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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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索提惊於他能恢复力量,而盯著那将要取走自己性命的手与琼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他忽然没有办法出手将之格开。
那只手掠到自己颈前的,这几秒不到的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第一次在培育所看见琼的时候,他那一副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无所谓,不知道望向何处的眼睛。
想起在起床与不起床之间赖皮很久,最後还是带著不满的神情被他拉去上课的情景。
想起琼跟他诉说的那个梦境,有蓝天,有白云,软软的草皮,还有一座美丽的宫殿。
想起自己提出了邀约,而琼沉默过後,告诉自己他将陪伴自己、追随自己时,他眼中的坚定。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为什麼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有太多的为什麼了
如果现在成全他,让他杀了自己,是不是也会连带埋葬这些不解的疑惑?
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呢?
让琼杀了他杀了这个一直逼迫他走上痛苦之路的元凶
时间彷佛是静止的,或者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著。
那白皙的手指逼近著,他完全看得清楚,有相信自己有能力阻止。
可是他没有这个打算。
他决定以自己的身体迎接,以自己的生命作为打赌。
去求得一个答案。
等在那里好久的,一个答案
颈部之下传来一股被锐劲切破般的疼痛感,他看见了自己的血,感觉到那攻击过来的手一颤,然後,没有继续。
伤口在脖子下面,只不过是个会流血的小伤,施展回覆咒文就可以医治好。
而琼早已收回了手,他眼睛失了焦,身体颤动著,抱著自己的双臂,像个不知如何是好的迷途孩子,没有了杀气,也没有了危险性。
琼无法解释自己的状况。
他只知道,手划过去的时候,属於自己的意志将之压低了一点,力量也被迫驱散,而雷索提的血从他的皮肤溅出的时候,他根本失去了思考能力,满心只想著停止。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
他连伤害他的意念都无法维持了,更别说是杀死他。
他办不到,无论如何就是办不到。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琼」。
不是任何人,不是任何拥有过这个灵魂的别人,他就是琼,席德列斯家的琼
为什麼?为什麼我就办不到?
雷索提当时都可以动手啊!为什麼我就办不到?
『我知道的』
『我跟他,本来就是不同的』
『怎能祈求,做出一样的事情』
「琼」
雷索提看出他很脆弱,他尝试著呼唤他,并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膀。
琼看了过来,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他伸出了发颤的双膀,拥上面前这个,他不曾否定过的爱人。
「我办不到」
即使是为了脱出永世残酷的轮回,为了终结一切错误残念的命运,我也办不到
「我爱你我爱你啊索」
哭泣的声音,来自何方?
心里早就没有这麼安静足以听见哭声的时候了不是吗
风念冥思…4
大殿上十分宁静,没有别的声音,顶多就是雷索提胸口那有力的心跳。
依偎著他,他们就这样互相拥抱著,过了好久好久。
没有言语,没有别的动作
就像时间真的静止了。
『嘿,琼,今天过得还好吗?』
知道他这个时间会经过这条走廊,所以雷索提特别在这里等他,而琼对於他的忽然出现好像不怎麼吃惊。
『什麼你是谁啊?』
洩气。雷索提苦笑了一笑,他还真没想到有人有本事让他苦笑。
『前几天才说要当朋友的,今天居然就不记得我了,你这诚意也太差了吧。』
『我要回去睡觉』
琼到底有没有听见他的话,雷索提并不确定,不过琼顶著那一张困倦的脸要无视他的存在走过去,雷索提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慢著,睡觉?现在什麼时间?大家都正活力充沛的到处乱跑或聚精会神地修行呢。』
『快来不及了,放手』
『什麼来不及?』
『来不及走回房间。』
『哦?那会怎麼样?』
『睡倒在走廊上。』
『』
实在是个怪人。雷索提再度确认这个想法,看起来应该也是事实。
『来不及了。』
琼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而且他的眼皮一副就要阖上了的样子。
『讨厌,笨蛋,睡在走廊上会沾到灰尘的,还会被大家践踏,睡得很不舒服,讨厌讨厌』
琼的观点也真奇怪,被践踏?换作是雷索提不砍他个七八刀是不会罢休的,可是这小子居然只是嫌睡觉不舒服。
也对啦,上次就说什麼别人要打就给他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咚」的一声,琼倒在他怀里,陷入沉沉的睡眠,雷索提没想到他还真的说睡就睡,把他丢在这里也不太好吧。
都说要当朋友了,虽然那只是自己对他感兴趣所以硬拉上的一个关系不过让名义上的朋友倒在走廊上被大家践踏,感觉挺糟糕的。
那麼就送他回去他房间在哪啊?
