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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凶镇-第4部分

小说: 凶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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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他屋子前面的路边石旁,车内没有亮光,而且没有人在里面后,一晚的香甜
感觉顿时消散。这样的夜晚,应该有事发生。一片暗灰色的云朵掩住了明月,奎因
先生从草坪边缘无声息地走向他的小房子。可以看见房子门廊上有个火星亮光,在
大约一个男人腰部高的地方,前后晃动着。
    “我猜你就是史密斯先生吧?”
    一个女低音在说话,那声音的质地,好像外围有点磨毛了,并且带着嘲弄的味
道。
    “你好!”他回应着,边踏上门廊阶梯。“你介意我打开门廊电灯吗?这里真
暗——”
    “开吧,我对你和你对我一样好奇,我也想看看你呢!”
    埃勒里轻触电灯开关。她蟋缩在角落的秋千里,正从香烟喷出的烟气后对他眨
眼看着。皮制的浅灰色长裤紧绷着臀部,开士米羊毛衫把她的胸形大胆地雕塑出来。
站在一富之遥的埃勒里,立刻得到的大略印象是:一种世俗的、过熟的、并不断在
增长着的苦涩。她笑笑——他认为那个笑容有点儿紧张——然后将香烟从栏杆上往
黑暗中一丢。
    “你现在可以关灯了,史密斯先生。反正我是个丑八怪;再者,我不该希望我
的家人因为知道我就在附近而觉得不好意思。”
    埃勒里依言关上门廊电灯。
    “这么说,你就是洛拉·莱特了。”
    这就是那个和人私奔,结果离了婚返回家乡,莱特一家人提也不提的大女儿。
    “听起来好像我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洛拉·莱特又笑起来,笑声末尾转变
成打嗝。“抱歉,第七杯苏格兰威士忌的第七次打嗝。你知道,我是很有名的——
莱特家那个爱喝酒的女儿。”
    埃勒里不由得一笑。
    “这恶毒的流言我倒是听说了。”
    “根据这些日子以来听说的奉承传闻,我本来已经有准备要厌恶你这个人了;
不过,实际上看起来,你倒是还好。握握手吧!”
    秋千吱嘎一响,脚步声混合着高低不调和的笑声,她在黑暗中摸索,手掌的湿
热触及他的脖子,他连忙伸手抓稳她手臂,免得她跌倒。
    “瞧,”他说,“你该在第六杯时就停止别喝了。”
    她把手掌顶住他浆挺的衬衫,用力一推。
    “呵,好个吉拉尼莫!那家伙肯定觉得这个洛拉臭死了。”他听见她踉跄走回
秋千的脚步声,然后是秋千的吱嘎声。“哦,大名鼎鼎的作家史密斯先生,说说你
对我们这些人的看法吧?侏儒和巨人,甜的和酸的,暴牙的和花言巧语的杂志广告
——全是写书的好材料,啊?”
    “很好的材料。”
    “你可来对地方了。”洛拉·莱特点燃又一支烟,打火机的火焰抖动着。“莱
特镇!爱饶舌的,坏心肠的,偏狭的——伟大的美国烂泥巴!比纽约或马赛后院的
小块床单还要脏。”
    “喔,这我倒不晓得,”奎因先生争辩道。“我前前后后陆续四处看,对我而
言,它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
    “不错!”她笑起来。“别吓我了。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它肮脏不堪——是污
秽的孕育之地。”
    “如果是这样,”奎因先生反问,“你干嘛还回来?”
    她香烟头的红光很快连续闪了三次。
    “这不干你的事。你喜欢我家人吗?”
    “非常喜欢。你和你妹妹帕特丽夏很像,身材也一样好。”
    “唯一的差别在于,帕特丽夏年轻,而我的光彩正在消褪。”洛拉·莱特沉思
了一会儿。“我想,你不得不对姓莱特的这一家人保持礼貌。听着,史密斯兄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到莱特镇来,但如果你粘着我们家人,你就一定会听到一大堆有
关格拉小时候的事,以及晤我不在乎莱特镇的人怎么看我,但一个外地人
就不一样了。谢天谢地,我还保持着自尊!”
    “我还没听你家人谈起你什么事。”
    “没有?”他听见她又笑起来。“今天晚上我感觉还很愿意袒露内心的。你会
听到人家说我爱喝酒,这是真的,我学来的,从你会听见人家说,在镇上各种
可怕地方都能见到我——更糟的是,看到我单独一个人。想想看!我被看成是‘放
荡的’,事实是,我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但山丘区这些女人的鹰爪,一直在撕裂我!”
    她讲完了。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埃勒里问。
    “现在不要。我不怪我母亲,她和其余那些女人一样,见识狭窄;她的社交生
活是她的全部生命。如果我照她的规矩来,她还是会让我回去的——我会给她这个
勇气,但是,我不想玩这种游戏。这是我自己的生命。去他的规矩!你了解吗?”
她又笑起来。“说你了解,快,说呀。”
    “我了解。”埃勒里说。
    她静默不语。然后才又说:
    “你一定觉得无趣了。晚安。”
    “希望再见到你。”
    “不再见了。晚安。”
    她的鞋子磨擦过看不见的门廊地板。埃勒里再次打开电灯,她抬起胳膊挡住眼
睛。
    “那么,让我送你回家吧,莱特小姐。”
    “谢谢你,不用了。我——”她停住不语。
    帕特丽更快活的声音在下面的黑暗中叫:
    “埃勒里?我上来和你抽根烟好吗?卡特回家了,我看见你门廊的灯——”
