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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青浦旧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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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在地上铺好,又在被窝里说了半天闲话。柳柳漫无心事,说着话渐渐便睡着了。
    雪樱只将外袄宽了,和衣卧着不敢睡沉,梦里也凝神听着床上的动静。半夜恍惚醒来,窗棂上似乎有风沉沉刮过,簌簌的树叶微响,明明隔着窗户,那风却像是刮在身上,浑身都不自禁颤抖。她撑起身来一看,只见一点雪青的月光透在窗户纸上,轮廓却并不齐整,仿佛推窗是掀开的。
    雪樱披上外袄,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果然窗户开着一条缝儿。虽已是春初,夜风犹凉,往里丝丝缕缕渗着寒气。她将推窗关紧,又把小销插上,正要回地上再睡去,却听屋里有动静——祖荫似乎在床上不停地翻身。
    她一动也不敢动,就在原地静静站住。过了许久,也许有一年那么久,她猛然醒过神来,悄悄地走到床边,颤抖着手划了一根火柴,借着一点荧荧的光,只见他满脸通红,额上密密的都是汗水。
    她心里一惊,被蜂蜇重了很易体热——恐怕他也是发起热了,才如此烦躁不安。她不及多想,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忙去将豆油灯点燃,又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站在床边踌躇半天,抖抖索索地斜签着身子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少爷,喝口水吧。”话虽如此说,却不知道这杯茶要如何递到他手上。
    果然悄悄地无回音。柳柳裹着被子也睡的正香,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唇边犹带笑意。许是灯光刺眼,翻了个身背向床而卧。雪樱端地手都酸了,咬着唇想了半天,终于一寸一寸的俯身下去,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让他略略欠起身,将茶送到他的唇边。
    茶杯捏在手里是温的,一点一点的倾斜,他也似有知觉,张口将水慢慢喝完了。她心下大喜,忙又去倒了一杯。仓皇间这杯茶倒地极满,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敢抬头,只垂目瞧着脚下,小心翼翼将茶水端到床边,微笑着道:“这水是温的,你多喝几杯便不发热了。”正要伸手去揽他肩膀,却呆在当地,双颊飞得通红。
    祖荫许是略有些力气了,虽然眼睛仍然睁不开,自己却已欠起半身来。恐怕他亦觉得燥热,正伸手去解中衣的第一个扣子。
    她又羞又窘,端着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垂下眼睛不敢看,半晌偷偷抬起眼角一瞥,只见他仍然纠缠在第一个扣子上,左撕右拽,那扣子却纹丝不动。
    她不知怎地,心里只觉得同情。不知不觉已放下茶盏,欠身坐在床边,伸出手去替他将扣子解开。云白色的衣领一松,他也似松了口气,嘴角动了动,突然低低问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非常心平气和,在这样的暗夜里听来像是假的。仿佛所有的忙乱都与他无关,而她才是个莫名其妙闯来的人。她悄悄地不做声,可若一直沉默更不合礼数,便站起身低头道:“少爷渴了吗?我拿水给你喝。”
    豆油灯莹黄的光圈在暗夜里极刺眼,她把自己的头发拢了拢,才将茶水端过来。祖荫却不伸手来拿,她端的手都有些酸,想了又想,微笑着叹口气,仍是半欠着身子将茶送到他唇边。
    祖荫微一迟疑,抬头将一钟水就着她的手喝下去。她慢慢将手拿回,微笑着低声说:“少爷若还想喝,我再倒一杯。”
    祖荫却轻轻笑了:“我已经不渴了,就是觉得热。”他翻身复倒下,笑道:“你是柳柳吧?怎么像转了性子?一口一个少爷,叫得人真不自在。”
    她垂下眼睛,终究没说什么,替他将被角掖好,眼睛掠过他半开的衣领时,不自觉便略略注目一瞬,扭过头来咬着唇微笑,只觉脸颊烫得像开水浇过一般。
第三章 今夕何夕此粲者
    雄鸡远远的叫了,一声既起,只消一会儿工夫,村落四下里的公鸡便此起彼伏的打起鸣来。陈诚婶照例是鸡一叫就醒的,忙到祖荫这儿察看。一夜过去,祖荫脸上的肿块已略略收敛,只是全脸仍然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见祖荫睡的很沉,她略放下心来,忍不住叹口气,替他将被角掖好。
    地上两人似回应她一般,柳柳裹着被子翻个身,半个胳膊都露在外边了。雪樱在旁沉沉睡着,嘴角一个浅浅笑容。她也禁不住微笑:虽然雪樱跟柳柳相比算是老成,到底仍是个孩子呢。
    走到地铺边蹲下轻轻推着雪樱:“雪樱,快醒醒。”见她睁开眼睛,轻声笑道:“好樱儿,有福今天娶儿媳妇,婶子和柳柳她爹都要过去照应。家里实在是没人了,我也指望不上柳柳,就把少爷托付给你,你多费心看着点。等过了今日,你就好好歇几天,也不用来替柳柳绣嫁衣了”
    雪樱听到她说“也指望不上柳柳”时,微笑不语,坐起身来将大袄披好,才慢慢地说:“婶子放心去吧,这里万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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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蜂毒本来有些麻醉的作用,祖荫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眼睛仍是疼,却到底能张开一条缝了。他睁眼将周围看了一圈,心里有点糊涂。又皱眉闭眼想了一阵,猛然记起昨日骑马到陈家湾时,在水渠边招了一群马蜂,再往后的事情就只有极模糊的轮廓,只有一件牢牢记在心上:满脸如火烧般疼的时候,有人拿凉凉的汁来替他抹在脸上,声音极是温婉:“你忍着疼千万别乱动,一动这刺便会钻到深处,以后要留疤的。”
    外头檐下有几只鸟儿扑棱棱的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心里有无数模糊的影像,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门外传来扑扑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过来了。祖荫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注目盯着门框。门哗一下被推开,一个着红的女孩子跳进来惊喜喊道:“呀,你醒过来了?”