管他的,带回我房间不就好了吗。
雷索提这麼决定後,便付诸实行,同房的室友看见,还对他投以敬佩的眼光,说了些「你果然就是不一样,现在就能把人带回房了」之类的话,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於是他下定决心要帮这家伙改掉嗜睡症,不然大好时光都给他睡觉,还交往个头?
虽然挤在一张床上,他抱起来还挺舒服的啦。
『起——床——!』
雷索提将琼从床上抖下来,琼滚了几圈之後眼皮还是死不肯张开。
『怎麼会有人爱睡成这个样子?快起床。』
『嗯好吵,讨厌。』
琼翻身过去再次无视雷索提的存在,雷索提把他抓起来,猛力摇晃他的肩膀。
『你爱睡,我就偏要让你无法好好睡,看你醒不醒。』
『讨厌』
琼闭著眼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接著滴咕了几句像式「我生气了」的话,然後,扬起手,挥下。
『天之破。』
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雷索提只有诧异可以形容,幸好诧异之於它反应速度还够快,才没有被猛然生出的灿雷击中,闹个叫人起床反被打昏的笑话。
『成天睡觉居然这个年龄就会用绝技了?』
看向琼的眼光变成重新评估的性质,不过看来看去
还是个只爱睡觉的怪人嘛。
勉强,再加上有点可爱吧,唉。
『朋友?你跟这个小你几届的最後一名?你脑袋有问题啊?』
『说什麼话,我脑袋要是有问题还能拿第一吗?』
『那只是你随性兴起的友情游戏吧?发展到什麼程度啦?』
『我们可是一起睡过了。』
『』
最後一段沉默是琼的,不过不是因为无奈,而是因为在旁边听得太无聊所以睡著了。
就这样子,便成他所有的事情自己都关心,他所有的事情自己都想知道
现在也是的。
只要他对自己有秘密,雷索提就觉得无法接受。
虽然他知道,人总有不愿让人触碰的区域。
「琼,告诉我吧。」
抚著他平缓了颤抖的背,雷索提低声要求。
「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没有什麼不能让我知道的,不是吗?」
琼颤了一下,终於抬头,面对他。
要说吗?
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告诉他了吗
松开紧抱著雷索提的手臂,他自己使力站起,像是终於抉择完毕,他开了口。
「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风念冥思…5
虽然不知道琼要带他去看什麼,但雷索提还是跟了上去。
他都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了,还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呢?
他跟著他来到廊间,看他打开了一间房的门。
这个地方很大,当初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只有四个人,用到的房间当然不多,而琼现在开的这间房就是他们从来没有用过的,只有刚来的时候进来看过一次而已。
跟著琼走进房内,雷索提赫然发现地上破了个大洞,而下面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可见地底别有洞天。
「上次我离开,便是循著梦回到这里,找到了这个地方。」
琼淡淡地交代。其实他内心很害怕接近这个地方,同步感应下,他会受到更大的影响,但走到这里还没发生什麼状况,应该是不要紧了。
「下面有什麼?」
雷索提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如想像中冷静,他也不知道这是什麼原因。
明明什麼都还没看到啊。
明明什麼都还不知道
「一具遗体。」
琼以简单的言词陈述事实,接著就以轻盈的动作跳了下去。
雷索提扼住心中的激汤,紧接在後跳下,跟上面比起来,地底的光是有点不足,但眼睛经过一阵子就适应了,很快就能看清楚底下的事物。
墓室布置的模样,空气中浮汤的火之光,这些都不是他注意的重点。
就如琼一般,一进到这里,他的目光很自然的就集中在那沉睡般的人身上。
死人是不会有气息的。
可是这具遗体,却有著一种像是无形的丝线般的东西,牵引著他们,诉说著千年的羁绊,以及密不可分的命运
就算是普通人踏进这里,注意的想必也是这个人吧?