    帕特丽夏也停住不语了。两姐妹互相凝视着。
    “喂,洛拉!”帕特丽夏叫道,并跃上阶梯热烈亲吻洛拉。
    “怎么没告诉我你要来?”
    奎因先生迅速关掉电灯,不过,还是有时间看到洛拉怎么拥抱——短促地——
比她高、比她年轻的妹妹。
    “放手吧,鼻音小妹,”他听到洛拉压着声音说。“你弄乱我头发了。”
    “这是真的,”帕特丽夏开心地说。“埃勒里,你知道吗,我这个姐姐是莱特
镇有史以来最迷人的女孩,可偏要把自己的光彩藏在皱巴巴的长裤下!”
    “帕特丽夏,你可爱,”洛拉说,“别太费心管我,你知道没有用的。”
    帕特丽夏怜恤地说:
    “亲爱的洛拉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想,”奎因先生说,“我去绣球花丛那边走走,看它们开得怎么样了。”
    “不用,”洛拉说。“我要走了,真的。”
    “洛拉!”帕特丽夏声音便咽了。
    “瞧见了吧,史密斯先生?鼻音小妹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子。帕特丽夏,好
了,别每次碰到我都这样。”
    “我好了。”帕特丽县在黑暗中挪技鼻子。“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帕特丽夏。晚安,史密斯先生。”
    “晚安。”
    “我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你喜欢的话就过来喝一杯吧。晚安,小鼻音!”
    洛拉走了。
    洛拉那辆1932年的小轿车引擎声完全消失后,帕特丽夏轻声说:
    “洛拉现在住在下村靠近机械厂附近一间两室的小公寓里。她不肯拿丈夫的离
婚赡养费,她那个丈夫直到死时都是个卑鄙的家伙。她也不接受爸爸的钱。她现在
穿的衣服都是六年前的旧衣服,嫁妆的一部分。现在她靠教下村那些有潜力的学生
弹钢琴为生,一次收费五十分钱。”
    “帕特丽夏,她为什么留在莱特镇?什么理由使她离婚后又回到这里?”
    “鲑鱼、大象或什么的,它们不都回到出生地来结束一生吗?有时候,我
觉得洛拉好像在躲避。”帕特丽夏的丝绸晚礼服突然沙沙作响起来。“你老是
让我讲个不停。晚安了,埃勒里。”
    “晚安,帕特丽夏。”
    奎因先生注视黑暗良久。是的,它慢慢在成型;真幸运,材料都在这里,既精
彩又血腥。但罪行呢——罪行,在哪儿?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埃勒里带着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种种事件,在“凶宅”的床上就寝。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天的下午,差不多高埃勒里抵达莱特镇已三个星期的这一天,
他坐在门廊上抽着餐后烟,同时享受着如真似幻的夕阳。埃德·霍奇基斯的出租车
开上山丘区,煞车停在隔壁莱特家门口。一个没戴帽子的年轻人跳出出租车。奎因
先生猛地感到一阵不安,不由得起身,以便看清楚些。
    年轻人对埃德·霍奇基斯大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跳奔上台阶,急急地按莱特家
的门铃。老露迪来开门,埃勒里见她举起臂膀,仿佛躲避什么攻击的样子。接着,
她快步离开视线,年轻人匆匆跟在她后头进门。大门“砰”地碰上。五分钟后,大
门被用力推开,年轻人冲出来,跌跌撞撞钻进在外头等候的出租车,大叫着让司机
开车。
    埃勒里慢慢坐回座位。不无可能,反正他迟早会知道的,帕特丽夏会飞奔来告
诉他瞧,她来了。
    “埃勒里!你肯定猜不到了!”
    “吉姆·海特回来了,”埃勒里说。
    帕特丽夏瞠目看着他。
    “你真神了。想想看——三年了!当时吉姆那样子离开,带给诺拉多少折磨!
我简直不相信他回来了。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他吵吵闹闹硬是要见诺拉。她人呢?
她为什么不下楼来?是,他知道妈妈和爸爸想念他,但他们可以等一等——诺拉呢?
他在爸爸面前不停挥动拳头,像个神经病似地跳来跳去!”
    “然后呢?”
    “我跑上楼告诉诺拉,她听了,脸包死白扑倒在床上,说:‘吉姆回来了?’
便号啕大哭起来。她说,她宁愿死掉,为什么他不离远一点;还说,就算他爬着来
求她,她也决不见他——反正是通常女人的笨方法。可怜的诺拉!”
    帕特丽夏说着,自己也流下眼泪。
    “我知道跟她争辩没有用——诺拉横了心时,坚决得可怕。我只得如实告诉吉
姆,他听了,更加激动,想跑上楼去。爸爸生气极了,挥动高尔夫五号铁头球棒,
站在楼梯口,好像立定桥头的霍拉提乌斯,命令吉姆离开我们家,然后晤,吉
姆不把我爸爸击倒,就无法冲过去,于是,他跑出我家,一边大叫着,他一定要见
到诺拉,就算得扔颗炸弹才能进我家也一样。在那个混乱时刻,我一直在忙着弄醒
我妈妈,因为每次碰到悲伤的事,她都会习惯性昏倒我得赶紧回去了!”
    帕特丽夏说完便开步跑,没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说:
    “埃勒里·史密斯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她缓缓问,“我竟然跑来告诉你我
们家最私密的事?”
    “可能是因为,”埃勒里微笑,“我面善吧。”
    “别臭美了,你以为我爱上——”
    帕特丽夏咬咬嘴唇,晒黑的脸庞微微红了一下,急忙连跑带跳走了。
    奎因先生又点燃一根香烟,手指竟不太能够稳定夹住。尽管天气是热的,他突
然感到一阵寒意。接着,他把那根一口都还没有抽的香烟丢到草地上,进屋去拉出
了打字机。

