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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青浦旧事-第41部分

小说: 青浦旧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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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樱见竹喧在清流怀中乱扭乱动,忙伸手抱过,轻轻替她拂拭衣角草屑,苦笑道:“喧儿出生后还没见过爹地呢。祖荫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想到自己虽孤身在巴黎。却还遥遥地有盼头,他却懵懵懂懂地一无所知,顿时心中酸楚不堪。险险落泪,忙将话锋一转。微笑道:“张大哥地病虽然凶险。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能平安无事。”
    清流想起那几日的煎熬。眼圈微红,轻轻摆手道:“哪里敢说吉人自有天相?只不过运气稍好罢了。当初陈家少奶奶也是肋膜炎,病症比树之还轻,后来却急转而下,挨了两天工夫便撒手西去。”摇头苦笑道:“西医大夫是我推荐给祖荫地,还好他颇为开通,只说命该如此。若换了别家,我可要惹麻烦上身了。少奶奶去的时候,祖荫许愿替她抄四十九天经,如今还在沉香寺……”突然心里一跳,只觉一个极模糊的念头从心底轻飘飘一掠而过,却影影绰绰抓不住,略迟疑间,却听雪樱低低惊呼一声,轻声问道:“清流姐,西医大夫不是陆经理推荐给你的吗?……少奶奶是什么时候去地?是不是……六月十九日?”
    清流张了张嘴,只觉脑中如闪电刷刷劈过,背上渐渐渗出汗……那天在医院里,他突然面色凝重地道:“不过要请张太太帮个忙,不管能否治好,请你千万莫跟陈家提起,说这医生是经我推荐地。我不图恩报,却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听竹喧在雪樱怀里咯咯笑了一声,她如梦初醒,立刻警戒地摇摇头道:“我不记得日子了。”
    雪樱像是痴了一般,浑身竟似索索发抖。轻轻的摇着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低声道:“陆经理拍电报时,就是六月十九……我明白了。”
    汽车夫将小姐送到张家门外地巷子后,便在车外等候。青浦的街道以青石板搭砌,只觉满地阴润,小巧灵秀,与上海地水门汀马路大不相同。一个年轻地女子提着扁篮从街对面的槐树下走过,穿着阔滚边白洋布衫,窄窄地裤脚,上海早已不时兴了。
    他忽然听见背后的巷子里起了喧哗,扭头去看时,只见三小姐满脸泪痕,抱着小小姐飞也似地在前面走,身后一个女子焦急地解释什么,她只是摇头不理。车夫惊得目瞪口呆,忙奔上去说了声“小姐”,她已厉声道:“立刻去开车,回上海。”
    清流苦劝半日,此时见雪樱语气仍然极为坚毅,气得泪水交流,哽咽道:“樱儿,就算你能狠得下心不去见祖荫,可孩子是无辜地,怎能不让她爹知道?你怎能擅自替孩子做决定?”
    雪樱泪水纷纷,悲苦难言,哽咽道:“少奶奶往日虽然对我不好,可到底是好端端一个人,就这般说没便没了。我对不起他……再也没脸去见他了。”热泪啪啪落下,正落在竹喧脸上。她怕把女儿吓哭,忙伸手轻轻拍打。喧儿却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盯着她看。她心里愈发难受,想了又想,终是狠不下心,低头含泪道:“喧儿出生后还没见过爹地,这次万里迢迢地回来,总得瞧瞧爹地是什么模样。妈咪带宝贝去看一眼就走,喧儿乖乖地别出声,好不好?”
    竹喧像是听懂了,竟在她怀里点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清流在旁心如刀割,捂着嘴哭道:“樱儿,瞧在孩子的份上,你就装作不知道,这辈子……不照样过了?”
