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伊-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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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将军这时又道,好了好了,母子俩把话说开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肖大人,咱们这婚事——
我忙道,宏宇却是一片真心,不知金公子心中是如何想的,若是金公子把这边的结解开了,这事儿才更干净了。
破虏红了脸跪坐在那里,并不开口,金将军道,这时候又开始装那个害羞的了,刚才什么不知羞的话可都说得出口。肖大人待你不薄,你要是不说不字,我就当你应了。
破虏仍不答话,薛大将军笑道,拿这话就算说定了,咱们把帖子写了先换了,战事一完,班师回京,肖大人再命人去迎亲就是了。薛大将军又道,金公子快起来吧,地上不干净。
破虏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子,金将军道,不必写什么帖子,换件信物就是了。
听了这话,破虏略一思索,仍是低着头把那把春水剑递了上来,我双手结果,解下腰上的羊脂玉流云百福配给了他,行了个礼道,这玉是名贵,却比不上这把剑的来头大,你先回北疆去,战事一完,宏宇必即刻派人去迎亲。
破虏轻轻的还了一礼,低声道,奴儿静候佳音。
金将军对一直立在一旁的非烟道,麻烦这位小爷先把他带下去歇着吧,天也不早了,有些话,我要单独和肖大人聊聊。
破虏这次终于肯听话,乖乖的跟着非烟去了,金将军对薛大将军道,大将军恕罪,我和肖大人出去走走。
我跟着肖大人走出大营,二人没有骑马,走的并不慢,渐渐走离了大营。
金将军没有说话。空旷的西北大地上,苍茫寂寥,风不大,月亮还没有出来,时不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飞鸟的凄厉的叫声,令人顿生苍凉之意。
一轮皎洁的月渐渐升起了,金将军脚步慢了下来,苦笑道,今儿我竟把瞒了这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也不知对破虏是好是坏。
我道,终归是要他知道的,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的事。
金将军道,我知道军中都说我不近人情不近男色,一心只在沙场上,其实我的心是早死了,从他爹爹去了之后,我已是一段枯木而已。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并没有听说将军家里有侧室
金将军道,都是我的错,让他甚至没有机会被光明正大的抬进金家。
我道,名门望族,规矩总是多些。
金将军无奈的点点头,道,金家虽然不是什么豪族,祖上也多有出将入相者,容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我没有接话,金将军继续道,那年我才到北疆,本来是一心的建功立业,从没有什么其他心思。有次跟着一帮姐妹出去吃酒,多喝了几杯,醒来时就在他怀里了。
我道,原来如此,那府上是容不得了?
金将军苦笑道,青衣楼的名妓,谁容得下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只说是帮着我行了成年礼。我本也没觉得什么,却一直想再去看他。后来渐渐的就陷进去了。那时候年轻气盛,硬着脖子跟家里说要娶他作正室。后来,被我娘打的几个月没下了床,爹爹眼睛都要哭瞎了,我常想着要不是我是家中独女,怕就给我娘给打死了。
我听金将军说这些轻易不会提起的往事,也不敢轻易插话,又听她道,后来我伤一好,娘就安排我娶了她副将的公子,破虏一直以为他就是他亲爹爹,人倒也沉稳,是个心善的。只是我害相思害的形容枯槁,简直没了人形,爹爹都忍不住替我说话了,才让人把他赎身回来,收做了屋里人。贱内倒是从不为难他,可是家里人都看不起他,我在家里还好,那时时不时就要出去巡边,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受苦。
金将军陷进了回忆里,眼里已有了泪光,我道,母命难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金将军又道,其实那三四年过的还可以,起码只要在家里的时候,就能看到他,虽然他也给折腾的瘦的不行,两个人处着还是天天有笑影儿。只是我打拼了那几年做了三品前锋将军,在家里说话声音重点了,有些不知道好歹,终是我害了他?
我不解的问,这又是为何?
