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彩云归-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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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你听,她又在教训她的男人呢。”木匠嫂侧脸往八号院里望,“小王真是遭孽了,讨了这么个老婆!”
“小王不比她差呀,怎么会这么怕她?”徐忆兰压低了声音说。
这时朱美丽出现在她家后院,她还在发牢骚:“触霉头,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本来她是一心一意等那个掮客老头娶她的,没想到,那老头因投机倒把,被政法机关抓去了判了十年徒刑,不得已才嫁了穷哈哈的小王。
徐忆兰见朱美丽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便离开竹篱笆忙自己的事去了。她领教过她的手段,轻信过她的谎言,吃过她的苦头,所以心有余悸,不敢再与她发生任何瓜葛,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地躲开她。
初识朱美丽的人,都会被她的“热情”所迷惑。都会认为她无所用心,马马哈哈,甚至有些十三点兮兮。其实那只是一种假象,一层外衣,一旦真正打起交道来,才有深刻体验:原来她厚颜无耻、贪婪狡诈,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总之她不是个等闲之辈。
如今的朱美丽已无暇浓妆艳抹,烫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穿了件脏兮兮的无袖圆领衫,一条花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破鞋。与几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令人不可理解的是,直到如今,她仍想摆出一副阔太太的架式,只可惜,她从来都不曾胜任这个角色,有的只是俗气与滑稽。
等到粽子煮熟,徐忆兰把锅端了下来,取出两只放进盘子里,端进屋给天佑吃。看到儿子看书看得出神入化,她既欣慰,又担心,她真怕儿子身体吃不消。女儿的夭折使她更加爱护两个儿子,又时时令她心惊肉跳:“天佑,天佑----”她柔声唤着。见儿子没反应,于是,她轻轻拍拍儿子的后背,“天佑,歇会儿换换脑筋,来,吃个粽子吧。”
天佑的神思被母亲唤出书本,抬脸看看母亲愣呵呵地问:“粽子都熟啦?”
“喏,你看呀。”忆兰把盘子往儿子跟前推了推。
看见盘里的粽子天佑开心地笑了:“真香呀!”
“吃肉粽还是豆沙的?”
“豆沙的好吃,妈,你也吃。”
“你先吃,”忆兰为儿子剥粽子,加了糖,把筷子塞到儿子手里,“学习辛苦,要当心身体呀!”
“我知道,妈妈不要担心。”天佑把热腾腾的粽子挾成几块,“妈你先吃。”他把筷子硬塞进母亲手里,“你先尝一口嘛。”
徐忆兰拗不过儿子,只得尝一口,心里头的那份滋味,比吃蜜还甜呐!
天佑吃罢粽子又去抓书,被忆兰拦住:“去,到地里摘点蚕豆来,一会儿我去看你于阿姨。”
自从徐忆兰进了工厂后,仍不时去司马家帮他们做些家务。因为于庆华身体一直很弱,司马祺威工作又繁忙,她放心不下,常去看看于庆华。每年端午节她都会包些粽子送去,今年也不例外。
天佑听说摘蚕豆是给司马叔叔家送去,马上站起来,爽快地应道:“嗳,我就去。”
徐忆兰家因住十间头的顶西头,再往西七八米便是一个单位的围墙。因此,她家的菜地比别人家的要宽出许多。
多亏了这块地呀!给她家带来一年四季的蔬菜,省了她多少的开销啊!每年,她还在这块地里种些玉米和山芋,虽收获不多,但总能尝个鲜,调剂调剂口味。她还利用边边角角的地种些大白萝卜以及毛豆。萝卜自制成五香萝卜干,毛豆除平日做菜吃外,她还用它做笋豆,这也算是种零食,是她家奢侈的享受。就连萝卜缨以及地头的马齿苋她也舍不得丢掉,而是把它们洗净焯过,晾干后收起来。吃的时候把这类干菜泡开切碎,挤掉水分,然后放些油盐、虾米皮蒸包子,其价廉但绝对味美。
徐忆兰很会过日子,有限的一点钱经她精打细算巧安排,日子过得蛮好,孩子大人永远穿戴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对孩子们的饮食营养她也很注意,虽然她的工资微薄,但每月都有保障,这一点她很知足。她会用最少的钱得到最大的效果,该省的地方决不乱花一分钱。首先,她家自己养鸡,这样孩子们就有鸡蛋吃,黄豆的营养价值高,又便宜,于是她买一些回家,每天泡上一把,用手磨磨豆浆,这样,一家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浓浓的鲜豆浆,或吃上一碗鲜美的豆腐脑。既经济又实惠,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是多些辛苦罢了。
对孩子们的教育,她也看得很重,很舍得投资。两个孩子也懂得母亲的不易,从不乱花一分钱。为了省钱,天佑常到旧书摊转悠,寻找有价值的书买回来。
孩子们懂得自强,懂得艰苦奋斗,这对徐忆兰而言,是最大的安慰。
从司马家回到光明新村,已是华灯初上。徐忆兰挎着只空篮子往十间头走。
“嘀嘀嘀”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她赶紧朝路边靠靠。一辆吉普车从她身边驶过,只见它向十间头拐去。
她甚觉诧异不知那辆车是来找谁的,她不由地加快脚步。
只见车子停在了八号门前,车门开了,从车上跳下两位警察,他们径直进了朱美丽家。
此时,有些人拿着小板凳正准备去听说书,见警察面目严峻地来找朱美丽,便伫足观看,人们先是惊奇尔后窃窃私语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呀。”
好奇心强些的人则慢慢向八号门口移动,想看个究竟。
木匠嫂站在自家门前,见徐忆兰过来,向她招手。待忆兰走近,她指指八号,悄声对她说:“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她逼男人做违法的事了。”
“不好乱说的,还没有弄清是什么事呢。”徐忆兰急忙朝木匠嫂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哼,他们两口子一定没做好事!我绝对猜不错。”木匠嫂先知先觉地下着定论。她又说,“我就住在她隔壁,她的把戏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不信你等着看结果吧。”
“她倒底做什么事啦?”
