”崔婶推推她。
　　“嗯，好。”殷玉珏眼睛都没睁开，像喝醉酒一样歪歪撇撇地走着，一时撞到桌子，一时又踢到门槛。让崔婶看得心惊胆颤的。
　　“阿秀，过来，把大小姐扶回房去，小心点。”
　　站在外面的丫环听命过来搀扶着，显然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阿秀把殷玉珏回到床上，她直接倒下去就睡了，还不忘嘱咐道：“叫小葫芦一刻钟之后叫醒我。”
　　“是的，大小姐。”阿秀轻轻走出去了。
　　当小葫芦把早餐端到房间时，殷玉珏已经换上小厮的衣服，坐在一边梳妆打扮了。
　　小葫芦连忙走到她身边，接过她特制的胭脂，“小姐，我来吧。”
　　别人家的小姐梳妆打扮是为了更漂亮，她的大小姐每天就会让自己变丑，明明是白白嫩嫩的如玉娇容，偏要自己弄来这黑黑黄黄的胭脂，这哪叫胭脂㊣（3），分明就是炭灰加黄泥粉嘛。
　　小葫芦一边帮玉珏上妆，一边觉得自己在“毁容”，终于画好了，大小姐的美貌完全掩盖了，尽管这事干了好多次，她还是不习惯。
　　殷玉珏看着镜子，很满意：“小葫芦，越来越手巧了，毫无破绽。”
　　小葫芦哭丧着脸，“小姐，你这是夸还是贬，要是被夫人看到，我又要挨骂了。”
　　“不会的，我待会从后门出去，在迎风楼跟爹会合，娘不会堵到我的。”
　　殷玉珏得意地笑了，以前娘在殷府大门堵她，她就从后门溜出去；娘想到要到清月坊把她带回家的时候，她就跟爹约好直接在谈生意的地方见面。每次都让娘无功而返，又抓不到她出门去的证据。
　　再怎么说，娘这个良家妇女是斗不过她这个久混商场的小狐狸的。
　　“去把闷葫芦叫来，准备出门。”殷玉珏吃饱早餐，（：。。）整　理一下衣装。
“他早在门外等着了。”小葫芦其实也很想跟出门，但是大小姐总不带她，便宜了那个闷葫芦，大小姐给他取这名还真是太名副其实，真不知道老爷哪里找来这么个闷葫芦给小姐当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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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女十七（2）

小葫芦是三年前才来殷府的，当然不知道这个闷葫芦的来历，以为他是殷老爷新招来的保镖。他早就是殷家的一份子，今年学艺归来就被爹派来保护她出门。
　　　　殷玉珏走在街上，相信不会有人把她当成女孩。她那扮相，完全就是一个小厮的样子，而且还畏畏缩缩地跟在高高壮壮的闷葫芦后面，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伙子。
　　　　殷玉珏“畏畏缩缩”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怕生，而是怕太阳晒，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爱美是天性，当然怕被晒黑。拌小厮丑化自己是迫不得已。总不能叫她一个“大男人”撑把小纸伞遮太阳走在街上吧。偏偏这个闷葫芦要遵守什么尊卑有序，一定要跟在她身后。
　　　　于是，她只好胡乱找个借口，说身为她的保镖应该走在前面，这样才可以及时为她挡住危险，没想到他还真信了。反正她奸计得逞了，他宽厚的背影刚好可以为她挡风遮太阳。
　　　　都是吃殷家的饭长大的，他怎么就长这么壮，可能是得益于他上山学武了几年。就是因为他的外形，总是让她忘掉这小子其实还比她小三岁。
　　　　不知道她这么充分利用这个闷葫芦，琼儿知道了会不会有意见，可怜的小丫头，怎么看上个不解风情的大块头？呃，话说，她那刚满九岁的三妹也还没到有风情的年纪吧。虽然她偶尔看似挺老成，大多数时候还是和瑾儿一样，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
　　　　不过要追忆琼儿和安康的缘分，已经很多很多年前的了，他们俩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就在殷玉珏走神的时候，街上一匹快马失控着飞奔而来，街上的人纷纷躲避，闷葫芦极快地抱起吓傻了的殷玉珏跳到一个摊位后面，殷玉珏反应过来望过去，正好撞上马上那人回头望向她这边，触到他担忧的眼神，殷玉珏心狠狠地跳了几下。那个人看到她没事之后即刻转过头去驾驭那匹失控狂奔的马。
　　　　等到人和马都消失无踪，殷玉珏想到，那个人，背上中了一支箭……马背上都是血，马的腿上好像也中箭了，难怪会发狂。
　　　　不知为何，殷玉珏竟为他担心起来。
　　　　“大小姐，你没事吧？”闷葫芦难得说了这么多个字。
　　　　殷玉珏取笑他，“康小弟，你再抱下去，琼儿就该吃醋了。”
　　　　闷葫芦突然把她往地上扔，殷玉珏差点没站稳，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康小弟，你怕三妹吃醋，就不怕我这个主子生气，竟然把我当包袱一样扔下去。”
　　　　“大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拿我和三小姐开玩笑。”闷葫芦急得脸都红了，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小屁孩，你才多大，就跟我说男女授㊣（3）受不亲，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男的。”也只有殷玉珏能从他简短的话中听出两个意思，“再说了，你和三妹私定终生的事，殷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别想赖账。小小年纪就学别的混账男人玩弄感情，这样可不好？”
　　　　“那是哄她吃药的。”那次是她感染风寒不肯吃药，偏要他答应婚约才肯喝药，二夫人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能不答应吗？可是那时候三小姐才五岁，小孩子连婚约是什么都不知道，怎能算数？
　　　　殷玉珏似乎看出了他心思：“你别小看三妹哦，那是她慧眼独到看上了你，你就等着她长大成婚吧，别想赖账。”再说，这闷葫芦也不是对三妹没意思的，真不知道他在扭捏个什么。
　　　　闷葫芦无话可说，继续闷着。
　　　　殷玉珏也懒得搭理他，反正三妹还小，有的时间是跟他耗。
　　　　想到时间，殷玉珏猛地想起，爹应该到了迎风楼，她也得赶快过去了。
　　　　这次的生意可不好应付，是两广棋会要来苏杭两地采购围棋。清月坊虽然盛名在外，其他的竞争对手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么大的生意很少见，爹让她以账房小厮的身份全程跟随，这是她锻炼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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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楼失火

殷玉珏走到街口转弯处，闻到好大一股火烟味，心里正诧异时，碰到百姓们纷纷往回跑，尽管有闷葫芦护着，殷玉珏还是被连连撞了好几下。奔走的人群惊慌失措地喊着“失火了，失火了……”
　　　　望向火焰升腾处，那正是迎风楼。
　　　　不好，不知道爹在不在那里，殷玉珏心生不安，迎着慌乱奔跑的人流走向火光燎人的迎风楼。安康怕她受伤，赶紧护在她前面，用高大的身躯为她阻挡人群并挤出一条通路。
　　　　好不容易挤到迎风楼，里面已经烧得房梁俱断，两层高的楼台顷刻塌了下来。殷玉珏四处张望寻找她爹的身影，急得快要哭出来，但她忍住不让泪水模糊视线。
　　　　她看到迎风楼的童掌柜傻傻地跌坐在地上，满身烟灰和湿答答的水，甚是狼狈。殷玉珏马上奔过去，拉着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