    雪樱目光清寒,含泪摇头道:“我此生还有什么颜面再去嫁他……况且……”却不再往下说了,淡淡一笑,轻声对车夫道:“去开车吧,我们去沉香寺。”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虐到^
    后两章大虐如果受不了地筒子就止步于此吧:)
    连载快要结束了;在文案里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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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儿筒子那天答对问题得到地奖励不计算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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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莲心如焚香成谶
    沉香寺里的宝殿很多,错落地掩映在茫茫绿树间,在青色暮霭里无限朦胧幽秘。寺内四处引着涓涓溪水,水槽底上铺着淡白色的卵石,粒粒浑圆,如泠泠的眼睛张望。沿着曲折的小路往寺深处走,一路上竟静无一人。
    清流方才跟她说,等见到寺内荷塘时就快到了,此时刚转过一处殿角,果然眼前便是亭亭荷田。时已薄暮,满池荷花渐渐收拢花瓣,花骨朵在田田莲叶间半张半合,似要闭目睡去。低头看喧儿也似困乏了,在怀中频频打呵欠,小手握拳,紧紧地揪着她的衣襟。她略略放下心,轻声道:“喧儿真乖,一会儿千万不要出声,咱们在外头……看一眼爹地,就好回去了……”
    沿着荷田旁的青泥路直直走去,尽头处的殿堂檐角很低,被郁郁松柏拱围,在暮色荒冥中几乎隐没了。几扇正门对着荷塘大大敞开,殿内却暗沉沉地如薄夜笼罩,只有佛像前的香烛,幽幽闪着红芒。
    祖荫正伏在神龛边的条案上静静写字。案角置着小小灯盏,青灰色的火光摇摇不定,映着他身影恂恂如竹,眉目极是平静安稳,除了手腕轻转,身体几乎岿然不动。恍然是刚到上海的时候,她抱着画夹在灯下画静物写生,他日日半夜从厂里回来,一声不响地坐到对面,翻开厚厚的账本,一页页察看。水晶台灯晶澈清明,他的脸在灯下俊美如大理石像,突然皱起眉头,唉声长叹……
    她几乎像做梦一样,脚下微动。竟身不由己地踏入殿内。地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砖,暗沉沉地如寒水凝结。脚步嗒嗒轻响,他却恍然不闻。只是静静地埋头疾书。她心神激荡,张嘴却不敢说话。眼里一酸,泪水已簌簌落下。喧儿在怀里动了动,将衣襟揪得更紧。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她终于开口唤他:“祖荫……”
    他的胳膊僵了一瞬,却伸手将毛笔往青砚里一沾。继续回腕往米黄宣纸上书写。她再无勇气出声,屏息凝神地站在当地,默默地看着他。
    晚风习习,仿佛带着荷叶荷花的冷香,嗖嗖地从殿门吹入。他又写了几个字,似乎有所觉察,缓缓地放下笔,抬起头来望着她。一瞬间像是难以置信,微微眯起眼睛。
    她泪凝于睫。努力地从唇边挤出浅浅微笑,轻声道:“祖荫,是我他仿佛痴了般将手按在纸上。良久嘴角勉强抽动,手轻轻一抬。案上黄色宣纸蓦然失了约束。被晚风哗啦啦吹起,如絮地微痕。在满殿青色烟霭中地软软飞舞,又飘飘忽忽地落到地上。