“你没听到她又在骂小王么?”
“听到了,那又能说明什么呀?”
“说明什么?!说明她让小王去做坏事!”木匠嫂压低了嗓音又说:“多少次了,小王总是神色紧张地弄些东西回来,被她骂过之后,就拎着个包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包里面已经空了,以后几日朱美丽特别开心,夫妻俩会好上几天,她花起钞票来,手头也阔绰的多。过不了多久,夫妻俩又开始吵架。”说到这儿,木匠嫂看了一眼隔壁:“刚才小王被骂过之后又拎着个包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警察倒找上了门,我看呐,小王要倒霉啦!”
“是呀。”徐忆兰应和着,然后她又不解地说:“她手里应该还有我家的六两黄金呢,没几年的功夫她就全造光啦?没这么http://。快呀?”木匠嫂同情地看了眼忆兰说:“我也觉得奇http://。345wx。怪呢,当年她不是说那老头做大生意么,是不是都给了老头?那老头一被抓了起来,她那些丧良心骗来的东西自然也没有了。”见忆兰点头赞同,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此时,十间头的住户们都不去听说书了,大家所关心的是朱美丽家发生的事,都在静观事态发展。
朱美丽正抱着小孩吃晚饭,突然看到警察闯进她家吓了一跳。当警察向她出示搜查证时,她的脸被吓得青一阵儿,白一阵儿,但她仍不忘强词夺理:“你们凭什么要搜查我家?”不过她说的话的底气不是很足。
“王福根盗窃国有资产触犯了法律,现已被拘留审查。”警察的几句话把朱美丽的嘴封住了。
原来瓮鼻头小王今天又拿盗窃来的东西到废品收购站去卖,不料这次他不走运,碰到了一个办事认真的人,被人家当场扣住,扭送到了派出所。
两位警察开始搜查她家,朱美丽几次想阻拦都不敢。警察从她家床底下,后院的旮旯里翻出一捆电缆线,以及几副铜轴套,几块大小不等的锡块铝块等。
知道事情败露,朱美丽开始大嚷大叫地抵赖:“这是我们捡的,是捡的。。。。。。”
“倒底是谁捡的?”警察叮问一句。
“是。。。。。。是他。。。。。。是他。。。。。。”看到警察那双犀利的目光,朱美丽一下变得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半点张狂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警察抬着半麻袋赃物从朱美丽家出来。朱美丽抱着个孩子唯唯诺诺跟在警察身后,淌了一脸的冷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见吉普车开走,她开始用惨兮兮的声调向人们诉说“冤情”。“我们怎么这么触霉头呀!我家的日子过的苦才费劲巴拉地拣些破烂东西去卖。想不到碰见了坏人!他们存心陷害我们呀!”她越说越来气,“谁这么坏呀!又没拿你家的东西,用得着你多管闲事?政府能给你个热屁吃吗?”。。。。。。
唱了半天独角戏,没有得到一句同情的话,使她很失望,抹了一把挂在嘴角的两嘟噜泡沫,往下咽了咽口水,她气的一跺脚,反身进了屋,随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了个严实。
一场风波结束了,人们又开始去听说书了。
“大佑----大佑----”木匠嫂在门外喊。
“秀花阿姨叫我呢。”大佑急急忙忙抱起小板凳往外跑。
不多久,大佑提着板凳垂头丧气回来了。
“怎么这么http://。快回来了,不高兴听说书啦?”徐忆兰诧异地问。
“不是的。”大佑懊丧地说。
“这回大家全踏实了,谁也别惦记啦,”木匠嫂走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啦?”徐忆兰问。
“谁知道呀,反正从今往后不许他再来了,唉,说了一半的故事就不让说了,让人心里怪痒痒的。”
原来,个体艺人外出卖艺开始受到限制。何况说书人所讲的是封建意识很强的旧体小说,与社会主义思想格格不入,纯属“毒草”范畴。
从那天起,光明新村的居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边摇着芭蕉扇悠闲地听故事了,每日那刻洒脱的生活从此告一段落。
下卷,六
更新时间2011…10…16 11:20:46 字数:6967
六
