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人狼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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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拉古德教授环视室内,用低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福登,今晚你不在这边看守尸体吗?班克斯孤伶伶地,也会寂寞吧!”
“请别这样!教授!”福登尖声回答。
“应该要带圣经过来的。”祈祷告一段落,费拉古德教授懊悔地说。
雷瑟胸臆间被悲伤和死亡的痛楚所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令人惊讶的是,艾斯纳突然走到尸体前,以庄重的表情开始祈祷。尽管他的声音感觉不出抑扬顿挫,其他四人也自然地低头默祷。
举行完简单至极的葬礼后,众人决定离开。
在上楼途中,费拉古德教授询问走在前方的福登:“福登,班克斯管家有家人吗?”
“不,我想没有。他太太很早就病故了,听说女儿女婿也都在之前的战争里过世。”
“不必将他的死讯通知什么人?”
“是的。”
“有没有能和城主修达威尔伯爵取得联络的方式?”
“咦?”
“像是电话之类的。”
福登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不晓得您知不知道,这座城里是没有电话的。如果要打电话或电报,非得去萨尔布鲁根一趟才行。伯爵大人现在不在国内,只能寄信通知他这个不幸的消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还真是相当悠哉!”布洛克满脸嫌恶,发出讽刺的笑声,以手为梳将渐秃的头发拨上去,冷冷地丢下一句,“在这趟招待旅行里,当属最重要行程的古堡住宿,才不过第二天,就发生这种有人死掉的不幸事件。我们都很不走运,只能当做有人被诅咒了,也只能祈祷住在这里的几天里,不要再发生这种悲剧性的事件——”
2
那天晚餐的气氛非常苦闷沉重,众人安静得像是合口盖的贝壳。最主要的理由是关键人物修达威尔伯爵夫人叫女佣前来传达:她因忠仆班克斯管家之死受到剧烈打击,无法下床。结果就是晚餐席间女主人不在,只有客人在座的诡异状况。当然,晚餐时原应愉快进行的扮装乐趣,也随之消失了。
由于银狼城没有电话,为了寄出写给伯爵的紧急通知信函,福登叫佩达开车到萨尔布鲁根,同时交付他安排工人来修复坏掉的城门开关,以及叫葬仪社到城里来。佩达一不在,人手明显变得不足。
玛古妲与汉妮可怜得没有时间思念故人或沉浸于悲伤的情绪,必须忙于照料贵宾们的需要。管家不在,种种程序上的分歧丛生,造成艾莉虽在厨房尽力准备餐点,用餐时间还是迟了三十分钟以上。
珍妮看不过去,说自己想要帮女佣们忙,但杰因哈姆坚决反对。他的主张倒也合乎情:“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受邀的一方,可不是来服侍人的!”
“至少让我陪在伯爵夫人身边!”
珍妮虽努力抗拒着叔叔,这个要求却遭到伯爵夫人婉拒,说有爱丽丝在身边,她不要紧。
在晚餐席间,即使所有人共聚一堂,餐桌上依然死气沉沉,进餐显得缓慢冗长。没有笑声,只有沉郁的氛围流动着。桌上没有话题,就算有也随即变得难以接续。由于众人情绪低落,对豪华菜色一点也不觉得欣喜。鲜有的对话如同参加葬礼时,压低了声音悄悄进行着,仅有食器的金属声偶尔空洞地在广阔的室内响起。
福登从用餐前,不断就这次不祥事件轻声向宾客们道歉,甚至到了罗唆的地步。女佣们显得手忙脚乱,常常延迟上菜,用餐步调持续缓慢。然而谁也没有抱怨,连雷瑟也感到刀叉太过沉重。
“与其说是晚餐,不如说是宵夜吧?”
在主菜上桌时,布洛克边用餐巾擦着嘴边挖苦,然而这也是事实。
“就算是理查三世临终用餐,也比这个来得热闹分”
莫妮卡说着无聊的冷笑话,没有人发笑。连正倾慕着莫妮卡的谢拉,也仅出于绅士的义务,对她投以不安的一瞥。
雷瑟凝视着桌上烛台摇曳的细小火焰,重新思量起一个人生命的重量,以及人生的短暂匆促。就在这时,坐在隔壁的艾斯纳朝他凑过脸来。
艾斯纳微微扭曲着嘴角,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对他耳语:“如何?雷瑟?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雷瑟不懂对方在讲些什么,“已经开始?什么?”
“杀人啊!应该就是那么回事吧!”艾斯纳斜眼朝桌上一瞥,若无其事地说,“我昨天说的话你没有注意听吗?就是在这个旅行团当中,说不定混有杀人犯的事啊!班克斯管家的死就是其中一桩吧。你也小心一点喔!如果不想落得跟他一样下场的话。”
“不会吧”雷瑟吃了一惊,无法好好回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话,你可要睁亮眼睛,早点找出混在这群同伴当中的警察,现在只能寄望他了。这才是自救之道!”
