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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九州·水晶劫-第4部分

小说: 九州·水晶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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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袖咯咯笑了起来:“路大哥是外面来的,不知道山上坳的规矩,莫说叫村子里的人来着响水潭周边的山上,就是我们去村子也是不可以的。” 
路牵机面上是随和的,内里却极为执拗,虽然已经听过一些村子里的禁忌,见阿袖说得这样直白,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明明一个村子都是靠着守潭人活着,却防着挡着好像是怕山贼似的,想了一想,路牵机脸上都是不平意气。 
阿袖看他如此,微微觉得害怕,轻轻拉了他的衣角说:“路大哥!路大哥!爷爷多半没事的”她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心口说,“若是爷爷有事,我大概就知道了。”守潭人和绘影订立的契约没有人知道,但他们有些奇怪的本领也不出奇。如若不然,代代横死的守潭人早就断了香火,哪里还能延续的下去。 
路牵机见她说得郑重,也不再勉强,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很好看的蓝晶给阿袖。那不是寻常彩晶,而是叫冰炔的宝贝,路牵机教了她一句口诀,说是爷爷倘若有个意外,不严重的话都可以拿那枚冰炔医治。阿袖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只是微笑。笑得路牵机的心中有些发毛,连忙告辞说隔日再来。 
“明日里不行的。”阿袖说,看路牵机微微愕然的样子连忙补充,“明天就是采晶的日子了,生人不好过来。路大哥,你等后天过来,我让爷爷在家里等你,还煮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吃。你来么?”问了这句,阿袖脸上发红,一双眼波里都是期盼的意思。 
她的眼睛并不大,确实黑幽幽又深又亮,看得路牵机的心头震了起来,只好仰脸笑着说:“阿袖姑娘的手艺,一定要尝尝。” 
阿袖低下头来说:“路大哥真是好人。”言语中竟然有些哽咽了。路牵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这匹“筱”字乌椎的来头那么大,是在路牵机意料之外的,心里头翻翻滚滚总觉得跟阿袖有关。还没结束与鲍九等人的闲聊,一个念头已经清晰了起来。回到客房里,他把行囊中的软甲找了出来。这一次是斥候的任务,他没有携带全套游击钢铠。可是他本来气宇轩昂,再穿上这一身的镶金丝的犀牛皮软甲,配上四尺鲧皮鞘的长刀,在这山上坳的小村子里无论如何都是无双的人才了。 
走出客栈,路牵机抬头望了望天,正是黄昏时分,采晶的人都该回来了。他翻身跳上乌椎马,高喝了一声“走”,带着一股黄尘消失在了香柏林中。他去的方向正是守潭人的小屋,路边的人看得明白,只有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说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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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加芬克尔     ( 2007…07…01 19:33  ) 
走出山谷的时候,阿袖悄悄拉着宣井童的衣襟问他:“阿童哥阿童哥,我问你讨两件东西行不行?”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他,“阿童哥你待我最好了,一定会给我的是吧?”不待宣井童回答,又追问一句:“是吧?” 
风盈袖问宣井童讨要两样东西。一样是养了半个月的晶菇,一样是半扇奶酪。收晶菇的商人每过两个月才上山一次,这时候的晶菇都能长到面盆大小,拿回青石就能卖,价钱最好。可实际上养了半个月碗口大小的晶菇是最味美的,只是寻常没有人舍得吃。宣家做的霉奶酪那是拿到青石城里也算头牌,虽然宣井童是拣来的孩子,宣夫子待他如同亲生的一样,做奶酪的本事也没有藏私。宣井童养了四头大角,都是产奶的母羊,除了拾晶菇平日里就是做奶酪。只是他性子慷慨,若有村子里的人来买奶酪从来都不肯收钱,到了月底就没剩多少奶酪可以拿出来卖。 
旁人来讨奶酪宣井童尚且如此大方,何况是风盈袖。就算只有风盈袖的一个眼色,宣井童也会乐呵呵地送过来。若是风盈袖想要什么,宣井童就是倾家荡产也是心甘情愿的,虽然他总共也没有多少家产。他可不是希冀有什么回报,让阿袖开心,在宣井童而言,这绝对是不用置疑的一等大事。何况是风盈袖软语央求呢? 
可是阿袖求肯的眼神让他瞬间想起了绘影变成的那个武士,这一回阿袖是要做了最拿手的晶菇炖麂子腿和奶酪松仁糕请那个武士来吃。宣井童也见过路牵机,骑着“筱”字骏马来到山上坳的“大官”是近日里最大的新闻,可是他不知道那人竟然是个武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袖会知道大官的另一个身份。那一刻宣井童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一颗心不断地沉啊沉啊,沉到了极深极冷的一个地方,那地方一定比响水潭的深处更加阴寒。 
“阿童哥,好不好嘛!”风盈袖摇晃着他的衣袖开始撒娇了。 
“啊”宣井童猛醒了过来,“好啊好啊,当然行啊!”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话,“我这就回去拿。”他在笑,可是他知道自己肯定笑得很生硬。 
“倒不用那么急。”风盈袖的脸红了,她也觉得自己实在急迫了些,“明天早上我在卧牛石那里等你好么?” 

