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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卧虎藏龙-第42部分

小说: 卧虎藏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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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忙儿我可再也不敢帮了!原来他就是那神出鬼没的小狐狸,咱们再派一百个人,也绝斗不过他,我可不再往里搀腿啦!我还留着我这条命呢!”李成跟彭九等人便都主张到延庆请回来神枪杨健堂,到全兴镖店再把那受伤新愈的孙正礼请出来,再到巨鹿县去请俞秀莲……

刘泰保连连摆手说:“算了吧!算了吧!俞秀莲跟这小狐狸是一手儿事,他们说不定还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记得年前在土城帮助蔡德纲父女共战碧眼狐狸师徒时,隐隐看见那小狐狸是个身材纤细的人,没有今天姓罗的这么高,这么魁梧,莫非使小弩箭的人天下也不是小狐狸独一份儿?这姓罗的家伙,莫非是小狐狸的师兄弟,是一门中学出来的?这么说,小狐狸是又请来了一个帮手吗?这样一想,刘泰保不禁毛发悚然,觉得重重祸事,都已被自己惹下。而朋友全不中用,媳妇的技艺也不算高,跟头是栽下了,虽然爬不起来,可是若来个“溜之乎也”,那更丢人泄气。若说不走,这姓罗的就许勾结上小狐狸,不敢惹俞秀莲,可敢专门跟自己作对。他们既有小弩箭,又有宝刀,玉正堂还暗中纵养着他们。自己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而且“老虎掉在山涧里,伤人太众”,这几个月来,自己的人缘儿一天比一天糟糕。刘泰保这么一想,他不禁脑如上箍,心如刀绞,就哇的一声咯了一口鲜血,把屋中的人全都吓慌了。.

这时夜已过了子时,八大胡同里的灯虽没灭,可是人也少了。附近几个小馆子都冷冷清清,锅里空冒着热气,没人照顾。妓院也多半关上了门,掩住了妒燕娇莺,颊红黛绿,也掩住了轻云似的春梦。离开八大胡同往南是一条大街,名叫西珠市口,这里有许多家旅店,旅店里的客人这时也都睡了。只有路南的一家客栈,临街的楼窗上还有隐约的灯光,并有一个浊厚的低吟声,唱着:

“我名日虎弟日豹,尚有英芳是女儿……”又有捶桌子声、顿楼板声,及沉重的叹息之声。

这间屋倒是相当宽敞。一张木榻,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屋中的半天云罗小虎正在一人独斟独饮,他浑身发热,就脱了个光脊背,油灯的微弱光焰。照着他脊背和胸膛上的几处刀剑伤和猛兽的噬伤,看上去就像只中了箭的老虎一般。他一个人独饮低唱,又捶胸顿足地说:

“玉娇龙,好啊!你真缠住了我,害死了我!我发了财还不行,还得叫我做官!两年来我费尽千方百计,也曾花钱买贿,也曾低首向人,结果也没摸得半个官做。玉娇龙,难道我一辈子做不得官,你就一辈子也不见我了吗?你有那身武艺,随时可以到我这里来,但你不但不来,反倒连住的屋子都换了,叫我连去了三次,也找不着你!”他越说越气,就把酒壶、酒杯,连油灯全都推在了地上,又将两把椅子踢翻。立时他这屋中就如天翻地动一般,乱响了一阵,然后他便长叹一声,倒在床上睡去了。

昏昏晕晕地忽然觉着有人进到屋里,罗小虎一惊,立时由怀中抽出来宝刀。进屋来的这个人却说:

“哎呀!这可了不得了,幸亏我来看,不然就要着起火来了!”说的是南方话。原来油灯滚在地上并未灭,还在楼板上呼呼地燃着,这个人踏了两脚,才算给踏灭了。

罗小虎于火光中看了看这个人,见是个二十来岁黑脸的小个子,身体挺结实,但有点儿猴相。这人梳着个道冠,穿着短道袍,好像是个小老道.记得今天在店里曾看见过他一回,大概他也是这里住的旅客。罗小虎此时的脑子明白了一点儿,便将宝刀徐徐收入怀中,点点头说:“多谢你。幸亏你把火踏灭了,你去吧,不要搅我睡觉!”那小老道也没言语.转身就出屋去了,留下满屋子难闻的油灯气味。