说完这些话,艾斯纳再度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转回头去吃自记盘内的食物。
雷瑟却陷入强烈的困惑,有种像是一个人被丢下的感觉。班克斯的死确实是令人伤痛的事件,但如果演变成杀人案,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难道说这座城里真有血腥的事情正在进行?
这是谎言吧我才不会相信呢但艾斯纳却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为什么他能说得这么确定?班克斯的意外,是在我们从野外回来前发生的,不是吗?
还是说并非如此?在早先回来的人里,说不定有人有时间犯下罪行真是这样的话,就的确有人做出这种恐怖的事情,潜隐在席间装作一副没事样,隐藏了起来
也许珍妮的恐惧真实化了吉普赛人的占卜也说中了不不那种愚蠢的事情,应该不是真的才对
雷瑟疑心生暗鬼的心态遽发,顿时惊疑不定。他不时悄悄窥看桌边被寂静包围的一张张脸,却怎么样也无法看破某人形容有异。
餐桌上一片静寂的另一个理由,是费拉古德教授难解的沉默。一向握有话题主导权的他,不知何故默默地饮着酒。看他的面容,会觉得他好像在冥想,又蹙起额头,一副凝重的表情。
待吃过甜点,最后的咖啡上桌,已经过了九点钟。到了这时,费拉古德教授才开口发言。
“福登,我们的明天以后的行程有没有变化?班克斯的死是相当令人悲伤的事件,这趟旅行的计划是否因此产生什么改变呢?”
“没有没有。我对各位实在感到万分抱歉,预定的行程没有任何阻碍,请大家安心。明天有个来自慕尼黑的四重奏乐团——‘阿玛迪斯室内乐团’会进城,届时将安排他们在中庭举行演奏会。他们是技艺出色的音乐家,我想非常值得欣赏。雷瑟先生可能也知道他们吧?”
福登会对雷瑟提出这个疑问,是因为他也是音乐家。
“当然知道。正如其名,‘阿玛迪斯室内乐团’是个擅长莫扎特曲子的弦乐四重奏乐团,特别是他们记谱演奏的功力相当有名。此团备受风雅人士赞赏,我认为确有一听的价值。能够听到他们表演,我很高兴。”
“正是如此。他们可是超水准的一流演奏者呢!如果方便,雷瑟先生也以钢琴加入演奏,变成钢琴五重奏的话,那就太棒了!”
“有钢琴吗?”雷瑟吃了一惊,询问福登。
福登露出尴尬的表情,“不,真抱歉其实没有,讲到这点才临时起意问的。”
突然间,莫妮卡不知是当真还是开玩笑地插嘴说:“福登先生,与其听古典乐,还不如披头四的新曲子好听!”
“我了解了。”费拉古德教授玩味似地慢慢说,“所以,关于这趟旅行,明天以后就没有什么问题或需要担心的事了?”
福登颔首,“是的,完全没有。因此明天上午音乐会之前,会为您详细介绍城里的武器房的展示物品以及各房间的美术品,甚至考虑让各位参观位于地下室的酒窖,那里有各款酒中逸品。”
“那倒不用了。若有走廊或与展示的壁毯相关的来历说明、或历史性的资料,倒想请你让我们看看呢!”
“这样的话,稍后我将请示伯爵夫人。我想伯爵大人应该保存着纪录才是,里面有许多有意思的作品!毕竟伯爵大人可是非常一丝不苟的收藏家——”
“所谓的收藏家,一般来说都是一丝不苟的吧?”布洛克以辛辣的口吻说。
“是的。”福登像个被骂的孩子般畏缩了起来。
“哼!我们这群人该不会也是这位伯爵大人收集的东西吧?过没多久,就会被剥皮,像那些壁毯一样挂在墙上展示”
“您您真爱说笑”
对于布洛克的讽刺,福登一脸哭丧。
过了不久,还没喝够的人移往隔壁的等候室,晚餐于是结束。雷瑟感到今晚无论如何非喝个大醉,遂在“接待室”待到最后。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两点了。桌上烛台的蜡烛已完全烧尽,积了厚厚一层蜡泪。
雷瑟作了恶梦。泥沼般的黑暗将他包围,隐身于深处的怪物对他虎视眈眈,红光跃动的眼睛闪烁着。毛茸茸的怪物像小山般巨大,有着一对利爪。从那大口喘气的嘴里,飘来一阵腥骚味;甚至用跳跃的姿势,朝着雷瑟飞扑而来
他因梦魇而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来。因酒精作祟,脑中像填塞了小石子一样沉重,眼皮也像是用浆糊给黏住了似的。他在昏暗当中倚靠着床铺,脖子倏地垂向前方,试图平复因恐惧而带来的亢奋。
好想喝水。
因为饮了过量的酒,喉咙干涩不已。他的手碰到原来放在毛毯上的长罩衫,慢慢套上袖子。房里寒意阵阵,他发着抖拢起了长衫的前襟。
(得把灯点上)
他在黑暗中站起身,手往五斗柜上摸索着,马上就找到了火柴盒。他将火柴棒取出,擦了一根点火。
小小的火焰和硫磺的臭味一同燃起,散发出令眼睛作痛的锐利光芒。乍然的晕眩使他再度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火柴棒已经燃烧了一半。他拿起位于五斗柜内侧的煤油灯灯罩,将火移往当中的灯芯。透过微被熏黑的玻璃,可以看到渐渐转大的火焰。
红色的灯焰无言地映照着地板、门扉、墙壁、壁毯和天花板等处。由于头脑尙未十分清醒,他觉得室内犹如一个昏暗的洞窟。
雷瑟从窗边小几拿起水壶,紫水晶的水壶里却没有装水。这也是班克斯管家之死造成的弊端。正是女佣们疏于职责的证据之一。
雷瑟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从枕边取出怀表。他让油灯传来的光线照在表面上,确认着时间。
现在是上午四点半今天是几号十一号星期四不,现在是半夜。日期已经变了已经是十二号星期五十二号说到十二号,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音乐会吗不,不是那个是别的事情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
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声响。
他确实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
背脊泛过一阵凉意,感觉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侧耳倾听。
又听到了。
那是什么声音?
