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门-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着愤怒。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没有喝醉,这里也没有我的藏魂坛。他只是在骗我。我还是找不到我要的解脱。他站立不稳似的,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我平平静静地站着,两手的手指上都是血。我笑了笑,说:“西城,你怎么了?你不是也说过吗?我太骄傲,眼里又容不下一粒沙,像我这样的人,总是不能长久的。就算你今天不告诉我,总有一天,我还是会找到的。”
西城不说话,只是痴痴地,痴痴地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抱住了我,失声痛哭。
在他的怀里,我突然想了了我小时候在水月宫,那里有个疯婆婆,每一天,她都坐在沙漠上,流着泪,望着沙漠的那一头。那时候,我不明白她在哭什么,又在为什么人而哭。如今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有多少男欢女爱,有多少罗愁绮恨?这世上,有多少齐眉爱侣、多少人间佳偶?有多少生离,多少死别,又有多少得成比翼?多少终成陌路?
你也痴。我也迷。到此痴迷两为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一刻,幽暗的竹林里,我只听到他的哭声,那么痛苦、苍凉,那么无奈而卑微,却又那么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一直响、一直响
那天晚上,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抱着我流泪,然后像当年背着我逃出火海那样,背着我回了家。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西城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我,眼里都是血丝。见我醒了,他像是有些悲哀地笑着,握着我的手,说:“我们走吧,好不好?我带你回大沙漠去,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中原,你说好不好?”我问:“那凌霄呢?”他叹了一声,说:“骆西城一生顶天立地,说过的话从未不算过。但这一次,只好算是我负了凌大小姐吧!”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全是眼泪。我颤声道:“你你别骗我!”
他笑笑,伸手帮我把眼泪抹去了,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是应了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又有什么打紧?你只记得我说你太骄傲,怎么就不记得,我还说过,只要我骆西城还有一口气,就要一生一世对你好?”
西城这次没有骗我。他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和我一起去找了凌霄说清楚。凌霄知道我们要离开中原,先是祝我和西城白头到老,说自己也准备回辽东去,爽快极了。可我们上路没两天,她就追了上来,说是一场兄妹,想送我们夫妻出关。西城不好拒绝。我想着,反正很快我就再也不用见到凌霄,也就同意了。
凌霄这一送就是大半个月。每天,我看着她和西城说笑,总是忍不住越来越害怕自己刚刚从绝望里燃起的那一丁点儿希望,不知什么时候就又会化了泡影。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那天我们住在一家小客栈里,早上起来,凌霄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西城便决定休息一天,第二天再赶路。就是那一天,凌霄把他约去了那片核桃林,当我听到店小二说,亲眼看到他们两人亲亲热热地去了核桃林的时候,我什么也来不及想,立刻跟了去。
我到了核桃林,发现他们果然又在瞒着我见面,已是怒火中烧,再看到西城环着凌霄,两人神色亲密,就更是绝望已极。西城看到我出现大是惊讶,我只看到他嘴唇在动,却已经听不到他究竟在说些什么。而凌大小姐正站在他身后,对着我冷冷地笑。
一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只是转身就走,越走越快,等我终于找回了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客栈前。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西城就冲了出来,不知为什么,他一脸怒色,也不说话,死命拖着我走。我被他拖到了三里外的一条山路上,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一队过路客商的尸体,每一个,都是被短剑刺中心口而死。
我先是一惊,再看看西城的模样,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多半是在找我的路上发现了这些尸体,于是就疑心是我在盛怒之下拿出旧时手段杀了那队客商——原来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当年的飞天夜叉!
一时间,我心都凉了。
他不肯听我解释争辩,只是声色俱厉不断追问我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不管我怎么说、怎么辩解,他都听不进去。我忍不住,冲着他大喊道:“是,他们都是我杀的!我只要不开心,就想杀人!你要是惹恼了我,我就回去把客栈里的人全都杀了!我连你那个宝贝的凌大小姐也一起杀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第十章杀机
“我真后悔救了你。“
花弄影闭了闭眼,自嘲似的,凄凉一笑。
“二十年来,我每次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那天的样子——站在我面前,冷冰冰地,说,我真后悔救了你。‘我真后悔救了你’他这一句话,在我脑子里响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我耳边无时无刻不在轰鸣着他那天的声音!我真后悔救了你——哈,哈”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凌霄。
“当年我没有多想。这些年想起旧事,倒发现了许多蹊跷。凌大小姐,那天在核桃林,我一怒之下转身走了,你说追上来跟我解释,我其实并没有走远,为何却一直没有见你追上来?那天你直到天黑才回来,又是去了什么地方?凌大小姐,如今西城已经不在了,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那队客商是怎么死的?”
