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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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像是领悟到了什么,我抬起头,望着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不——!!!!!!”
身体迅速向后倒,就在即将靠近地面的前一秒,一个宽厚的胸怀紧贴在我的后背上,将我欲倒下的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谁在我耳边大声的喊叫着。
不过我已经听不清了。
看着怀中妹妹那张惨白的脸,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哥。'
玉舒,是你吗?
'哥'
玉舒!你在哪里?!
睁开眼后,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大片望不见尽头的黑色空间,空间里荒无一物,只有我一个人彷徨无措的站在原地。四周突然回响起妹妹的声音,在片刻的呆愣后,我喜出望外,为了寻找到声音的源头,我四处张望着,可除了那不断重复的“哥”字,我再也没有得到妹妹的其他回应。
玉舒,你快出来啊!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哥知道你没事,哥错了,哥以后再也不和唐易见面了,哥把他让给你好不好?只要你能回来只要你能回来
我想大声的吼出来,然而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嘴唇在无声的上下开合着。
或许是我的话起到了作用,下一秒,一抹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不远处。
那抹刺眼的白与四周浓烈的黑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妹妹缓缓向我走了过来,脚步沉稳,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几乎抑制不住激动的哭出来。我张开双臂,想将她揽入怀中,然而,她却突然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望着,伸出手,嘴唇无声的动着:玉舒,快过来啊,让哥抱抱你。
然而,妹妹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对我淡淡的笑着。
见此,我默默的收回手去。
妹妹,你还没有原谅哥吧?哥知道,这一切都是哥的错,你想让哥怎样,哥都愿意去做,只要能得到你的原谅好不好?
'真的吗?哥。'
笑意加深,妹妹似乎非常开心。
一得到她的回应,我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妹妹凝望了我几秒,然后向我走了过来,并将我轻轻的抱住。妹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温度,她就像是空气,尽管可以触碰的到,但却感觉像是一缕轻烟,随时都会消散。
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我将她抱紧了些。
'哥,你刚才答应我的,不会反悔吧?'
不会,哥答应你的事情永远不会反悔,永远不会
'可是哥,你忘记了吗?你之前反悔了一次啊。'
说着,妹妹的身体忽然离开了我,她向后倒退了几步,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那个,那个只是意外,这次再也不会了,你就相信哥一次好不好?
妹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哥,可是我的命只有一次啊,我已经死了啊。'
不会的,你怎么会死呢?你没死啊,你现在还站在哥的面前,和哥说话不是吗?
'哥,你看。'
妹妹忽然抬高了手臂,凑到我的眼前。在白|皙的手臂上,一条又一条血痕凭空冒了出来,它们就像是被血染红的蔓藤,沿着手臂缓缓爬上了胳膊,脖子和脑袋。不一会儿,妹妹的身体就被鲜血染红,那件白色的裙子也被染成了血红色。
一团刺目的红,犹如绽放在黑暗中的彼岸花,妖冶,血腥,凄美。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会流血?
不要流了,不要流了!
我挣扎着想向她跑过去,然而身体却动弹不得。
对于我的举动,妹妹罔若未闻,她着迷似的紧盯着自己那早已被鲜血浸染的手臂,朝我痴痴的笑着:'哥,你看,好美的红色啊,这是你给我染上的红色哦,如果我没有冲出去,如果我没有被那辆车撞到,那么我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么多的血染到了呢?对,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害的你害的'
刹那间,妹妹的神色变得非常凶狠,她抬起头来,双眼闪烁着渗人的寒光,那眼神中包含着不甘,愤恨,以及憎恶,看得我心惊胆战。
她忽然朝我扑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被紧掐着脖子,我已经呼吸不到任何的空气,望着妹妹那张狰狞的脸,我放弃了挣扎。
视线向上,看着头顶那片依旧灰暗的天空,我闭上了双眼。
没关系,杀了我吧,如果可以让你消气,如果我还可以赎罪的话。
“唔”
一个微弱的呻|吟声响起,像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珠在四周来回转动着,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当中。
思路逐渐清晰。
我还没死么?我明明记得妹妹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那种要将我置于死地的力道,我到现在也还能感受的到。可是,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四面都是白色的墙?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我呆滞了几秒,然后坐起身来。左手忽然感受到一阵拉扯般的刺痛,我转头看去,在手背上,一根细小的针头插|进了我的血管中,正通过透明的塑料管,将液体送入我的身体里。
白色的墙,输液管,以及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
“啊,你醒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在走到我身边后,将输液管连接的另一个玻璃瓶取了下来,然后又将新的放了上去。
“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说话,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更是刀割般的疼,但为了让对方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只能几个字几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护士看了我一眼,伸手从床边的柜子上拿了一杯水给我,说道:“你还是别说话了,你的嗓子现在损伤得很严重。你是因为昏倒在路边,才被人送到医院里来的,至于昏倒的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那护士耸了耸肩膀,而我则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妹妹歇斯底里的吼叫,不顾一切的奔跑,直面而来的卡车,满地的鲜血
对了!玉舒出事了!她出事了!
瞬间清醒,我猛地握住护士的肩膀,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中,我忍着喉咙里传来的剧痛,情绪激动的问道:“请问和我一起被送进医院的那个人她在哪里?”
护士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个举动,在我焦急的目光下,她想了想,说道:“你是说那个满身是血的女生吗?她现在在急诊室抢救。”
急诊室
“请问急诊室在哪里?”
