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匠-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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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中秋,哈密嗤又去京城朝贡,趁晚上,秘密到陈阁老家里拜访,正好陈阁老正与投奔来的一个远亲侄子陈练在家里谈古论今,无意中说将送陈练去成都巡抚衙门做个幕僚,哈密嗤一听大喜,这个人要是入了四川巡抚的幕府,那对僰人掌握四川官府的动向,真就更方便了,便对陈练大献殷勤,临回僰国的时候,还送了一批银子给陈练,做为远赴成都的盘缠及家用。
想到这里,哈密嗤心里豁然开朗,找到此人,不惜金银珠宝,一定能问明白官府动向,甚至京城里的事情,这陈练估计也会知道。哈密嗤像一个迷途的骆驼,在茫茫大漠中无所适从,忽然现一片水草丰美的大草原,心里踏实多了,这么多天的奔波,实在也累了,如今也想出来个思路,心里轻松,便与两个随从痛快地喝了个痛快,僰人喜欢喝酒,而且酒量都不小,只要有机会就喝个痛快,三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白天,哈密嗤带着随从在城内四处转悠,果然不时地见一队队的军兵忙忙碌碌地,不知干些什么,哈密嗤看不明白,更不敢靠近,但是,气氛却是紧张的有些恐怖,大街上也没以前热闹了,人人都敛容静气小心谨慎,哈密嗤虽然不知道这种肃杀气氛是针对什么而来,但是,心里却是忧虑的很,觉得僰人或者自己,在一步步**向深渊。
哈密嗤也不在街上逗留,径直到巡抚衙门所在的抚院大街,想了不少办法,花了银子,终于弄清楚了陈练的住宅。
哈密嗤三人心情不佳,熬到晚上,哈密嗤照例叫了一桌酒菜,只是自己闷闷地喝了几杯便让两个随从痛快地喝,自己起身收拾东西,将自己带来的一批珠宝金银用比较好的檀木盒子装好,换了一身新衣服,交代两个随从随时在客栈待命,不得随意出去,然后匆匆地出门去。
夜,黑漆漆的,月牙儿也没舍得露露脸儿,哈密嗤心里急,夜路里难走,但是,作为一个干了几十年职业间谍的哈密嗤却走的一点也不慢,陈练的宅院不大,也算不上几品官儿,和那些开府坐轿的官员还差点儿,不过也快了,陈阁老已经与四川巡抚曾省吾说好了,等奏明朝廷,即调任陈练为成都知府。soukan。net
陈宅门楼也不显赫,显得低调的很,门口挂着两只红灯笼,街上人很少了,哈密嗤上来“砰砰砰”叩门,里边立刻有个老头儿回了一声,打开门来,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前,疑惑地问:“你是?”
“我是何九成,是贵府陈老爷的故交,近日来成都,特来府上拜访!”哈密嗤说着,从腰里摸了一两碎银子,交给老头儿,老头儿一见大喜,陈练城府深,为人低调,在曾省吾身边颇为得力,但是,不与地方官员深交,来成都也只是为个历练,并没有想长期在此做官的意思,只是个跳板而已,与地方官扯的多了,反而增加不少麻烦。所以这门房老头儿,也难得得点外快,如今这客人倒好,一把塞给这么多银子。
老头儿将哈密嗤让到门房里坐下,赶紧往里边通报,不大会儿出来,引领着哈密嗤往里边进,陈练正矜持次在客房门口站着等待,哈密嗤赶紧上前施礼。
“老何啊,这一别就是一年多,那阵风儿吹到我这里来了啊,快到屋里叙话。”陈练笑眯眯地拍着哈密嗤的手说,哈密嗤忙亲切地敷衍着,心里说有门,最起码这位老相识还对自己印象很深。
两人互相谦让着来到大客厅,两边丫鬟上了上等好茶,哈密嗤四处打量一下,陈练的宅院不大,屋内摆设却是极有品位,不像一般的官员们附庸风雅,对自己这些银子珠宝能不能打动陈练的心,有了一丝疑虑,谈谈再说吧。
“陈兄,京城一别,小弟生意太忙,整整一年,没回川中,这次有桩大买卖要来四川,让手下人来,不放心,离家太久,也很想回来,这不,干脆一起回来了,这才到成都没几天,整理好东西就赶紧到府上拜访了,听坊间说,陈兄现在得意的很呢,哈哈!”哈密嗤饮了点茶,说道。
“一入官场,即身不由己啊,哪像兄台这样四处优哉游哉,我要有兄台那份才啊,早四处游走行商了,哈哈。”陈练说。
两人就这样互相套这近乎,哈密嗤听出来,这陈练确实是曾省吾的重要幕僚了,便想着事不宜迟,得早早下手,拿银子砸掉他的矜持,砸开他的心门,这点本市哈密嗤还是相当自信的。