小小的声响。细微地、异样地、来自远方不,很近。而且断断续续地。
好像在抓挠什么似地
像用爪子在石墙上抓搔着
像是拖着沉重、坚硬的物事
虫蜥蜴蛇猴子不!不对!是其他别的东西!
块头很大吧!是什么呢?不晓得。妖怪吗?幽灵吗?怪物吗?这个来历不明的怪东西,却正在城里徘徊着笨蛋墙后到底有什么?
人狼?
不会吧?
难道说,人狼正在这面墙外吗?
莫非人狼靠着锐利尖爪,正紧紧抓住外墙?
那么昨晚珍妮听到的声响,并非雨水流动的声音,而是怪物的脚步声之类的罗
白痴应该没有这回事吧!
不对有金属类的东西正擦过或刮着墙壁或石板地面那种声响就是这个!
这并不是梦确实听得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又听到了。听!又来了!
是墙外吗?声音是从射击口的缝隙间悄悄传过来的吧不,不是那样
上面!声音好像从上面传过来的
是了的确像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在正上方的房间里,不知有谁正在搬动什么的声音大概正移动着家具,比如说床之类的东西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在这样的深更半夜,会有人特意做出这种事吗?
声音渐渐变小了。
突然中断?
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即使如此,雷瑟依然定在原处,动也不动。他集中听力,试图在寂静当中察觉出方才的声响。
走吧!上楼去去查查看
雷瑟晃晃荡荡地站起身,拿着油灯和水壷走出了房间。走廊上空无一人,壁钩上的灯火已经熄灭,深浓的黑暗在古城里蔓延。但楼梯的方向隐约透来几许橙色的亮光,那是梯间平台墙上的壁灯散发的微弱光芒。
他再次倾听,却听不到那个声音。不仅如此,还感到自己被深不见底的虚无包围。所有声音都像被厚墙吸附,永远地消逝。是的
稍加思考后,他选择较近的东侧楼梯。位于丁字路口的铠甲立像面无表情,活像守卫似地,与雷瑟正面相对;被擦得晶亮的金属表面,映出油灯扭曲的形状,微弱地问耀着光辉。
他蹑足缓缓地登上四楼。这里的走廊也和三楼一样,横过正中央的走道使其形成长长的H型;他来到与楼下稍有不同的铠甲立像处,窥看着笔直延伸的走廊。壁灯已经烧灭了,只剩黑暗、毫无人气、全然的空荡。紧闭的门扉在左右两侧规律地并列着。
雷瑟一开始先试着推开右边角落的房间门扉。门上了锁。接下来的房间呢?这里位于自己房间的正上方。这回就打开了。绞链发出微弱的嘎吱声响。他将门开至一半,提起油灯向房中窥伺。没有人。看起来像是伯爵专用的书房,大小也和雷瑟的房间相仿。
两侧有大型的桃花心木书桌和书架、安乐椅等等,也有陶器的摆饰。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并未令人感觉到特别的异常。当然,也没有可以藏身之处。
奇怪了
将门关上后,雷瑟接着查看对面走廊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修达威尔伯爵夫人的化妆室。里面有华美的衣橱、椅背呈倾斜角度的理容椅、拥有许多抽屉的梳妆台、台座擦得晶亮的三面镜等数样造型完美的家具,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
难道真是疑心病作祟?是老鼠或蛇之类的东西在外墙上乱爬吧?也许又是在下雨
雷瑟边这样说服自己,边绕出走廊。走廊中央左手边的大房间是修达威尔伯爵夫人的起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