    他蓦然回神,急急俯身去捡。案上还有许多写满字的纸,亦被风吹得掀掀欲飞,她忙走到案边,伸手拿起镇纸压好,见脚边一张宣纸盘旋卷动,正蹲下身欲拾起,他却沉声道:“你别动。”
    见她含泪看过来,目中神色惨淡,他就算满心坚冰,此时亦悄然有裂缝,叹口气摇头道:“这是替玉钿祈福的地藏经,还没有装订成册。你不知道经文地前后顺序,莫要弄乱了。还是我来拾吧。”
    他动作甚快,说话间已将地上宣纸拾得干干净净,拿在手上一页页翻检,唇角微动,轻声诵读,半晌已将一叠经文理通顺序。抬头见雪樱注目凝望,温然道:“我许愿为亡人抄诵四十九部地藏经,借地藏菩萨法力,垂赐慈悲,结佛果善缘,替她消了今生孽障,重入轮回往生处。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他眉宇间平静如水,目光空空如出世,言语间竟似有禅意。她悄然落泪,哽咽道:“祖荫,你怎么……怎么成这样子了……像是参禅一般……”
    祖荫眉间闪过一丝诧异,默了半晌竟是微微笑了。他的眉宇依旧清秀如初,霎时却隐隐笼上寒霜,轻声道:“世间情爱最苦,两年来身心昼夜煎熬,无时无刻不痛楚。无奈之下,只得往佛经里寻大自在。若不是日日持经诵读,渐渐心如止水……恐怕我……早就被逼疯了……”
    他目光泯然,自失般摇头一笑,温语道:“我不该说这个,请齐太太恕我一时心神激荡,口不择言。”指指殿角地牌位道:“你是来看玉钿的吧?今日是她断七,多谢你还有这份心意……她临去前说对不起你,如今当着她的灵位,请齐太太受我一拜,权当替她赔礼道歉了。”说罢躬身深一揖。
    雪樱心如刀割,泪水哗哗涌出,捂着嘴却不敢放声痛哭,亦不敢看他,点点头哽咽道:“我给姐姐上柱香。”低头看着怀中喧儿作难。脚下青砖地冷硬,若将她放在地上,万一站立不稳,恐怕便会磕破手脚。举目往殿中四顾,除了灵位前的蒲团外,并无软和之物。只得转目看向他,低声道:“能不能……帮我抱会
    祖荫目光一寒,将脸缓缓侧过。她满胸悲辛无尽,索性将心一横,伸手将喧儿拍醒,将她放在地上,蹲下微笑道:“喧儿自己乖乖地立着不要动,妈咪去去就来。”正待站起,斜刺里伸来一双手,祖荫俯身将竹喧抱起,低声道:“你去吧。”
    她痴痴地看着他,泪如泉涌,嘴角微微抽动,终究垂目道:“谢谢你。”转身朝殿角牌位走去。
    竹喧乍然从梦中醒来,张口打了个呵欠,像是发现已换了个怀抱,好奇地盯着他看。一双眼睛如满月之清光皎洁,乌溜溜地极是可爱,忽然朝他甜甜一笑,转目指着案上毛笔,嘴里呵呵示意。
    祖荫从来没有抱过小孩,只觉得她的小手按在肩膀上温绵可怜,让人情不自禁地只想疼爱。从砚台边拿过毛笔,微笑着递到她手中,见她举起来便往嘴里送。忙伸手夺过,轻声笑道:“傻孩子,这个不能吃。”看到桌角上摆地一盘水红菱。挑个圆整的递给她,微笑道:“来。吃菱角罢。”
    菱角乌沉沉地不甚好看,竹喧拿过看了一眼,很不感兴趣,劈手便扔到地上。举起脸甜甜一笑,看到他的领口布扣凹凸如豆。举着小手便来解。小孩子地手上颇有几分蛮劲儿,祖荫竭力侧脸躲闪,却如何也躲不开,眼看着扣子已被解脱,她咯咯大笑,臂上一使劲,竟要顺势扯开领口。他急忙腾出一只手与她抢夺,却又不敢真个用劲,左躲右闪。只是无法可想,心里一急,侧脸便朝殿角喊道:“樱儿她遥遥地在殿角站起。见他模样狼狈不堪,扑哧便笑了。疾步走过来。从他怀中接过女儿。佯装生气,皱眉笑道:“喧儿又淘气了?快给……赔个不是。”
    喧儿在她怀中蓦然安静下来。只默默地睁着大眼睛看着祖荫,良久张了张嘴,极为清晰地喊道:“PA…