“这次来成都,小弟带了些小小礼物,献给兄台,请兄台笑纳!”哈密嗤从怀里郑重地拿出那个檀木盒子来,陈练看了盒子,立刻感觉里边肯定有贵重东西,立刻敛声屏气,脑子里却在飞旋转,这老何拿这么重的礼物,只为了过府探望这么简单吗,但是,既然拿出来,自己只好接过来,打开盒子,脑子里一阵眩晕,里边慢慢的珠宝金银器具,将房间里灯光一闪,耀目多彩,陈练从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陈兄,可还满意啊!”哈密嗤小声问。
陈练这才木木呆呆地回过神来,赶紧将盒子扣紧,放在桌上,作声不得,哈密嗤知道他心里正复杂地胡思乱想得赶紧打掉他的疑虑。
“陈兄,这只是小弟一点心意而已,您不必太在意,小弟家业说不少太大,也算川中一富啊,哈哈。”哈密嗤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哈密嗤的大方,陈练是早有见识的,这也是自己希望接纳的原因,做官吗,不为名利,做官干什么啊,只是一下子砸下这么多宝贝,着实让陈练眼晕脑昏。
好一阵子,才镇静下来,他知道,这笔财富不能轻易收下,收就收的安全严密,陈阁老已经来信使告知,任命成都知府的圣旨快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大意,虽然只是个四品知府,却是云贵川三省最重要的成都重镇知府啊,再往上就可以位列封疆了。
陈练深吸一口气,让左右丫鬟退出客厅,稳定一下心神,说:“兄台,本人先谢过你的美意,只是,如此重礼,必有所求,咱们就开诚布公吧,我陈练若能帮得上忙,定然尽力。”
哈密嗤脸色一凛,郑重地说:“兄台,你知道我这趟大生意是和谁做的吗?”
陈练知道哈密嗤说到点子上了,这生意必定干系非小,能不能帮忙听听再说,自己可不能将身家性命搭上。
忙问:“和谁做的生意?什么生意?”
“阿大!僰人阿大!”哈密嗤神秘地说。
“他!僰王!”陈练一惊,知道这事却是干系不小。
“明人不说暗话,本来小弟与僰国的生意都正常运转,可这次一进川,便感觉气氛非常,我觉得就是针对僰人来的,来往兵丁军马无数,难道有战端要开么,那样的话,我这生意可就砸到手里了,兄台一定帮我。”
陈练想了想,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哈密嗤装得很诚恳地说:“兄台,我只是个商人,别的都不管,我得考虑我这生意还做不做的成,怎么减少我的损失,不瞒您说,这盒宝贝就是僰人定金,今儿我借花献佛,希望兄台帮忙做成这桩生意。”
陈练一看,知道这生意大了去了,只这定金就价值几千两银子,难怪哈密嗤如此紧张,要告诉他实底,那就是泄露军机,要不说,这何九成还真得家破人亡,难怪他肯拿出这么多银子给我,这事儿也就我能帮上。陈练想了想,说:“兄台这生意还真栽这上了,银子还是次要的,搞不好,你这小命包括你家门九族都没了命在。”
哈密嗤见陈练说的入港,赶紧跪下叩头,表情沉痛地说:“兄台救我,一定救我!我可只是个清白的生意人啊。”
哈密嗤又从怀里一摸,摸出来一个小锦盒,双手奉给陈练,泣声说:“兄台一定救我!”
陈练间哈密嗤拿了这么多宝贝献给自己,确实感动了,对方对自己毕竟有恩,却是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自己这次再救了他,日后一定更有厚报,想到这里,上前搀扶起哈密嗤。
小声说:“老何,你我不是外人,这次你求到我府上,说实话,也算找对人了,换换人,你就完了。这次,我帮定你了,你起来,咱们毕竟是好兄弟,只是,此事一了,你也知道其中的厉害,透出一点小风声来,不光是你,我,陈阁老,恐怕都完蛋了。”
哈密嗤忙诚恳地说自己只是个生意人,绝对不对第二个人说起,更不对僰人说起。
陈练稳稳心情,说:“兄弟,你这生意必须在三日内办好,第四日再干,为兄就救不了你了,这三日内你能收回多少本钱就收回多少吧,做完这桩生意,再不要与僰人做生意了!”
哈密嗤忙点头,陈练低声说:“你今天要不来,明天去僰人那里,恐怕就回不来了!”哈密嗤大惊失色,看来朝廷真要对僰人动手了,而且是迫在眉睫。
陈练从袖口里摸了一张纸,晃了晃,说:“看见了吗,曾大人让我占卜出兵日期,本来想好是明天,你这一来,我就往后推三天,兄弟你可知道其中干系!”