金将军道,我非要给他个孩子,却害他送了命。那年北疆正好安稳,我想着趁那年便把孩子生了,不敢跟娘讲,偷偷的和他吃了金颖果,肚子好几个月了娘才发现,差点气得背过气去。那时京里却又突然传令来让我进京汇报军务,我只身去了,两三个月快临盆了才回来,娘的怨气发不到我身上,都发在他身上了。破虏快出生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又生了个男孩子,娘更不喜欢,那日娘在我房里,他正好进来侍候,当着我的面,娘突然骂他,说这孩子是他的种,肯定也是个下贱胚子。骂的狠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娘这样恨他,连我唯一的骨肉也要咒上。
我无言以对,金将军又道,那晚他就不行了,吐血不住,昏死过去,天快亮时醒了一次,只说了一句,说他的儿子将来莫说是流落风尘,就是加到别人家做小都不行,一定要穿红坐轿,风风光光的嫁人。听了他的话我都要疯了,最后娘也被我疯了的样子吓住,我把他葬进祖坟她终于也没有再阻拦。
第二卷 战· 第五十章·偷袭
见金将军这么多年过去,仍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禁想起东坡的那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当初读时只觉苦涩非常,如今想来却是字字如泣。我道,到现在金将军都不能忘怀,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金将军摇头道,这情债我只有下世去还了,这事儿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走了一个了,还有一个要托付给你,我可不想你以为我从来不心疼他,谁要是伤了他,我绝不容他。
我忙道,宏宇知道,虽不是那专心的人,也绝不是那薄情寡义的。
金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专心的人 ?'…'其实有时候不是你不专心,是你没遇上那个让你专心的人,或是你在遇上这个人之前,已经没有那颗完整的心好去专了。宏宇,你到底有几位家眷?
我道,一位正室,两个侧室,还有几个屋里人。
金将军道,那可有一位,让你觉得是这一辈子都放不下的?
我心里一颤,又是一阵凄凉。可有这么一个人 ?'…'墨宇?我明白我这一辈子离不开他,可更明白金将军说的并不是这样的男子。非烟或者妩君?我是喜欢极了他们的,可也并不是如此,就是子云,我现在也开始慢慢的对他好,却也绝不是那样的刻骨铭心。或许是轻寒,我站在他面前时总是那样紧张,离他总是那么远。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只好答道,宏宇是个心小的,我的男人,从来不肯放下的。
金将军笑笑,道,罢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走出来的太远了,往回吧。
二人掉了头往回走,天上没有云,月色如水,四周寂静的让人有些不安。
忽然金将军停了下来,凝神道,宏宇,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却见大营那边火光四起,杀声远远地传过来,微弱却又让我为之一振。
我不禁叫道,不好,西樊人偷袭了!
话刚出口,金将军一个起落已出去了几丈远,我连忙施展轻功跟上。转眼之间二人已回到大营,金将军记挂的是他的征北军,已经拔剑杀入乱阵,却又对我道,我去找我的部下,切不可乱了阵脚,宏宇去照看照看破虏和你那位小爷!
我应声而去,毫不缠斗,踩着几个敌兵的脑袋直奔我的营帐而去。却见破虏已杀的浑身是血,被好几个西樊的兵士围在中间,虽然对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可是他受了伤又挨了打,身形已经渐渐不稳。非烟赤手空拳的守在他身边,只挡不攻,甚至都没怎么伤人性命,一身白色纱衣还是洁白胜雪。
我冲到二人身边,破虏又是惊喜又是慌乱的叫了我一声大人,我道,我先带你们出去,这里不宜久留。
破虏急道,我可以的,不必劳烦大人。
我知道破虏必是不愿出去的,刚要劝他,非烟却道,主人,您听大帐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我侧耳细听,薛大将军那边果然不只有普通兵士,听那剑鸣掌风,竟有不少高手。我只好道,我去那边看一眼,你们自己小心。
转身要走,回身又将地上的一把刀踢给非烟,喊道,别再怜惜你的衣裳了,千万小心!
非烟接过刀去回手便砍了一个西樊兵士,回道,主人放心就是了。
我又是几个起落跃道薛大将军的大帐那边,她被八、九个人团团围住,脱身不得,勉强应对。不过刀光剑影中她也并没有吃什么亏,我站在大帐顶上,敌人攻的滴水不漏,我竟轻易插不进去。
正在着急,却听见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接连不断的传来,回头看去西樊将士竟在缓缓的后撤了,知道这事他们退兵的号子,方松了口气。回头看那几个高手,竟有几个都是明显的中原人的脸,他们也都慢慢撤到了薛大将军的正面,随时准备撤了。
忽然我听见一声异响,回头望去,一声小心还没有喊出来,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西樊男子箭已离弦,疲于应对正面众人的薛大将军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半眼,已经一箭穿心。我下意识的跃了下来,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围攻薛大将军的那几个人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见到我抱着薛大将军也并不攻上来,而是很快的撤了,扭头找那个射箭的男子,他已经披着一头及腰的黑色卷发不知道消失到那里去了。可怜薛大将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西樊人退得也是极快,这次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向往常那样打的随意。金将军只命一只小部队在后面干扰了一下,很快西樊人就没影子了。金将军面色凝重的走过来,见了我怀里躺着的薛大将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道,我来不及了,宏宇对不起薛大将军。
赶过来准备汇报军情的几个副将都愣在了那里,尤其是直属薛大将军的灞桥营的副将都已经红了眼睛,看她们流泪,更让人心疼。
金将军缓缓地、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举剑向天,大声喊道,为大将军报仇!