 第七回(6)

第七回门外怅萧郎歌哭拼醉巷中追艳妇兄妹成仇(6)

罗小虎也觉着这是在客栈里,不可任意地发脾气,万一起了火,纵使自己烧不死,把别人烧死了也太不对。他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今天在绮梦楼遇见的事:那姓刘的刀法很好,他与我并不相识,为什么要跟我打架呢?北京人真是欺负人!他又想:我来到北京十几天,走遍了花街柳巷,看尽了少妇美女,竟没有一个比得上玉娇龙一成的。可恨!玉娇龙真美,真狠毒,我罗小虎真是忘不了她,否则也就不用为做官求亲,着这鸟急,生这鸟气了!想到这里,咚的一声,他又把床使力地捶了一下。隔壁就有个山西口音的人骂道:

“你娘!不睡觉可干什么?半夜里活诈尸,栈房也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罗小虎大怒,又要由怀中去抽宝刀。但他还是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去,心说:别不讲理,本来不该搅人。隔壁那山西客还低声絮叨着,他便忍气不言语,待了会儿,他也就睡去了。

次日。快用午饭的时候他才醒。在楼下大房子里住着的他那两个喽哕,一个叫花脸獾。一个叫沙漠鼠,这两个人就进屋来问说:

“老爷!今儿还有什么分派吗?”原来一年来罗小虎离开了红松岭他那群盗党,身旁就只带着这两个心腹人,帮着他贩马、发财、求官。虽然官职始终没求成,可是他却命这两人叫他“老爷”,希望有朝一日,得个功名,娶了官太太,这两人就是随身的官人了。然而这希望就跟梦似的无法捉到,自己怀中仍插着宝刀,仍是半天云。这两人虽然也学了两句官话,可是,花脸獾是一脸刀疤,沙漠鼠是两只红眼,神情悍古怪,依然是喽哕模样。罗小虎心里不大痛快,就瞪眼说:

“没别的分派,还是那两件事,一个去到镖行跟各处去打听汝州侠杨公久,一个到鼓楼西玉家,只要看见那小姐出门,就跟着她,看她往哪里去,就赶紧骑马来告诉我。”两个喽哕齐都挺着胸脯,摇晃着脑袋高声说:

“好啦!”

罗小虎又说:

“再去打听打听,昨天在绮梦楼和我打架的那一朵莲花刘什么,是个怎样的人?”

花脸獾说:

“那不用打听,街上的人都认识他。那是铁贝勒府的教拳师傅一朵莲花刘泰保,在北京有些名头,年前为在玉正堂宅中捉拿狐狸,出过大名!”

罗小虎一惊,赶紧问说:

“什么事?玉家怎么会叫他拿狐狸?”花脸獾就把他在街上听来的这个故事说了出来。罗小虎明白了,那所谓的“小狐狸”,一定就是玉娇龙!现在她匿名闺阁,也一定是被刘泰保逼得无法。于是他就冷笑了一声,又恨恨地说:

“把那刘泰保的住处给我打听出来!”+。

两个喽哕转身要走,罗小虎又说:

“站住!还有点事儿!”遂叫沙漠鼠把靠墙的一只木箱打开。这箱中满满的都是金银元宝、零整银子.和大叠的银票、大包的珍珠,这全是二三年来他在沙漠草原上劫来的和贩马赚来的钱。罗小虎就说:

“拿些银子给这里住的那个小老道,昨夜要不是他,栈房早着起火来了!”沙漠鼠说:

“给他十两银子吧?”罗小虎点了点头,又问:

“那小老道是个干什么的?他为什么不找个庙去住?”沙漠鼠说:

“那人好怪,他本不是老道,不过穿着道士的衣裳卖野药,拿着串铃、布招牌,还有个药箱。他昨天才来,说是由江南九华山来的,他可是很留心咱们,不断地打听咱们是从哪儿来的,老爷是做什么官的。”罗小虎笑了笑,也不介意,两个喽哕就出屋去了。

又待了一会儿,店中的伙计就给他送来了丰盛的酒饭。罗小虎是正月十三日来的,在这魁升店中住了已有二十多日了。他虽行为古怪,性情暴躁,并且终日愁眉不开,但颇为仗义疏财。本店房中住着一个落第的举子,贫病交加,房饭账欠了已有五十多两,店家无法,逼他搬走。但罗小虎一来到,闻知了此事,立时代他还清了房账钱,并拿出五十两银子,让那穷苦的书生回籍。前天店中又有个谋事未成,憔悴而死的小官员,死在房中无法抬埋,遗下寡妇孤儿在屋中啼哭。罗小虎又资助了二百两,并赠给那孤儿两个大元宝。因此店中无论掌柜、伙计,和常住的客人,没有一个不说这位戴金边缎帽的人是位阔官,是位善人,是位慷慨热心的侠士。

这天,他用过午饭之后,又骑着他那匹榴红色的大马在街上闲走。走着走着,不觉又走到了北城,眼前又出现了那巍峨壮丽的鼓楼,罗小虎不禁心中一阵烦恼,真懒得再往西边去走了。因为即使到了玉宅门前,也不过只能徘徊一会儿,咫尺天涯,这画栋雕梁的一大片房屋,简直就像是山岳,玉娇龙就像被压在这山岳底下了,无法与自己会面。

这时他的喽哕花脸獾从街旁的一个酒铺走了出来,招呼他说:“老爷!”罗小虎下了马,上前问说:

“怎么样?”花脸獾悄声答说:

“那宅门前停着两辆车,是由别处来的。玉小姐还是没有出门儿,我想待会儿.也许能出来送客。”

罗小虎一怔,心里想起前几天在玉宅门前看到的那个红衣红裙的小女人,那小女人还不错,遂就问说:

“你看清楚到她宅里去的是女眷吗?”听花脸獾说来的是女眷,罗小虎立时将马交给了他,就向西走去了。

罗小虎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只是喜欢注意女人,因为他知道他有个未见过面的胞妹,大概名字就叫做“英芳”。茫茫天涯,不知道那妹妹流落于何所,也许已做了别人的妻子,也许已沦落于烟花之中。所以他只要看见一个年轻的妇女,便觉着可能是他的胞妹,就必要设法打听人家的姓氏和出身。同时他还有一种心理,就是觉得玉娇龙虽然那样多情美丽,却不能与自己朝夕相共,所以他恨不得能找到一个可以替代玉娇龙的人。

 第七回(7)

第七回门外怅萧郎歌哭拼醉巷中追艳妇兄妹成仇(7)

当下他又来到了玉宅的门首。见这里只放着两辆很平常的骡车,两个赶车的人在高坡下等着,就坐在车上的凳儿上喝茶谈话。时候已然不早了,夕阳斜铺在这条街上,往来的人也不很多,罗小虎在这里走过来走过去。同时他可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秃子,抹着一脸鼻烟,像个地痞似的人,在这里也转了两个来回,并且用眼溜了他两下,后来便拐进一条小巷里去了。

罗小虎也不大注意这人,他只是来回地走,往东走走,扬着脸向高坡上看看,又转身回来,再看看西边的天空,二月的纤云被夕阳照得黄中透红,十分的美丽。晚风习习地吹着,虽然还很凉,但却不跟冬天的风一样.已有点儿发软了。云霞之间鸦鹊乱飞,街上已有卖馄饨的担子过来了。这古城的风光虽然没有新疆草原上的那种辽阔大气,也没有大漠高山上的险峻奇景,然而却别有一种风味,是一种柔美的掠人心底相思的风味。罗小虎又不禁顿了一下脚,心中恨恨地说:玉娇龙!莫非你是变了心?故意以“做官”来为难我吗?