    
    




 

 

                            第五章 情人归来

    有一颗镶牙的推销员盖比。沃伦在火车站看到吉姆。海特下了火车,便把这个消
息告诉埃米琳。杜普雷。出租车司机埃德。霍奇基斯把吉姆带到厄珀姆饭店,看在过
去情分上,马。 厄珀姆设法替他弄到一张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埃米琳已经差不
多拨完电话,使镇上几乎所有没有去松林园野餐或没有去斯洛克姆湖游泳的居民都
知道了。
    星期一,奎因先生竖直耳朵逛遍全镇,得知镇民意见可区分为二:J.C.佩蒂
格鲁、唐纳德·麦肯齐以及其他扶轮社“精英属于一派,这些人半是乡村俱乐部会
员半是生意人,他们大致认为吉姆该挨骂。但女士们大力反对他们,她们认为吉姆
是优秀青年,不管他和诺拉三年前到底怎么了,都不是吉姆的错——这一点就算拿
去年的奖金来打赌也可以!
    弗兰克·劳埃德不见了。菲尼·贝克说,老板休假到桃花心森林区狩猎去了。
埃米琳·杜普雷吸吸鼻子说:
    “弗兰克·劳埃德会在吉姆·海特回莱特镇的次日清早去打猎,也真怪。他当
然是逃避去了。那个光会嘴巴说说的家伙!”
    弗兰克没有像欧文·威斯特笔下的《弗吉尼亚人》那样——作品改编成电影时,
该角色由影星加里·库珀饰演——取出猎鹿的来复枪,沿街追寻吉姆踪迹,实在让
埃米琳失望。
    星期一中午,奎因先生发现镇上的问题人物——酒仙安德森躺在下村世界大战
纪念碑的台座上,捻捻花白的胡子,宣称:
    “噢,一个最不充分、最无力的结局!”
    “安德森先生,你今早感觉好吧?”埃勒里关心地问。
    “再好不过了,先生。《圣经》的箴言里说得好,我想是第二十六章,上面说:
‘挖陷饼的,自己必掉在其中。’当然,我是指吉姆·海特再度出现在这个被诅咒
的社区。报应啊,先生,报应啊!”
    但那个发酵中的酵母,进行发酵的方式倒是怪异。马·厄珀姆说,吉姆·海特
重返莱特镇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厄珀姆饭店的房间里,连三餐都叫进房间吃。而
原本的隐居者诺拉反倒异乎平常,开始露面了——当然不是到公众场合。不过,星
期一下午,她在莱特家屋后草坪球场上,观看帕特丽夏和埃勒里打了三场网球;艳
阳下,她的近视眼镜钩着黑镜片以保护眼睛,就那样躺在轻便折叠椅上,始终带着
隐隐的微笑。当天晚上,她和帕特丽夏及怀着敌意的卡特·布雷德福,三人一起漫
步到埃勒里家。
    “来看看你的新书写得如何了,史密斯先生。”
    埃勒里叫爱贝塔·马娜卡准备茶水和麦片饼招待。他对待诺拉宛如是个常来的
朋友。然后,星期二晚上
    星期二晚上是莱特一家打桥牌的时间。这一天,卡特·布雷德福照例和莱特家
一道晚餐, 餐后则由卡特和帕特丽夏对搭、荷米欧妮与约翰·F.对搭打桥牌。荷
米欧妮想到,八月二十七日星期二,让史密斯也参加,作为第五手,埃勒里轻快答
应了。
    “今天晚上我很想旁观,”帕特丽夏说。“亲爱的卡特,你和爸爸搭档对埃勒
里和妈妈,我观战。”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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