    他不知为何,心下若有所失,仿佛漏过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淡淡笑道:“柳柳,怎么是你?你娘呢?”
    柳柳却将手指竖在嘴边,做个噤声的动作,跑到窗前凝神听了一会,拍手笑道:“祖荫哥哥,你听,迎亲的花轿快进村子了。”
    果然远远的有唢呐声吹打而来。祖荫头痛得昏沉沉的,听在耳里只觉得噪杂不堪,扭头笑道:“你爹和娘都去吃喜酒了吧?”
    柳柳转过身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是啊,他们去吃喜酒了,我娘还是大媒呢。若不是你病着,我也能去看看新娘子了。”
    祖荫听柳柳言下十分遗憾,微笑道:“我只觉得头疼,只想好好睡觉。你若想去看,这会子就去罢。”
    柳柳摇头道:“我娘让我好好看着你,要是瞧见我去了,一定生气。你既然头昏,就多睡会吧,要是想吃东西或者想喝水,喊我就行了。”
    听到喝水两个字,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片断突然稍微有了头绪——暗夜里醒来,有人拿了一杯水来凑在他唇边,慢慢的喂他喝了。他只觉得心里一甜,微笑道:“几年不见,你这疯丫头倒像变了一个人,我都不敢认了。”
    柳柳吐舌一笑,摇头道:“我娘说刘家的规律大着呢。要嫁到刘家去,不能像过去一样疯疯癫癫的,无法无天。唉,这几个月为了绣嫁衣服,都快被我娘骂死了。”她虽然言语间略有收敛,表情却仍是大大咧咧。祖荫听她提到刘家,再想到刘家老太太,心头烦闷,点头笑道:“他家规矩确实大着呢。听说婚期就定在端午节后,你还没做好嫁衣,可要赶紧上心了。”
    柳柳见祖荫翻身向里睡着了,悄悄退出房间。迎亲的队伍大概到了村口,唢呐吹得昂扬欢快。她最爱看这个热闹,心里痒痒的只是按捺不下,跑到院门口一看,只见院门口送亲的队伍正沿着公用的大道走来。那帮吹鼓手眼见着到了村里,越发卖力,将一首《迎花轿》吹得千回百转,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踌躇半日,她暗暗在心里道:“看一会儿就回来,家里还有雪樱姐姐,想必娘不会怪我的。”
    出门撵着那花轿走了一段路,她又指挥轿后那帮顽童将路边揪来的草段儿扔到那花轿上——将小草揪成极碎的末扔到天空去,飘飘洒洒的落下来,就像新娘子进门时撒的红纸片,只不过这个是绿的。玩了好一阵,花轿快抬到陈有福家门口了,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雪樱端端正正的坐在窗前绣嫁衣,见柳柳兴高采烈的进门,回头笑道:“看到新娘子没?她的衣服好不好看?”原来此地风俗,新娘嫁衣一定要新娘子亲手缝制,成亲当日穿着万事吉利,也是向宾客展示新娘子的能干。
    柳柳左右一看,四下里静悄悄的并无旁人,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去看新娘子了?”