凌霄脸色变幻不定,好一会儿终于道:“不错,是我杀的。但我本来是没准备要杀人的。那时候,我已经试过好几次,故意制造误会,让你们争吵不休,好叫西城厌烦你。那次,我本来也只是准备略施小计,让你们误会吵架。
”那天我说有话想对他说,约他去核桃林,他不疑有他,果然去了。跟着我又给了那店小二几钱银子,要他告诉你我和骆大哥一起出了门。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便算准了时间,故意叫你看见我和西城亲密的样子。你心高气傲,果然拂袖而去。西城要来追你,我拉住了他,说你正在气头上,还是由我亲自跟你解释好些。西城见你不听他解释,也是灰心生气,就答应了。但我就是要你们误会争吵,又怎么会去追你?
“我假意追出去,其实就躲在林子里不远的地方。我看见他在原地怔怔站着,但,过了片刻,却还是朝着你走的方向追了出去。我气急了,你这样对他,他明明那么生气,为什么还是一心想着你?我正在气头上,就看到了那队客商,我故意找茬儿,本意只是想找他们撒撒气,但其中一人却拔了短剑出来。我看到那把短剑,想起你用的也是这样一把短剑,就”
凌霄没有说完。
花弄影看了她半天,有些疲倦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大小姐,我原本没有想到是你做的,只是这些年,每次一闭眼,当年的事情就像噩梦一样,死命纠缠着我不放凌大小姐,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那一队无辜枉死的客商?西城那么信你,宁可不信我这个妻子,也从来没有疑心过你,你又怎么得起西城?”
凌霄触动心事,尖声叫道:“住口!花弄影,你说我对不起西城,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要他带你回大沙漠隐居,从此不履中原,你可想过我的感受?你们这一走倒是容易,可我呢?你们走了,我这辈子却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若不是你逼他,他既发过誓不抛下我,又怎么会负我?若不是如此,我何必铤而走险,把将军府的人引了来和他为难?!”
苏妄言嘴唇掀动,似是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凌霄已经全然的陌生,早已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凌夫人。火堆旁,王随风、马有泰听到这里,心中也都生出了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觉,再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静夜里唱着歌儿的凌大小姐,便不知是失落还是苦涩。只听花弄影大笑道:“不错!你是金尊玉贵的凌大小姐,我是蛇蝎心肠的飞天夜叉!可我痛了二十年,苦了二十年,又跟谁去诉苦?”
凌霄重重哼了一声:“花姐姐,你有什么苦?当年他为了替你找返魂香治病,肯豁出性命不要,闯上将军府,若换了我是你,便是死了也值得!”
花弄影突地厉声喝道:“我倒宁可他从来没有去过将军府,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我宁可那时就死了,再也不用面对后来这一切!”
她冲口说了这一句,声色俱厉,苍白的面容上平日的冷漠孤高都不见了踪影,语气激烈,叫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个个都想,花弄影如此失态,可知这句话在她心里不知已放了多少年了。
花弄影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这才接着开口:
“你说你对他一见倾心,但一开始,我并没发现你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心意,我只是感激你为了我们夫妻奔走,但后来,我就发现你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思。”
凌霄脸色微白,终于承认道:“你说得没错,当年我盗香出走,虽说是在飞觞楼一见之后,就思慕他的气派风度,但其实大半的原因,还是为了跟我爹赌气 ——他不让我用返魂香,我就偏要用;他不用返魂香救我娘,我就偏要送给不相干的人。我到了衡阳,见了他对你的种种体贴、种种好处,再想起我的父母,先是羡慕你们恩爱,嫉妒你能让他这么对你,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只有他了”
“凌大小姐,你明明喜欢他,却还是为了找法子救我四处奔波,这件事,我当年感激你,如今也还是佩服你。”
凌霄却不领情,咬着牙道:“你以为我当真想救你吗?我恨不得你早些死才好!”