还没有走到村口的小道,宣井童看见一名亮闪闪的武士骑着俊美的黑马从村子里冲了出来,眨眼就错过了他的身边。这条路的去向,只能是守潭人的小屋。他干燥的嘴唇不由自主地蠕动了起来。 
“真好看哪!”他望着那缕黄尘,赞叹地说。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可以相差得那么远。他想他可以理解阿袖闪烁的目光了,只是这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些,相反的,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在麻木中刺痛了起来。。 
鲍树生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啧啧!阿童,你看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撇着嘴角翻看着皮囊中的晶,今天收获其实不错,找到了三块很纯的彩晶,可他脸上都是不屑。“就敲敲打打这个东西,有什么出息。听说现在青石城里的募野兵的很多,要是河络早点炼出晶来让咱们塌台,说不定咱们也能这个打扮了。” 
宣井童空洞地应了一声,黯淡的心头闪烁了一下,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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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风盈袖 


风盈袖的脸身上那条红色的裙子还要红。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鞍桥,胸口起伏好像颠簸的马背。她闭着眼睛,也生怕回头看见身后那个着甲的武士。其实骑马一点也不舒服。乌椎的步子大而快,硬革的马鞍又滑又硬,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风盈袖的双股,让她疼得皱起眉来。 

“往后靠。”路牵机告诉她,他的声音温和,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威严。风盈袖还没有来得及犹豫,就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托起了她的肘弯。她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路牵机的怀里。路牵机的甲胄是坚硬的,却没有象马鞍那样撞击她的身体。他和他的战马保持着一种让人惊奇的默契,每一步的颠簸都被吸收到了路牵机踏着马镫的靴中,就好像这一人一马从来都是一个整体。现在风盈袖也成为了这个整体的部分,这种奇特的韵律让她惊奇地睁开眼来,这才赫然发现山上坳就在眼前。 

如果山谷里的雾气偶然不是那么重,从守潭人的小屋可以清楚地看见整个山上坳:每一座屋宅,每一条巷道山风吹过来的时候,带来村子里的烟火气,饭菜的香味,和断断续续的笑声或者是叫骂。这一切似乎都是触手可及的,但是在风盈袖十几年的记忆中,她不曾从卧牛石畔朝那个喧闹的村庄走出过一步。她是守潭人。当她还是个小小孩的时候,爷爷就告诉了她许许多多不能做的事情。“不管他们对你多么亲切,如果你走到他们的中间去,他们脸上就再不会有你所熟悉的笑容了”风盈袖自己无数次的体味过这一点。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可以让她握住双手听她倾诉,大概就是响水潭中的绘影了。 
有时候她也想象:那客商盈门的客栈,鲍家豪阔的院子,还有宣井童无数次讲给她听的那口养着晶菇和胭脂的大瓷缸想象那些近在咫尺的东西是非常奇妙的事情,因为容纳想象的空间并不是距离本身。这两里路外的村庄对风盈袖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面的有些东西是神通广大而又细致入微的绘影也不能给予的。而现在,她来了。看似不可逾越的界限在乌椎的蹄下踏得粉碎,甚至没有给她一点震惊的空间。她贪婪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一一掠过身边。那些面孔的变化惊人的一致:从好奇到吃惊继而恐惧。如果是以往的风盈袖,她早该满怀歉意地退到一边去,可是身后的路牵机托住了她的臂膀和身躯,也托住了她那颗活泼泼跳动着的心。风盈袖脸红着,嘴角翘着,眼睛闪闪发光,面颊上那两粒酒窝足以让所有的路人醉倒,要是他们还没吓跑的话。 

山上坳就算是黄洋岭上最大的村子,毕竟也只是一个村子。乌椎的脚程快,“得得”的蹄声中已经穿到了村子的那一头。路牵机有心炫耀,并不勒住缰绳,膝盖微微磕了一下马肚,乌椎调转头又跑了回去:按他的意思,是要在山上坳来来回回地跑上几个回合好好展示一下马鞍上端坐着的风盈袖。他本来以为会在村子里遇到一些阻碍,甚至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言辞。可是人人都躲到了门后头去,小心翼翼地在门扇的遮蔽后打量着在路上奔行的乌椎,似乎那些薄薄的木扇多少可以挡住一些守潭人身上的晦气。快意的同时,他多少也有些失望。若是可以当面斥责那些村民的愚昧和怯懦,风盈袖一定会更加扬眉吐气。风盈袖是个守潭人,可她首先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一定象所有的女孩子那样期待被注目被尊重的。 