这时迎面来了十多匹马,马上都是佩刀的官人,护卫着一位身穿紫色马褂的老将军,到了门前,这老将军便下了马往高坡上去了。罗小虎心想:这一定是玉正堂了,好大的威风!

他又徘徊了一会儿,心中十分急躁,就想离开此地,这时坡上就送下客来了。果然是一群女眷,可是送客的都是婆子、丫鬟,却看不见小姐玉娇龙。被送出来的是两位女客,都是旗装,一位是四十岁上下的太太,穿戴倒还朴素;另一位女眷年纪只二十上下,恭恭谨谨地在那中年妇人的身后随着,像是个做儿媳妇的。这小媳妇虽是旗装,可像缠过足,走路还扭扭捏捏的,不大好看,可是那瘦长的脸儿,娇红的脂粉,纤眉秀目,虽比不过玉娇龙,可是也逊不了三五分。她穿的衣服是大红缎子的,虽不如玉娇龙那么豪华,但却更为娇艳。罗小虎立时两只眼睛发直。

此时那婆媳二人已带着仆妇们上了车,往东去了。罗小虎赶紧快步追了上去,直追到鼓楼前,他找着了花脸獾,要过马来,上马就追着车去了。迤逦地过了许多条马路,来到了东城,两辆车就鱼贯地走进了一条胡同。这胡同口有一座木头牌坊,罗小虎仰面去看,四个字倒也还认得,写的是“三条胡同”,往南一看,原来不远就是东四牌楼。罗小虎催马进去,见那两辆车在一个门前停住了,这门虽不如玉宅那么大,可是至少也是个官员之家,那美丽的小媳妇便随着她的婆母进门去了。罗小虎张望了一下,便拨马走开,他心中十分陕恼,暗暗恨道:怎么这些标致的女子尽都出在富贵之家,都是这样装腔作势地连人也不看?可恨!

他策马出巷,顺着大路向南走去,就想:玉宅的院落太深,.而且戒备得又甚紧,想给玉娇龙传一封书信都办不到。看刚才那家子,门户还小一点,家中的人口也必定不多,那婆媳与玉宅不是近亲也是好友,我不如去托她们,叫她们替我把一封信传给玉娇龙。不过得好好地去托她们,不然她们不一定肯管。可是我也见不着她们,与她们也谈不了话,看来还是得深夜带着刀去见,虽然有些不讲理,可是我除了请她们秘密捎书之外,并无别意,也不算什么的。于是他拿定了主意,就想赶回店房去写信。

马出了前门,将走过正阳桥,忽听身后有一阵细碎紧急的蹄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头草驴,骑驴的正是一朵莲花刘泰保。见他一身青布短打扮,挂着一个镖囊,脸有点儿瘦了,罗小虎便一声冷笑。刘泰保向着他紧追,并说:

“姓罗的,我知道你今天进城了,我在门脸等了你半天啦!刘泰保现在把脑袋拿在手里握着啦,要跟你回头碰一碰,并且要碰到底。咱们两人顶好找个旅馆谈谈天,我不怕,我知道你更不能怕。绮梦楼里的一场争斗,那不算什么,不能由那就说结下深仇。我也知道你不是小狐狸,可是至少你跟小狐狸是师兄弟。来,下了你的坐骑,咱们谈一谈,也不妨请出那位小狐狸来,咱们讲讲理!事情没有什么难办的,如果你们真是侠义英雄,我刘泰保拱手叫你老师傅。过去的事算是我的错,我带着媳妇一走,永远不回京城,不然,可以把我的脑袋送给你们做一件谢礼,再不然,你们两人一齐放冷箭,我刘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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