花弄影挑眉反问:“哦?既然如此,那时候我死了,你又何苦费尽心思把我救活过来?我死了,你岂不正好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作一对快活鸳鸯?”
韦、苏几人虽然已知道她是死后被凌霄以藏魂术救活的,但听她这么说起,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花姐姐,我老实告诉你,要我救你,我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我看到他坐在你尸体边的神情,我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和你一起死的了。我不救你,他也活不了;我不救你,我也得不到他。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救了你,叫他永远欠我一份情,永远都甩不开我!只要我能留在他身边,终有一日,他就是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花弄影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了凌霄一眼,正要开口,突听得峰底有什么声音。众人不由得都住了声,侧耳细听。那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已经清晰可辨,却是许多人的说话声、吆喝声、脚步声,拉拉杂杂,渐朝着山上来了。
韦、苏二人对视一眼,韦长歌站起身,顺着来路奔出十来丈远,向下眺了一眼,心下暗惊,又飞快掠回了大石旁。
苏妄言迎上去道:“出了什么事?”
韦长歌沉声道:“有人上山来了——还是长乐镇外的那帮人,怕有好几百号人。”
苏妄言讶然:“什么?”
王随风惊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韦长歌微微苦笑,摇了摇头。“怪的很想是韦敬办事不力,走漏了风声。”
“韦堡主,你可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苏妄言淡淡地问。
韦长歌一愣。
苏妄言斜他一眼,数落道:“韦堡主有话从来不肯直说,非得兜个圈子。你想说苏辞不成事,漏了口风,为什么不直说?倒把韦敬扯出来,这是做什么?”
韦长歌原本确有此意,只是怕苏妄言多心,话到嘴边才转了个圈,推在韦敬身上,只是苏妄言这么一问,就更不能承认了。只好笑了笑,指着峰下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峰下火光闪动,来的那些武林中人,已到了半峰,再有片刻就该到此处了。
君如玉独自一人坐在那大石上,此时突然轻笑一声,长身而起,轻飘飘落下地来。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凌霄。
凌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默默低下头。
君如玉忽而又笑了笑——那张病黄的脸上只多了这么一丁点儿微笑,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令人如沐春风似的,温柔得叫人砰然心动。
君如玉站在大石旁,笑了笑,突然俯下身,双手抱住了那块大石头的底部。苏妄言微微变色,便看那块两人合抱的大石已被君如玉举了起来。君如玉轻轻松松把那块大石举在头顶,脸上竟没有半点吃力之色,众人神情各异,都静静看着他朝着峰下而去。
君如玉手托大石,优哉缓步,直走出两三百步,才将那大石头往地上一放。大石落地,激起积雪四溅。
须臾,峰下来人已到了近前,果然浩浩荡荡,足有三五百人之众,依稀便是在长乐镇围杀花弄影的同一批人。
这群人吵吵闹闹地上得峰来,远远望见前面峰坡上,依稀有一个红衣人影,都是激动万分,纷纷喧哗起来。还没走到跟前,冷不防,便看一个佝偻腰背、面黄肌瘦的中年病汉靠在一方大石上冷眼看着众人,走在前方领路之人,不由得停了步子。
便听后面人群中有不少人发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花弄影就在前面,怎么不快点上去抓住她!”
君如玉斜倚石上,双手笼在袖中,面无表情,沉声道:“站住。”
他说了这两字,众人恼他言语傲慢无礼,皆是激愤,一阵喧嚷,人群又开始向前涌来。
君如玉不动不笑,只木然道:“你们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其实也都知道此地乃是一幻境外,只是个个报仇心切,一时间也想不到许多,拼着一口怨气结伴追上了山。此时听到这桀骜古怪的病汉这样发问,方记起自己已到了一幻境之外,想起传说中月相思的种种古怪手段,每个人心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君如玉一指那块大石头,语气平平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