哈密嗤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又跪下向陈练叩头,陈练矜持地扶起他来,说:“起来起来,为兄即将上任成都知府,还需要兄台帮忙照应呢,哈哈。”
两人把话说透,此时都觉得心贴心地舒服,陈练得了如此一笔银子,也有点想显摆的意思,哈密嗤呢,正想多从这个家伙嘴里套些情报,忙小心地打听到底为什么要对僰人用兵,用兵规模,谁为将帅的军事机密来,陈练觉得这只是个商人,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帮忙了,为了显摆自己的身份,就知无不言,向哈密嗤掏心陶肺地将军事机密及征缴僰人的前因后果捅了出来。
殊不知,这个老小子得了几千两银子,却让明朝廷多损失几千兵马多耗费巨量军费。
《赶尸匠》章节:第一〇二章:隆庆皇帝寝宫托孤 收集:搜看小说网(SouKan。net)
陈练对哈密嗤讲述这次征剿都蛮(即僰人)的来龙去脉,其实,之前明朝廷对僰人已经有过十几次征剿,只不过,这次决心更大,动员力量更强,这与中央朝廷的一次政权轮换有极大关系。soukan。net
公元1572年,大明穆宗隆庆六年春天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吏部侍郎内阁大学士张居正悠闲地在书房里品茶读书,忽然院子里一阵嘈杂,张居正有点纳闷,这堂堂相府,谁敢如此吵闹,正欲叫人,家人张清急急火火地跑进来:“老爷,宫里冯公公亲自来了,有急事传你进宫呢。”
张居正心里一惊,什么事儿这么急着来传,还是大总管冯宝亲自赶过来,他赶紧起身,准备迎出来,这边大太监冯宝已经闯了进来,快嘴快语地吩咐身后的小太监们赶紧退走,不客气地让张清也出去,张居正看冯宝如此惶急,知道宫里出了大事了,赶紧让冯宝坐下,也没来得及端上茶,冯宝便小声地对张居正说:“张大人,当今皇上眼看就,就”
张居正明白了,隆庆皇帝对自己不薄,在裕王府的时候,自己曾做他的老师,可以说师徒二人君臣之间亲密无间,六年前隆庆皇帝一登上皇位立刻让张居正入阁,任吏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虽然张居正入阁很晚,但是,隆庆皇帝非常信任重视,张居正也努力为隆庆皇帝出谋划策,一入阁拜相,立刻启动自己的改革计划,上奏革除旧弊的《陈六事书》,切中时弊,很有见识,隆庆皇帝看后非常赞赏,正当张居在隆庆皇帝的知遇之下欲大展宏图的时候,才登极六年的皇帝竟然病入膏肓,乃至于要驾鹤西去了。soukan。net
张居正一阵晕眩,感觉像是天塌下来一样,自己倔强的心像没了支架,瘫软下来,颓坐在椅子上。
冯宝一看,不行,迟一步怕误了大事了,冯宝在宫内权倾一时,在朝廷中,欲张居正最相投合,两人关系极为密切,成为隆庆皇帝的左膀右臂,可不管怎么说,自己只是个家臣,是个宦官,场面上的事还得张居正撑持。
“张大人,你可别急坏了,我们得赶紧进宫,恐怕万岁爷要做顾命了,你可要撑住,这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候,你可得稳住啊。”冯宝带着哭腔说,虽然是个太监,但对隆庆皇帝,冯宝感情深着呢。
张居正稳了稳心情,小声说:“冯公公,这次你亲自来,一定有话教我,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咱们就直说吧。”
冯宝忙说:“是,是!我们得保着皇三子顺利登上皇位,李娘娘可在宫里急的很呢。”
张居正觉得事关重大,忙问:“公公觉得有把握吗!”
冯宝忙说:“问题不大,皇上已经定下了,我就怕这最后时刻有人从中作梗坏了大事,所以我们得赶快进宫,从现在起,你我二人不管什么理由,必须得有一个人留在皇上身边了。”
张居正知道其中的厉害,内阁中,高拱是辅地位,是个老臣,威望极重,其他几个人倒不足虑,冯宝这是对着高拱来的,张居正赶紧点了点头,事情紧急,没时间考虑太多,进宫要紧。soukan。net
两个人屏退左右,轻车简从,快马加鞭,不大会儿就赶到宫里,有冯宝引领着,不用通报,张居正跟随着冯宝直接就来到隆庆皇帝寝殿养心殿,养心殿没外臣,看来张居正是第一个赶到的,这也是冯宝特意安排下的,冯宝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隆庆皇帝龙榻,隆庆皇帝正闭目休息,龙榻边几个小皇子低头跪在地上,小声饮泣,冯宝过来,附耳对着隆庆皇帝说:“内阁张大人来了。”
一会儿,隆庆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榻前跪着的张居正,嘶哑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