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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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碰了一下小猫。这次等等,它皮肤底下的不是骨头,而是木棍!塞在它体内的是一个金属盒子。
什么东西?
他被电视的滑稽录像节目拍进去了吗?还是哪个混蛋想跟他开玩笑?
他抬起头,看见有个人突然出现在离他十英尺远的地方。卡尔沃特倒抽一口凉气,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那是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啊,不对,他这时才看清楚。那是他自己的影像,映在一面和人一样高、放在暗巷角落的镜子里。卡尔沃特从镜中看见自己的脸,神情惊讶,双眼圆睁。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放松笑了起来。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看着自己慢慢地往后倒下——那面镜子缓缓倒在鹅卵石地上,摔成碎片。
从镜子后面,跳出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他举起一根极粗的铁棒,奔向卡尔沃特。
“不!救命!”这位年轻人高声尖叫,匆忙后退,“天啊!天啊!”
铁棒挥了过来,凶狠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形,击向他的头部。
但卡尔沃特飞快抓起化妆箱,朝攻击者扔去,使铁棒偏离了目标。他勉强站稳身子,拔腿开始奔跑。攻击者想立刻追来,却不小心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滑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钱包拿去!拿去!”他掏出钱包朝后丢去。但这个人丝毫不予理睬,爬起来后仍继续追来。他就站在卡尔沃特与大街之间,因此他唯一的逃生方向就是回到那幢建筑里。
哦,天啊、天啊。上帝
“救命,救命,救命啊!”
钥匙!他心想,得赶快拿出来!他慌忙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钥匙,同时回头望了攻击者一眼。那个人离他只有三十英尺左右。如果我不能在第一时间把门锁打开,那么就死定了。
卡尔沃特的动作迅速,他用力把金属钥匙向前探去,钥匙也奇迹般地立刻滑进了锁孔里。他快速转动,门锁开了,他拔出钥匙,跃进大门,重重把铁门甩上。这扇大门立即自动扣上了门锁。
他吓得喘着粗气,心怦怦狂跳,却不敢在门后休息太久。这个人是强盗?是同性恋性变态?还是毒贩子?不管是什么人,他心想,绝对不能让这家伙逃掉。于是他立刻奔过长廊,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前。这道房门也同样很快地被打开了。他冲进家里,立刻把房门关上、锁好。
他匆匆跑进厨房,抓起电话拨了九一一。一会儿后,有个女性的声音说:“这里是警局和火警紧急报案中心。”
“有个男人!有人刚刚袭击我!他就在外面。”
“你受伤了吗?”
“没有,但你们得马上派警察来!”他喊道,“尽快!”
“他还在你旁边吗?”
“不,他进不来。我把门锁上了。但他可能还在巷子里!你们得快一点儿!”
卡尔沃特突然感觉一阵微风吹来。这是怎么回事?他觉得纳闷。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而他顿时明白——这是他的住处大门被打开时所引起的空气对流。
九一一的值勤人员说:“喂?先生,你还在吗?请你”
卡尔沃特猛然扭头看向门口,旋即尖叫了一声。他看见那个留胡子拿铁棒的男人就站在离他几英尺的地方,从容不迫地从墙上拔下了电话线。那两道门不是都锁上了吗?他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卡尔沃特不断退后,撞上了冰箱——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想干什么?”他低声说,紧盯着这个男人的脖子和畸形的左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位攻击者没理他,反而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他先看向厨房的桌面,然后目光又瞟向客厅的那张木制大茶几。他似乎因为发现了某个东西而高兴起来。他转回头,似乎像后来才决定实施这一动作似的,抡起铁管朝卡尔沃特高举的双手挥去。
他们抵达了现场,没开警笛。
来了两辆警车,车上各有两名警员。
第一辆警车还没完全停下,坐在车上的小队长便跃出了车门。他们在接获九一一通报后,只花了六分钟就抵达现场。虽然那个报案电话被突然切断,但由于报案中心装有来电地址自动辨识系统的设备,因此马上查出了报案人所在的位置。
