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战舰玛洛斯号-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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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终于抬眸,正对上刚刚跑上中控室的伊斯特。
指着显示屏上逐渐逼近的敌舰歼击机群,织田幸子厉声命令,“梅弗儿?伊斯特少校!马上给我回到飞行甲板,带领机群出舱御敌!”
侧头看看显示屏上一排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伊斯特一眼就看到领队那架战机的编号。
Stewart W。 3270127。是司徒文晋。
“梅弗儿?伊斯特!服从命令!”织田幸子神色严峻。
伊斯特却唇色惨白。
望望显示屏,又望望织田幸子,伊斯特轻轻摇头,声线颤抖微弱,“长官,我做不到。”
同伊斯特僵持半晌,织田幸子终是轻叹一口气,自去组织御敌。她转身的那一刻,伊斯特却看到她目光中的深深绝望。
几乎是顷刻间,事态已经无可挽回。
玛洛斯号的近战炮火彻底摧毁了北光丸号的防御系统,而来势凶狠的歼击机,更瞬间占领了北光丸号的飞行甲板。再过片刻,中控室外一片嘈杂,玛洛斯号的人员,经已攻下了全舰。
中控室内的工作人员,早已没了斗志。
而伊斯特,就这么站在中控室一角,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所措。
却见织田幸子走到她面前。
“梅弗儿,我能信你么?”织田幸子深深看着她,目光中不辨喜怒。
面对这位她最为尊敬信任的长者,伊斯特轻轻点头。
“你跟我来。”织田幸子转身,来到密闭的指挥单元门前。接着,她伸手递给伊斯特一柄乌沉沉的微型冲锋枪。
“无论如何,替我挡十分钟。你能做到么?”织田幸子静静地问。
“您信我。”伊斯特立正,向织田幸子肃然行了个军礼。
织田幸子点头,回身进入指挥单元,伸手掩上门。
只听一声巨响,中控室的滑动门被从外爆破,一队身披重甲的特种兵持重械突入。
中控室成员纷纷举手投降,除了伊斯特。
手持枪械,她独自立在在指挥单元门前。
领队的特种兵抢到伊斯特面前,她二话不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胸口。
他的枪口也对准她的。
她抬头看去,竟是司徒文晋。
“伊斯特少校,放下武器,给我退开。”司徒文晋声线低沉,墨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除非我死。”伊斯特咬了咬牙,喀地拉开机枪保险栓,却能明显感觉枪械在手中轻轻颤抖。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良久,终是司徒文晋低叹了一声,声音中是掩不住的伤痛,“梅,她派人刺杀了我父亲。”
伊斯特骇然抬眸,却将司徒文晋眸中极度的脆弱无助尽收眼底。
伊斯特心下痛极。
她心中只想伸臂将他拥在怀里,告诉他别怕,别怕,他还有她,她一直都在。她就在这里,她绝不离开,她永不离开。
可她无法伸出双臂。因为她双手正紧握着一架沉重枪械,枪栓拉开,枪口正指着他的胸口。
她已向织田幸子做了军人的承诺。
此时,却听得指挥单元里骤然一声枪响。
伊斯特脸色剧变,再顾不得这许多,转身便破门而入。
织田幸子却已倒在地上。鲜血自她的左边太阳穴汩汩流出,一柄佩枪落在她身侧。
她的手中,尚握着一个老旧的证件夹。伊斯特打开夹子,见里面那张她见过无数次的全家福照片已被抽出,露出了下面夹着的另一张照片。
照片早已老旧模糊,却能清楚地看到照片上两人年轻飞扬的脸。
那年轻的男飞行员黑发黑眸,清癯窄脸,目光锐利,同司徒文晋有六七分相似;而被他亲昵搂着肩膀的年轻女飞行员,黑发柔软,绿眸温柔,正是年轻时候的织田幸子。
一对年轻恋人相依相偎,皆笑得毫无机心。
在泛黄的照片中,时光永驻。
有特种兵上前,用手铐铐起跪在织田幸子身畔的伊斯特。
而司徒文晋早已转身离开。
☆、别离
1月19日。
玛洛斯号,三十层甲板。
单人牢房中;除了一张窄床外空无一物。昼夜长明的惨白顶灯;让人不辨日夜,仿佛时间就此静止一般。
然而伊斯特知道;时间并没有停止。因为对面那扇镜墙里映出的黑发女人;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憔悴枯槁。她疲惫已极,却无法成眠;因为每一闭眼,耳畔就如擂鼓一般反复出现那一声结束了织田幸子性命的沉闷枪声,眼前就会出现她孤单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样子。她躺在地上的躯体依然纤细优雅,但她修长的手指再不会轻轻点着自己;笑骂自己是榆木脑筋的蠢丫头;她温暖和煦的灰绿色眼眸,再不会向她深深凝望,给她一往无前的力量。