“出门右拐,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啊诶小弟弟,你要去哪里?快回来!”
没等护士把话说完,我就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冲出病房,向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玉舒,一定不要有事啊,哥马上就来了,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像无头苍蝇似的埋头飞奔,我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对于刚恢复不久的身体,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所以尽管只是跑了短短的一段路程,也让我累得气喘吁吁。
“李森?你不是应该好好在病房休息的吗?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耳畔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刚才只顾着喘口气,没有注意周遭都有些什么人,所以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下一秒,我就迅速抬起头来,对上对方的目光。
没想到居然会是唐易。
见此,我掩饰不住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易皱着眉头看了我几秒,然后走过来,脱下外衣,披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怎么不穿外衣就跑出来了?你的身体才刚恢复,不能做过激的运动,还有,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伸手指了指前方那扇紧闭着的大门,万分艰难的问道:“我妹妹她是不是在里面?”
唐易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他犹豫了几秒,在我焦急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嗯,是我把你们送到医院来的,不过别担心,你妹妹会没事的。”
说完,唐易握住了我的手,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对我说道,“对了,你还有个姑姑吧?我当时翻找了一下你的通话记录,现在她应该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我点了点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唐易的话让我安心不少。他叫我回房休息,可我说什么也不愿意,无奈,他只得将我安置在座位上,然后在我身旁坐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姑姑终于来到了医院,她明显有很多的疑问,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和我们一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扇大门的开启。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且难熬的,在这段期间我什么也没想,只是死死的盯着急诊室的大门,唐易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部,时不时的说一两句安慰的话,才将我异常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吱呀”一声,急诊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群戴着口罩的医生们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听到声响,我和姑姑便迫不及待的向他们凑了过去,询问妹妹的情况。
领头的男医生看了看我和姑姑,询问道:“你们谁是伤者的家属?”
“我们都是。医生,请问她怎么样了?”姑姑焦急的问道。
我咽了咽口水,异常紧张的等待着男医生的答案。男医生缓缓摘下了口罩,他再度看了我和姑姑一眼,波澜不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怜悯。
见他这副表情,我的呼吸一窒,强烈的不安袭上我的心头,然而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男医生迟疑了几秒,然后低声说道:“伤者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期,所以请节哀顺变。”
咔嘣——
一声巨响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我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一道雷劈中,全身发麻发僵,头脑更是一片空白。
心脏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我怔怔的看着男医生,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一切,我向他走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领,疯狂的大吼着:“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怎么会死她不可能死的不可能死的——!”
“李森,你冷静点,不要这样!”
唐易拉住了我,将我困在他的双臂之间。我在他的怀中剧烈的挣扎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男医生,泪水从我的眼眶中滑出,模糊了我的视野,但此时的我,脑海中只徘徊着一句话,这一句话足以令我发疯,甚至做出超乎寻常的事情。
我的眼神开始转移到不远处的急诊室,那里,妹妹正在等待我过去。
唐易的铁臂将我的身体紧紧地束缚住,无论我怎样挣扎都脱离不了他的怀抱,情急之下,我张嘴咬上了他的手臂,他立马吃痛得放开了我。
一得到自由,我便连滚带爬的向着急诊室跑了过去。
玉舒,别怕,哥哥马上就来了。
那群庸医,他们怎么能说你死了呢?
你明明活得好好的啊,你还和我说过话,你还对我笑呢
玉舒
玉舒
一来到急诊室,我便看见正中央有个被白布遮住的身影。我跌跌撞撞的向她跑了过去,摆放在一旁的医疗器械被我撞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伸手揭开了白布,白布下是妹妹熟悉的面庞,此时,她正躺在手术台上,安静的沉睡着。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蛋,她的脸早已没有往日红润的色彩,相反特别白,白得没有丝毫的血气,白得刺痛我的双眼。
玉舒,为什么你的脸会变得这么苍白?为什么你的脸会这么冷?
你只是睡着了,对吧?
能醒过来看哥一眼吗?就一眼
玉舒啊
玉舒
我伏在妹妹的身上,闭上了双眼,在胸口处,那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已经不再运作,妹妹的身体冷得令我发颤。我想大声的哭出来,然而损伤严重的嗓子却不让我发出正常的声音,所以哭着哭着,我就变成了哽咽,最后索性抿紧嘴唇,将那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逼回肚子里。
残忍的现实,将我哭泣的资格也一并剥夺。
妹妹死了,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死去。
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连夜坐着巴士,匆匆赶到了A市,当看到妹妹静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时,饱经沧桑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泪水,他们紧紧地拥抱住妹妹冰冷的尸身,无声的哭着。
当时,我并没有在现场,因为我还在家里的床上躺着,这个消息也是后来听姑姑说的。对于妹妹出事的真相,姑姑曾经问过我几次,但我却只字不提,无奈,她只得放弃。
事后几天,家里开始给妹妹办葬礼,葬礼办完后,妹妹的身体便被送到火化场火化,当看到妹妹的尸骨变成一堆白色的粉末,被装进一个狭小的小盒子里的时候,我暗自出神,心中则感叹着:原来一个人死后,可以变得这么渺小,而死后也注定将永远关在这个小盒子里,承载着无尽的孤独吗?
那天,天有点灰,像是要下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
当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父母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