等到第二次经过客栈的门口,风盈袖终于惴惴了起来。路牵机第一趟跑马,村人只是奇怪,等到第二趟跑回来,就明白了那马蹄声里面示威的意味。门帘后那些面孔上又是惊惧又是愤怒,要不是心中愤懑的厉害,怎么能堆出这样的表情来?村子里的人虽然放着守潭人,毕竟面子上都还客客气气的。风盈袖有时候郁闷,看看蓝天看看青山也就作罢,不会一直挂在心上。这时候看见村人愤怒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这样可怜。 

“路大哥”风盈袖扭过头来,两个人靠得近,她的嘴几乎贴到了路牵机的面上,不由惊呼一声慌忙转了回去,把话头都忘记了。 
路牵机没有料到风盈袖忽然回头,一时也有些尴尬,马背上的气氛就有些暧昧。他心思灵敏,风盈袖话没出口,只是看她一脸优柔的神色,也已经猜中了心思。于是清清嗓子,低声对风盈袖说:“风姑娘,原来说是让你看看村子里的风景,可是这些人也是胆小的厉害,咱们这就去拿菜好不好?” 
风盈袖不敢再转过脸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指村西头,那是宣井童住的地方。 

路牵机到守潭人的小屋,着实出乎风盈袖和风老爷爷的意料。慌忙之中,风盈袖倒还记得问宣井童讨得晶肉和奶酪都还没有拿来。才说了一句,路牵机就伸出手来把她拉上了马背。晚上风盈袖煮什么并不重要,路牵机总归是要带她去山上坳走一走,村人对守潭人的态度实在让他愤怒。尚慕舟说他浮躁,便是指他缜密的心思后面依然是热血冲动。 

路牵机是界明城由宛州带到九原的那批游击之一,武技相当出色。可是能够在短短数年之内由一名新兵升到左路游击副统领,不是靠着打打杀杀就可以的。鹰旗军诸将,有武力冠于全军并称双杰的尚慕舟和骆七笙,有神力无敌的贺南屏,有百步穿杨的索隐,甚至有善工机巧的水磨奥驽,但是要说到心机深沉,一定就是路牵机了。接手青石城防的时候,尚慕舟那么吝于夸赞手下的人也忍不住对界明城评价过路牵机:“可惜年轻了些,总还有些浮躁,要不然”界明城笑了起来:“也好也好,要不然不是又多了一位项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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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路牵机的胸中虽然没有项空月那样的丘壑,也称得上算无遗策了。带着风盈袖在山上坳跑马,不是上集市买菜那么简单。在路牵机的心中,还有个他自己也不想翻开的念头:若是能让风盈袖折服于他,那也许更容易打探出响水潭的秘密来。这一次出动了十九路的斥候寻找青石六井的源头,路牵机始终都认为山上坳的这个方向才有正解。去一趟神秘的响水潭,那可比什么都强。就算要过风盈袖爷爷这一关,也还是从风盈袖身上打开缺口更容易些。只是这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理由该摆在前面还是后面,起意让风盈袖进村的时候毕竟是因为村人的歧视。 

风盈袖还是很紧张,她僵硬的肢体说明了这一点。即使从后面望过去,也能清晰地看见她小巧的耳垂都是通红一片。路牵机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忽然看见风盈袖回过头来,一字一字地说:“路大哥,我一直都想到村子里来。”说着仓促地扭转头去。路牵机看见两滴晶莹的水滴飞入了乌椎蹄下的黄尘。一刹那间,路牵机把响水潭和六井都深埋了到了心底。他扶着风盈袖柔弱的双臂,鼻梢是她长发上飘动的松针香气,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是柔软清明的一片。乌椎马好像跑得太快了些。 

天晴的时候,风盈袖可以从自家的小屋门前望见宣井童的屋顶。那屋顶上总是白花花地晒着奶酪,好认的很。可是在村子里走的时候,就看不见屋顶了。风盈袖指不清路,对路牵机说了声:“我要下去。”路牵机呆了一呆,手上才用了点劲,风盈袖就已经轻轻巧巧地落在了地上。山里的女孩子身子灵便,路牵机是知道的。不过风盈袖下马这样从容漂亮,他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声采。风盈袖眉梢嘴角都是笑意,却是对他连连摆手道:“路大哥不要笑话我。” 
路牵机正要辩解,忽然看见风盈袖忸怩了起来,满含求肯地说:“路大哥,你在这里等我一等好么?”路牵机心里动了一动,点点头不声不响勒马站定。 
村子里的房舍都是差不多的样子,风盈袖仔细看了一阵也没确认宣井童的屋子。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左近的门枢“吱”地一响,宣井童拿了一只篮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风盈袖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路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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