我伸手摸摸薛大将军的脖颈,确实已经是走了,才握住她体外的半截利箭,用力拔了出来,也举向苍茫的夜空,跟着众将士一起喊道,为大将军报仇!
金将军一声大喝为大将军报仇,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忍不住也在月光下跟着喊了起来,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去,回荡在西疆孤寂空旷的夜色中。
我命人安置好薛大将军的遗体,对金将军道,将军,伤亡如何?
金将军铁青着脸道,还在清点着,不过他们那帮混蛋没占着什么大便宜,咱们值守的还算反应够快。
我道,按理说西樊这边没有多少兵力敢冲咱们的大营,除非是龙城的守军,金将军,咱们不如收拾队伍,直攻龙城吧。
金将军道,只怕哀兵必败,刚受此挫折,士气难振。
我心中着急,双足一点越上大帐顶端,凝气于丹田,大声道,各伍众将听令,速将自己的兵士集结,上报伤亡情况,全军整装待发,咱们要让西樊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众将士今晚确如金将军所言是受了重创,可是也已在近身格杀中杀红了眼,齐齐大喊血债血还,一时杀声震天。
我又以内力发声,道,西樊人屠我城池,杀我姐妹父兄,天理难容!今日薛大将军惨死军中,咱们是不是该趁他们还没稳住阵脚杀到龙城去,让那帮狗娘养的看看,大梁人不是好惹的!大梁威武!
底下又是一片喊杀声,我喊道,迅速整装,众将随时待命!
喊完我跳下大帐,对金将军道,薛大将军一亡,应是将军代司其职,宏宇斗胆越俎代庖,但求一战!
金将军道,在陛下批复以前,暂由你我二人共同接替大将军一职,宏宇,去换了戎装,咱们痛快的在龙城杀一场吧!
我抱拳略行了一个军礼,道,我去看一眼金公子和贱室,大军该动了。
这是一个副将红了眼上来道,大人!将军!我的灞桥营左三伍在大营之侧,刚才几乎没有伤亡,让我们打前锋先上吧。
金将军问,你们有多少人 ?'…'
左三伍的副将回道,一万两千人。
金将军道,好!你们跟我走,宏宇,你带大部队压后,记得,至少要留五六万兵马,以防不测,咱们背后可是龙岩!
我一边称是一边已冲回我那边,非烟、破虏二人竟安静的呆在帐中,我进去问破虏道,怎么如此安静,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破虏抹了抹发红的眼睛,道,薛大将军真的去了?
我道,对,被人放了冷箭。我没时间多说,大军要去反袭龙城,即刻出发,你们好好呆着就是了。
破虏站起身来道,我也要去!
我道,你去了,你娘还有我都还要分出心神来照看你,就算你身手好,现在这副样子,谁能放心?
破虏刚欲反驳,非烟站起身来,刚才还干净的纱衣已经溅满了血迹,他道,让他去吧,奴儿勉强还可看顾他,又看着我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反正总还有其他人能照看金公子的。
我知道非烟说的是罗生门的暗卫,有人跟着我,必然也有人跟着非烟,只要非烟和破虏在一块儿,他总还算安稳。
我皱眉道,罢了,只是金将军已带着左三伍先行了,你们不要离我太远,跟着大军走,非烟,去把你这身白衣服换了,太扎眼了。
非烟道,主人先去吧,外面众将还等着呢。
于是我安排了众将,带领几万人追着金将军去了。刚行了一刻钟的功夫,从前面回来的探马上报,说前边金将军遇上秦小将军的传令兵,说是在夜袭封昆的路上遇袭,希望派兵支援。
我略一迟疑,心想,西樊到底有多少人马,袭我大营,伏击京西营,还要镇守龙城?这绝无可能。说不定埋伏秦将军的就是刚刚从大营撤走的军马。我心一横,道,传令金将军,不可改道,直取龙城!
探马应声而去,我又命传令兵,火速前往封昆方向查看战局,命秦小将军无论如何不要慌乱,拖住西樊军队。
大军继续疾行,听得前边杀声四起火光震天,知是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