伊斯特不知道,究竟是玛洛斯号的背叛,还是司徒永茂的死讯,导致她选择了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来了解一切。但既然一切已经结束,那么所有的是非纠葛,就都已不再重要。
伊斯特忽然有些羡慕织田幸子。但她太懦弱,她还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忽听房门的暗锁“喀”的一声,伊斯特循声望去,竟是安妮。
年轻的女孩眸色澈如碧水,金发灿若艳阳,雪白的手上,戴着一枚光华璀璨的订婚钻戒。相比起来,镜中自己的模样,平庸得仿佛一抹灰白的暗影。
见伊斯特无声地瞅着自己,安妮略带局促地笑笑,伸手将一小筐新鲜水果递给她。
伊斯特声音沙哑地道谢,这才发现安妮军服上的一切佩饰已全部除下,正是悼亡的标志。
安妮点头,“刚才……举行了司徒中将的葬礼。”
“那么,织田中将的葬礼也一并举行了吧?”伊斯特嘴角轻挑,似乎问得漫不经心。
安妮看看伊斯特,又抿了抿嘴,似是犹豫良久,终轻声道,“……织田中将……我听说,是和报废的北光丸号一起……”
伊斯特不可抑止地笑起来。她的目光之中,却是刻骨的沉痛哀凉。
安妮被伊斯特笑得毛骨悚然。
“那北光丸号的其它成员呢?”伊斯特忽就停了笑,挑眉问她。
“卓指挥官下令宽大处理。这些天军事法庭昼夜不停地连轴转,所有的北光丸号叛乱相关人员,都已经审判得差不多了……你别担心,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大部分人都被保留原职,或者只被象征性地降了一级半级。阿莱索昨天也去走了个场,结果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他说等你出来,要给你办个小趴踢压惊,嘻。”
伊斯特只是略略点头。
“Wilson……要不是他要忙葬礼的事情,他……大概也会来看你的。但你知道,织田幸子的事情……他父亲……你……他……”安妮有些嗫嚅。
“他,还好么?”脑海中浮现出那双脆弱无助的墨色眼眸,伊斯特心中酸楚至极,忍不住轻声相询。
安妮摇头。
同伊斯特聊了几句,安妮便起身告辞。
伊斯特枯坐在床上,似乎又过了一个世纪,房门的暗锁终于又被打开。两名神情严肃的二等兵,客气又疏离地请伊斯特跟他们离开牢狱,前往同层的军事法庭。
法庭正面挂着硕大的和合众国国旗和海军军旗,一排年龄、军衔各异的陪审官,面无表情地坐在正对旁听席的主位。法庭左侧,一张单人台席,正是留给伊斯特的被告席。
旁听席上,坐满了玛洛斯号上有头有脸的军官。法庭上鸦雀无声,一干人静静看着卫兵将手缚镣铐的伊斯特带上被告席。
脸色憔悴焦黄,黑发晦暗无光,眼底乌青一片,被告席上的伊斯特,似乎一夜之间失去了青春女神的全部眷顾,终于显现出了三十几岁女人该有的苍老疲态。
有助理庭审员手捧一本敝旧的合众国海军军法上前,示意卫兵给伊斯特解开手铐。
将右手放上军法书,伊斯特跟着庭审员,一句一句地重复在法庭上只吐真言的誓言。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发过誓言,卫兵重又将手铐替她拷上,而面孔精明的主审官,也捧着厚厚一摞资料,从后厅走上前来。
侧身同时面对伊斯特和旁听人众,主审官面无表情地宣读了伊斯特所犯的一干重罪:
策划武装叛乱、行刺旗舰指挥官、泄露最高军事机密、通敌、叛国。
每一项,都是死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梅弗儿?伦敦?伊斯特少校,以上这些军法禁令,你是否都有触犯?以上这些罪名,你是否都向法庭承认?”主审官目如鹰隼,直直盯着被告席上的伊斯特。
“我哪一项都不承认。”伊斯特答得清淡。
主审官的面容中尽是冷嘲。
他的手臂略一挥,军事法庭高高天穹的正中央,缓缓亮起了一幅巨大的三维图景。
远远看去,图景之中显示的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太空浮木。仿佛是疤瘤丛生的一棵太古巨木上伐下的一段树干,它的一端还算齐整,另一端却枝桠虬结,似是那伐木巨人未完工,便匆匆离去。
随着镜头逐渐拉近,图像也逐渐清晰。
巨木中隐约有零星的灯火明暗,而那些虬结丛生的枝桠,却是数百座大小码头。蝼蚁飞蝇般的运输船停靠卸载,装船离开,飞行来去,竟是繁忙无比。
α0413太空站。见此图景,旁听席上的一众官兵皆抽气出声。
并不是因为太空站的奇诡壮阔,而是因为那数百座码头上船只的降落效率,竟比一般人印象中快了不知多少。众人皆是行家里手,自然一望便知,α0413太空站的诸多码头,竟已全部启用了极速牵引降落系统。而极速牵引,是合众国海军对外界封锁极严的顶级机密。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主审官趁势追问伊斯特,
“伊斯特少校,向第三方泄露顶级军事机密以牟取私利的罪名,你还不承认么?”