    雪樱微微一笑,指着窗户道:“方才唢呐声从门口过的时候,看着你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她将手里的嫁衣一抖,笑道:“你爱看新娘子,过几个月自己也做新娘子时,倒可以对着镜子好好看个够。”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嫁衣云肩道:“肩上的小团凤如意云纹都已经绣完了,正在做襟上的盘金满绣牡丹阔边,你来试试看,这几个花样子配在一起可还看得过眼。”
    柳柳开始听雪樱奚落她,正预备伸手去呵她痒痒。却见衣服一展开,绣花果然已经完成大半,又惊又喜,夺过衣服左看右看,点头笑道:“雪樱姐姐真是仙女下凡。”这衣服下襟用盘金牡丹大镶滚装饰,牡丹花叶内又藏着莲花和折枝小花,与胭红缎面上的百蝶牡丹暗花遥相呼应,心思十分精巧。衣服摆着固然是极好的,却不知道穿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到穿起来看时,她突然心里一亮,欣喜道:“雪樱姐姐,你穿起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雪樱慌得将手乱摇,笑道:“嫁衣服怎么能乱穿?你还是自己试罢。”
    柳柳眼睛一转,见雪樱黑生生的头发只用柳木簪挽了两个桃髻,趁她不提防,左右手齐上将那两根钗拔下来,藏在自己怀里,笑道:“你不答应,我就不给你簪子,你披散着头发回去吧。”
    雪樱头发极多极厚,柳柳将她簪子一抽,登时头发便乱纷纷地披下来,将脸都遮住了。她哭笑不得,将手来抓柳柳,柳柳哪里能让她碰到,早跳到门边去了,一只脚跨出去笑道:“我去将我娘的珠花拿来,好好把你打扮起来给我看看。好姐姐,你想想看,衣服穿起来是给别人看的。我若自己穿,哪能瞧的见?”一边笑一边去了。
    柳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更兼着这衣服大部分是她一针一线做的,绣工十分精细,像把千回百转的女儿家心思也缝进去一般。想着便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衣服来轻轻抚摸。
    柳柳不但拿了珠花,还将胭脂水粉一起搬来,挤眉弄眼的笑着说:“村里今日娶新媳妇,我这儿也要有个新媳妇了。”
    柳柳忙了半天,好容易将雪樱的头发挽成个琵琶髻,将那枝镂空穿枝菊花钗斜斜插上。又替她拍了一点胭脂,诸事妥当,退了一步偏头看着,十分得意。将菱花镜往她面前一推,嘿嘿笑道:“雪樱姐姐,将来你嫁人的时候,新郎倌一掀起盖头来,当下还不魂飞魄散?”
    远远地唢呐和着锣钹齐鸣。那锣一长三短,停一时再敲一次,唢呐在锣声空档时补入,喜庆里透着十分庄重。鼓乐一毕,便霹雳啪啦燃起百子炮仗,只觉得热闹到了极点。
    雪樱往镜里飞快的看一眼,脸都飞红了,啐她一口道:“你这蹄子就知道作弄我。玩够了没有?我可要将衣服脱下来了。”
    柳柳笑着摇头,指着耳朵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快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
    雪樱脸上已有佯怒之色,却无何奈何,站起身笑道:“你挽的髻不牢,头发丝在脖子里扎着,要痒死了。快点看完了好让我梳头发。”
    她俩正在调笑,却听门外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略过了一刻,竟有人掀帘进来。
    雪樱第一个反应便手忙脚乱去解身上的衣服,偏偏这盘扣做得极复杂,一急之下丝毫也动不得。她又忽地想到这个动作大大不妥,当下窘得手足无措。
    祖荫扶着墙也呆在了当地,失魂落魄。她微施粉泽,唇上沾了一点猩红,双颊嫣红如醉,低眉浅笑,略带窘意。背后便是窗户,窗外一树桃花云雾漫漫的开着,她的衣服云肩上、下襟上绣着无数玲珑花纹,胭脂样的大红色衬着屋外的春暖日妍,仿佛毕毕剥剥在空气里燃烧,一瞥之下眼睛都已烧毁。
    屋里蓦地静到连彼此的鼻息都能听见,她却伸手去解扣子,鬓边的菊花钗上垂下来的穗子簌簌轻响。这气氛突然太过暧昧,祖荫喉头一紧,强迫自己将目光一寸一寸的移开,转到她衣角细碎的折枝牡丹上,微笑道:“方才渴的厉害,叫了半天也没人答应,才冒昧的闯进来了。我当只有柳柳一人在里面,真是对不住。”他的声音在微微打颤,但要很仔细才能听出这丝颤音。
    雪樱顿身福了福,低头笑道:“刚才外头燃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吵,我们在这屋里确实没听见。少爷请略等等,我马上去倒水。”
    “少爷”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听在耳里陌生而新奇。他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惊喜的难以置信,一瞬间仿佛要将她看到透明透亮:“原来是你,不是她。”顿一顿声音突然又涩又哑:“你预备嫁人了?”
第四章 无以冰炭置我肠
    陈诚婶说话倒十分算数,婚礼那日过后,便让雪樱好好歇几天。不过雪樱原本做活惯了,今日见太阳甚好,便挽了篮子到溪边洗衣裳。
    草木灰加了颜料染的蓝黑料子,一按在溪水里,山色水影都似被染蓝了,拿着棒槌一记一记的敲打下去,水滴浆浆,溅得石蹬子上的日光也是湿漉漉的。她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洗着洗着便怔怔出一回神,皱一回眉头,又自顾自微笑。听林子里一对鸟儿滴溜溜叫着,婉转悦耳,便呆呆仰头瞧着头上的树林。新叶才长到有一多半大小,阳光透过叶尖照下来,嫩绿里透着金,只觉得那叶子薄到了极点,一碰就破。
    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精神一松,手也慢慢的松开了,用来浣衣的棒槌随着水势便往下游直直流去。等她想起来时,眼看那棒槌流到溪水的转弯处,轻轻靠着岸边荡漾。她忙站起身来,正预备往下游走,浣衣篮子却也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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