高考前三天,天佑不再复习功课,而是悠哉悠哉地去郊外散散心、睡睡觉,或帮母亲做做家务。这三天,是他几年来最悠闲的日子。在考前,他要养精蓄锐,为的是考场上精力充沛。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头脑清醒,保持最佳的竞技状态,最大限度发挥应有的水平。
高考时,他思路敏捷,对答如流,只听笔尖在卷面上“沙沙”响着。他沉着自信、认真对待每场考试。他认为自己发挥了最好的水平,他很满意。
在等待通知的日子里,他脸上总是荡出自信的微笑,他显得胸有成竹。他一心一意等待着北京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从八月中旬开始,一类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已陆续地寄到了考生手里,天佑的同学有的已经收到了,可是天佑却没收到。
随后,二类大学的通知书也纷纷下达,又有一些同学收到,可是天佑仍未接到。这时的他有些沉不住气了,脸上那道自信的笑容消失了。他好生奇http://。345wx。怪,什么原因?他百思不得其解。
徐忆兰也是忐忑不安,但是她一再地劝慰儿子。她认为儿子一定能够考上大学的,凭儿子的实力他怎么会考不取呢?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什么迟迟不寄来呢?疑问套着疑问。不过她还是找出理由作解释。理由不外乎两条,其一:北京距离上海路途遥远,当然得延误一段时间啦;其二:可能被邮递员遗忘在哪个角落了。可是,吉林大学,哈尔滨工学院这类大学比北京还要远,而这两所大学的入学通知书都到了考生手里了。显而易见,第一种理由不能自圆其说。第二种理由呢?似乎又有杜撰之嫌,可信度更是微乎其微。徐忆兰心里似乎也清楚这些,但是她仍不肯失望,抓住理由宽解自己,宽解天佑。
大多数考生陆续得知自己的去向,可是天佑仍被吊着,一颗心象吊在空中的气球一般,使他吃不香,睡不稳,心烦意乱,一改平日那种自信洒脱之风度。
徐忆兰只好一个劲地安慰儿子:“再等等,再等等。。。。。。”难道她不着急么?不,她比天佑还着急,看到儿子心神不定的样子,她心里难过呀!她常常自言自语:怎么一回事呀?莫非。。。。。。一个念头出现,马上被她推翻。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古往今来,各类“会考”名目繁多,但在选拔人才上均以文才武略为标准,优胜劣汰。这种解释虽有理、有力,有根、有据,却难消缠绕心头的某种困扰。
当罗天佑疑窦丛生,度日如年之时,终于接到一封期盼已久的信。
这天傍晚,天佑无所事事地坐在家里发愣,突然传来邮递员拉长声调的喊声:“罗天佑的信----”
听到邮递员送信来了,罗天佑像触了电似的一下从凳上弹起来,一步跨到门口,迫不及待抓住了邮递员递上来的信,敏捷地寻找信封下端的落款,上面的四个黑体铅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北京大学。
顿时,他欣喜若狂,心潮澎湃,喜悦之情无法言表。只见他高高举起那封信挥舞着,一边嚷,一边慌慌张张地奔向后院:“妈妈----来信了!来信了!----”由于激动,他的嗓音发颤,眼里闪动着一汪热泪。
大佑跟在哥哥身后喜形于色地嚷道:“哥哥考上了----哥哥考上了----”
徐忆兰正在厨房忙着,见儿子们欣喜若狂地跑过来,连忙迎上去:“考上啦?”她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喜笑颜开地望着天佑。
“考上了,北京大学来的信!”天佑喜不自胜地说。
“快打开看看,快打开看看。”忆兰急不可待地催促着。
经母亲提醒,天佑像是恍然惊醒,他急速地拆开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白色信纸,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抖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开在自己眼前。蓦然,一行醒目的铅印黑体字跳入眼底《不录取通知书》天佑的脑子“轰”地一炸。他稳了稳情绪,然后再细细地看。一点没错,看到的依然是《不录取通知书》这几个字。他简直被吓昏了头,难以置信。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