在诸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伊斯特耸肩摊手,向主审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姿势。
“在法庭上,请用语言来回答问题。承认,还是不承认?”
“我不承认。”伊斯特眉头微微一蹙,接着神色如常。
主审官哪里肯罢休,侧头招呼法警。
一名戴着胶皮手套的法警,小心翼翼地提来了一只银亮的小巧手提箱。手提箱上印着一尾吐信银蛇,正是α0413太空站的徽标。
法警背后的二维屏幕,已经开始显示出对这只手提箱的证物送检报告。
屏幕之上显示得清楚,手提箱上只有两套指纹。一套属于伊斯特,而另一套则属于恶名累累的α0413统领简妮特?博拉霍。
“伊斯特少校,这只手提箱是否是你从α0413统领博拉霍处取得的?”
“是。”
“此次交接,是否是公务行为?是否曾在海军档案处归档?”
“不是,也没有。”
“箱子里所装的物品,又是什么?”
“是一套传动轴承。”
“为了得到这套轴承,你给了博拉霍什么作为交换?”
“……我没给过她什么。……这是份人情。”
伊斯特此言,加上二维屏幕上,伊斯特和博拉霍档案标准照中那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让旁听席上一片大哗。十二年前的政治丑闻,被媒体渲染得肮脏不堪,此时旧事重提,当时的种种,在众人心中,自然仍是可鄙至极。
在嗡嗡的议论声中,主审官戴上橡胶手套,打开了箱子。
正如伊斯特所说,箱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套崭新的转动轴承。他将轴承配件一件一件取出,又揭下底部垫的防震材料之后,在箱子底部,却露出了一个打造得颇为隐蔽的夹层。打开夹层的暗簧,箱子最底层,露出了厚厚的一叠证件。
随着主审官将证件一一展开,二维屏幕上也同时显示出了这一干证件的一切细节。
护照,出生证,成绩单,工作证,结婚登记证,居住证明,税单,水电缴费单,林林总总一应俱全,一个人存在所需要的所有证明,都被包括了在内。更何况,这套证件的签发地,是α0413太空站。α0413是无从属的自由太空港,有了这套证件,即便是行走到宇宙的尽头,都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这套证件的主人,是一位名为梅瑞莲?斯通夫人的已婚女士;而打开护照,标准照中的这位“梅瑞莲?斯通”女士黑色卷发,烟水晶色眸子,一张桃心脸精致细巧,正是梅弗儿?伊斯特。
再打开一枚属于银河系远端某富饶星系银行的存折,里面足以够一家人衣食无忧地生活一生的钱款,更是让整个法庭一阵窃窃私语。
在私语声中,没人注意到旁听席上,坐在司徒文晋身畔的安妮目光局促,神色纠结,望着未婚夫似有话要说,但看到司徒文晋忧心忡忡、蹙眉凝视伊斯特的专注神情,前思后想、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将她曾在箱子中看过的另一套证件彻底遗忘。抿抿嘴唇,她决定保持沉默。
主审官随手拨了拨那一大堆检验不出真伪的证件,对着伊斯特似笑非笑,
“少校,如果那套传动轴是靠人情索要而来的,那么这套东西,再用‘人情’当掩护,只怕是说不通了。”
看着那一摞证件,伊斯特心中也是一片惊疑,诸多中可能,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头脑一片纷乱。勉强忽视了后脑针刺般的疼痛,伊斯特张张嘴正待说话,那主审官却并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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