毕竟那张绝美的容颜实不似人类拥有,就如神灵一般,不可亵渎。
「他是」
他们有看过这个人。没有看过这张脸,这个躯体。他认得这是西卡洁家的家徽,这人穿的却不是神座祭司的衣服,而西卡洁家的人相貌跟这人有那麼一点神似,可是
这是个陌生人,那麼他心中涌起的这股情绪是什麼?
「这是第一代神座祭司,缇依?西卡洁。」
琼只能这麼介绍,尽管他知道,这人并非神所指名的神座。
「当时他的身分,是王国的王子,他拥有众人望尘莫及的才能天赋,几乎无所不能,只是他失去了心的控制力,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父王,进而决定复仇,复仇之火烧向整个世界,最後也毁了神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的语气有著一丝不意察觉的伤感,好似说的不是个毫不相关的人的事情
「最後他突破了凡人的界线,得到更高一层的力量,放弃了一切,自杀於王宫的大殿。」
说到这里,琼看著一体那无瑕的外表,以及围绕在周围的一层光晕,轻轻叹息。
「我那时候的确已经得到了这世间没有的力量遗体看起来就像没有损伤一样,可是我死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察觉他用词的改变,雷索提讶异地看向他。
「好像死後自然复原了恢复成我生前的样子」
「琼,你的意思是」
「这是我。」
琼简短地作了解释。
「几千年前,好几世之前,造成错误的那个我」
风念冥思…6
听了他的话,雷索提盯著他,像是在消化接受这件事情,不等他发问,琼便自己说了下去。
「来到这里後,我想起了目前为止每一世的我的事情,每一世悲伤的一切,还有曾经遇过的,过去的你。」
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雷索提微感错愕,总算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你是指,前世?」
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是出自琼的口中,他有只得姑且听听看。
「是的,这些记忆由灵魂中被释放出来後,我清楚知道那些人都是你最早以前,你是我搭档,诺曼登家便是传承於你」
说到这哩,他略为哽咽。
「那个时候,你也是因为我才死的。」
对琼来说,这应该是令他难过的记忆吧。
但是雷所提根本没有这些记忆,自然也无从回想起,所以这只是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融入的感觉。
琼的认知与他的认知,琼的世界与他的世界有难以跨越的鸿沟,难以跨越的线。
「你大概会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这样的感觉或许是有的,说出来大概也会伤害到他,但雷所提确实觉得他不正常,这些话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会说出来的。
「我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些我脑中的声音,都是过去的我的记忆造成的,但这些记忆确实与我同化,而且他们不是我的头脑自己编造出来的,这些都是真的。」
静静将眼神投过去,琼问了问题。
「索,你知道黑魔法吗?」
「你说的是几百年前毁灭的邪教盛行的玩意儿?是听过,不过没见识过。」
「但是我会用,你相信吗?」
雷索提一下子无法回答,琼又自言自语了下去。
「这本来就是我发明出来的东西,以黑暗的元素让人陷入恐惧与恶梦我刚才,也用这来对付拉尼菲和帝维亚。」
雷索提不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假,所以他没有要求他现场用出来证明。
「我曾任好几任神座,那些神赐的能力也都印刻在我的记忆中,所以我能随心所欲地使用那些异能,这也是我刚才能从你手下恢复行动能力的原因。」
做了这番解释後,琼垂下眼皮,声音空洞却清澈。
「索,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那麼重要了,应该说,无论是不是真的,只要琼认为是真的,他就觉得自己该相信他。
「那麼,告诉我,神座祭司是个错误是什麼意思?神座血脉必须灭绝是为了什麼?」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雷索提抓著琼的双肩冷静的问著。
琼的眼睛失焦了一下,回神後,他才回答这个问题。
「邪教是因我而起,神座祭司本来一代就该结束,或者由普通人接续任职,却为了清除善後,被神创造出来,成为非人的生物,一直背负著歼灭邪教的职责本来神座不会变成这样的,本来不会的」
雷索提本身不是个相信神存在的人,这话他一时不太能适应,不过,这不构成无法沟通的条件。
「然後呢?这是神的决定,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你又何苦硬扛下来?这跟你有什麼关系?」
被他这麼一说,琼先是一顿,接著惨笑了起来。
「对,这都不是理由,我只是因为自私而已,灭绝神座血脉,完全只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你自己?」
「我」
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那些记忆又回涌了上来,琼忽然说不出话来,沉重地呼吸了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