六分钟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们有机会找到平安无事的报案人。若是运气不佳,至少也能困住刚杀了人此时仍留在现场搜刮财物的嫌疑犯。
他拿起摩托罗拉步话机呼叫:“调查警司四五三一号呼叫总台,我已抵达第九街报案现场。完毕。”
“收到,四五三一号。紧急医疗小组的救护车已在路上,请问有无伤者。完毕。”
“目前情况不明。完毕。”
“收到,四五三一号。完毕。”
他派一名警员绕到公寓后面守住门窗出入口,又让另一名警员留在正门,第三名警员和他一起奔进公寓一楼的大厅。
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嫌疑犯也许会从窗户跳出去逃跑而跌断一条腿。在今天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完全没有心情与那些混账在地上扭打。
这里是字母城【注】,此地南北向的街道名全以字母A、B、C命名。尽管这里治安已渐渐改善,但仍是曼哈顿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因此,当这两个警察一奔进一楼大厅,就已经把手枪抽出来拿在手上了。
【注】字母城(AlphabetCity),纽约曼哈顿的一个区,因其以字母A、B、C、D为街道名称而得名,这些也是曼哈顿地区仅有的以单个字母为名称的街道。
如果他们运气好,遇到的嫌疑犯也许只拿着小刀,或像上星期遇到的那个精神病患者所用的武器:他用筷子当剑,用垃圾桶盖子当盾牌。
不过,至少他们已经得到第一个好运气了——他们不需找人来替他们打开上锁的防盗安全大门。就在他们跑到大门跟前时,正好有一位老太太开了门出来。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袋口露出一个巨大的菠萝,而她整个人也因袋子的重量而向一旁歪斜。她被这两名警察吓了一跳,惊讶地不停眨着眼睛,但还是扶住大门让他们快步奔入。对于她好奇而提出的问题,这两位警察只匆匆丢下一句话:“老太太,不关你的事。”
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
报案者的门牌号码是1J,在公寓一层的后半部分。小队长快步跑到这扇房门前,闪至左侧。另一位警员站在门的另一边,他向这扇门瞄了一眼,点了点头。于是,小队长便抡起拳头,重重捶向房门。“警察,开门!快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我们是警察!”
他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好运气又来了,这道门并没有上锁。小队长用力把门推开,然后两个人同时往后退,等待了一下。好一会儿后,小队长才慢慢把头探出,向屋内窥视。
“哦,我的天啊”当他看见客厅中央的景象时,忍不住叫了出来。
“运气”这个字眼彻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快速变装戏法的成功要诀是:只要在外貌和举止上做一点简单但明显的改变,便能让观众分散注意力,从而达到误导的效果。
而把自己变装为一位七十五岁的老太太,就是差异最大的改变。
马勒里克知道警方一定会迅速到达现场。于是,他在卡尔沃特的屋子里做完简短的表演后,便快速换上他逃脱用的服装:一件高领的蓝色连衣裙和一顶白色假发。他把弹力牛仔裤的裤腿拉高,藏进裙摆,露出一双不透明的弹力裤袜。他摘掉胡子,在脸上扑上大量腮红,画上眉线,又用一根黄褐色的细眉笔在脸上连画几十下,制造出满脸皱纹的效果。最后,他再换上另一双鞋。
至于误导的部分,他找到一个购物袋,在里面塞满报纸,把那根铁管和其他用来表演的武器也一起塞进去,然后又从卡尔沃特的冰箱拿出一个新鲜菠萝放在最上面。如此一来,就算在他离开这幢建筑时遇到其他人,这些人或许会瞟他一眼,但注意力最后一定会落在这个超大的菠萝上。
此时,身上仍穿着女人服饰的他已走到距那幢公寓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幢建筑物的墙边,仿佛走累了停下来喘口气的样子。在确定无人注意后,他马上溜进一条暗巷,伸手一拉,便把身上那件用小尼龙搭扣扣上的连衣裙整件脱了下来。他把裙子和假发塞进套在腰上的一条宽松紧带里,利用松紧带的弹力压平这些衣物,这样藏在衬衫底下就没人能发现了。
他放下裤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取出里面的卸妆棉。他将脸部的腮红、皱纹和眉线彻底擦干净,再用一面放在口袋里的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卸妆完毕后,他把卸妆棉丢进购物袋和菠萝放在一起,然后用一个绿色的垃圾袋把所有东西都装在里面。他找了一辆违规停放的汽车,打开汽车后备箱,把这个垃圾袋扔了进去。警方绝对不会想到去搜查路边车辆的后备箱,而且,更有可能的是,在这辆车的车主回来之前,这辆车已经被交警拖走了。
走回街上,他朝西区的地铁站入口走去。
尊敬的观众,你们觉得这第二场表演精彩吗?