    雪樱脑中轰然混乱,胸中热血翻腾如沸,转目看向祖荫。他嘴边亦浮起一丝微笑,目光蓦然温柔,伸手摸摸喧儿的小手,轻声道:“殿里气氛阴冷,又供着亡人的灵位,小孩子眼睛最是干净,恐怕看见了什么,怪不得连声说怕。你既然已上过香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抱着……喧儿快走吧。”
    她地心一分一分的沉下去,满胸热血生生化作彻骨阴寒,几乎瑟瑟地发起抖来。嘴角抽动,朝他强自一笑,抱着喧儿急急便往外走出。门槛甚高,在暮霭里并不容易瞧见,她走得飞快,脚下稍不留神,重重一磕,几乎踉跄摔倒,好容易扶着门框站定,正要举步迈出,却听他在背后沉声喊道:“樱
    她地背影清瘦,双肩如削,只教人顿生怜意。祖荫目光渐渐柔和,叹口气轻声道:“你等等,我送你们出去。”就着案角灯盏点起一只旧灯笼,提到门边递过来,又默默伸手从她怀中接过喧儿,与她并肩走出。
    月亮只是极细极细地一勾,低低地挂在荷塘上。莲叶田田,如碧玉制成的裙幅,随着灯笼的昏黄晕影移动,一片一片地在夜色里缓缓浮现,又缓缓退回黑暗。凉风嗫嚅,从莲叶间簌簌吹过,叶片如颤动般,在荷塘里卷起一道凝碧地痕。却有一支荷花令箭蓦然跳到光圈里,花苞粉红,如孩童紧握地拳,擎在淡墨地夜色里。
    竹喧立刻伸手抱着祖荫地脖子,另一手指着花苞,嘴里呵呵示意。雪樱皱眉摇头道:“见什么要什么,有完没完?快走罢。”将灯笼往前一送,那个花苞儿跳出光圈便瞧不见了。
    喧儿急得几欲哭泣,趴在祖荫的肩膀上,向虚黑里努力招手去够,却哪里抓地着?祖荫微微一笑,停下脚步道:“只是一枝莲花,孩子既然喜欢,就给她罢。”回身亲自摘下令箭,递到她的小手中,轻声道:“这次拿着玩吧,不要再往嘴里送了。”
    喧儿握着花儿朝他甜甜微笑,笑容娇媚,可爱到了极点。祖荫忽然泪如雨下,几乎站立不稳,俯身将她放在地上,背转身抬袖覆脸,竟然失声痛哭:“樱儿……你当初既然走了,今天又为什么要来?……你当初为什么要那般对我?”
    放下袖子,青衫已如汪着泪水的积水潭,哽咽道:“你骗我早早回青浦过中秋,等我一走却立刻转身去找齐公子……樱儿,你若真心喜欢他,只要你跟我说,我也会放你走。可为什么要让我眼睁睁地看你们在楼下亲热?这两年……这两年只要一想到那日……,就如同让我刻刻赴死……”
    她泪如泉涌,汩汩地顺着脸颊淌下,却拼命咬着嘴唇,只是不出声。他满脸泪水纵横,恨声道:“你今天既然来了,又为什么要走?”目光痴乱,伸手狠狠地将她揽到怀中,俯身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几乎将她嵌入胸中,只在她唇间辗转缠绵。月落星沉,良夜乍没,光阴悄逝,此生如风中地灯火,此世是梦中的逆旅,此刻又与她同在一个莲花座。此刻明明知道逝水东流,杳然不归;此刻明明知道花萎死于地,不能返枝重芳;此刻明明知道,她已与他人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儿女成群。此刻无论怎样清楚明了,心中的恩爱却难以断念,只深深地在她唇间吮吸。
    这吻在她心中渐渐燃起一把火,这是在梦里盼了多久地温存啊……她在医院里痛如重生,独自在夜里生下喧儿,身侧却无人堪说;喧儿高烧不退,她整夜抱着在屋里打转,轻声唱儿歌……一个个绝望般的暗夜,这样地温存盼望,是甘中最苦苦中最甘,是擎在黑夜里地一星灯火,遥遥温暖身
    大殿上许是到了做晚课的时候,忽然间钟罄齐响,随风送来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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