他自己觉得这次表演相当完美,因为他“不小心”在湿滑的鹅卵石上摔了一跤,而让表演者得以乘机逃走,又锁上了两道门。
但是,当马勒里克走到卡尔沃特的后门时,他手中已握着开锁工具了。
马勒里克曾研究过多年开锁技术,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技巧。开锁需要两样工具:一把扳钳,用来伸进锁孔中转动,以抵住里面的锁齿,另一样工具是撬片,用来一一挑开锁孔中的锁齿,好让门锁能转至开启的位置。
如果一次只挑开一根锁齿,那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把锁打开。不过,马勒里克学过一种难度相当高的技术,称为“擦揉法”,这种开锁方法是将工具插入锁孔中来回快速移动,同时把所有的锁齿都推开。唯有在开锁者能完全正确地感觉出锁孔的转矩和施加于锁齿上的压力时,擦揉法才能成功,而马勒里克就是凭借这种技巧,才能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只用一根几英寸长的开锁工具便打开了这幢公寓的后门以及卡尔沃特住处的房门。
各位观众,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吧?
但这就是魔术师的能力,你们也都知道:把不可能的事变成真实。
他在地铁入口处停了一下,买了一份《纽约时报》,一面假装翻报纸,一面暗暗打量来往的行人。和上次一样,这次看起来还是没人跟踪他,于是他便匆匆走下楼梯去搭乘列车。严格来说,真正严谨的表演者会再多等一会儿,直到完全确定没被人跟踪才能离开。但马勒里克没有那么多时间。下一个要表演的节目难度会更高,他为自己设下了最大的挑战,因此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不让观众失望,他绝不能冒任何风险。
第十一章
“惨不忍睹,莱姆。”
阿米莉亚·萨克斯置身于这幢位于字母城中心的公寓,站在1J的门口,对着麦克风说。
早些时候,朗·塞林托便已要求总部的所有接线员,如果纽约市内再发生任何凶杀命案,立刻通知他。这件特殊命案的消息一传来,他们便断定这是“魔法师”的杰作:凶手神秘地闯入被害人家中是一条值得注意的线索,但更关键的是,和今天早上发生在音乐学校的命案一样,凶手又踩碎了被害人的手表。
两起命案的杀人手法倒是完全不同,这点让萨克斯立即把现场状况向莱姆做了汇报。当塞林托在大厅指挥现场的警探和巡警时,萨克斯开始检查这名不幸的被害人——托尼·卡尔沃特。他仰面朝天躺在客厅的茶几上,四肢张开,手脚分别被绑在茶几的四个桌腿上,腹部被人剖开,深度直达脊椎,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
萨克斯把被害人的死状描述给莱姆。
“嗯,”林肯·莱姆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前后一致。”
“一致?”
“我是说,他仍坚持采用魔术的手法。第一次杀人用绳索,这次是把人锯断。”他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像在对屋内某个人说话,萨克斯推测应该是卡拉。“这是魔术的手段,没错吧?把人从中锯开?”沉默了一会儿后,莱姆又对萨克斯说,“她说这是典型的魔术手法。”
他说得没错,萨克斯心想。刚才她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完全没想到两件命案的关联。
魔术手法
叫分尸也许更恰当。
要客观,她对自己说。一位调查警司是绝对会让自己保持客观的。
不过,此时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莱姆,你觉得”
“什么?”
“你觉得疑犯开始锯他时,他还是活着的吗?因为他的四肢全被绑在桌脚上,像展开翅膀的鹰。”
“哦,你的意思是说死者或许会留下东西给我们,留下能指认杀手身份的线索?这想法很好。”
“不,”她轻声说:“我只是在想死者的痛苦。”
“哦,是那个”
那个
“从现场血迹就能看出来了。”
接着,她注意到死者卡尔沃特的太阳穴上有明显的钝器外伤。伤处的血流得不多,这表示当他的头颅被击碎后,心脏也立刻停止了跳动。
“不,莱姆,看来死者被切割是在他死后发生的事。”
她隐约听见莱姆在对托马斯说话,让他把这一点写在证物表上。莱姆还说了些别的,但她没再留意。眼前被害人的惨状牢牢占据了她的思绪,一时无法转移。不过,这也是她自愿的。没错,她可以忘记死者,像刑案现场鉴定组的警员必须做到的那样,而且她再过一会儿就会这么做了。只是,她觉得死者应该得到片刻的哀思与敬重。她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出于任何灵魂或玄学上的观念,不是这样的,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只有这样做她的心才不会慢慢变冷,不会像这一行的大多数人一样变成铁石心肠。
她似乎听见莱姆在对她说话。“你说什么?”她问。
“现场留下武器了吗?”
“没看到,不过我还没开始搜索。”
塞林托与一位调查警司及一名穿制服的警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