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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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这么说的!”二辉还在发犟。
我只得“解释”道:“乔丹算是个特例,况且韩叔叔也不是那么解说的,他是说‘乔丹又习惯性地舔舔自己的舌头’,是口误,明白了吗?要不你舔舔自己的舌头试试?”
二辉来回晃了晃自己的舌头:“哦,确实不行”
“好啦,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我想知道被“上身”之后人能记起多少。
“后来,后来我就醒了,一看自己躺在床上睡觉,才明白是做了个梦,不过,确实感觉挺真的,就像刚发生一样,要不怎么会让你舔自己的鼻尖儿试试呢!”二辉振振有词。
“既然是梦还舔什么舔,快去洗脸准备吃饭,一会儿你去找立军他们一起回家。”心说就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记忆力,别说复习两年,再复习两年考上高中就阿弥陀佛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质本洁来还洁去(十四)
吃过早饭,昨晚没回家的同学从“树宝”宾馆赶过来告别,可能是因为心里没底儿,刘漠没有把董小坤的事儿告诉大伙儿,毕竟喜事可以奔走相告,连他自己都拿不准的丧事怎能乱说?即便是确认董小坤已经“走”了,具体给谁报丧也是董小坤家人的事情。
刘漠不说,我自然更不会说。
送走了其他同学,便只剩下我这个“外人儿”,小青口口声声说派的车还没有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县电视台正在录播《动物世界》,赵大叔有气无力地详细介绍着斑鸠是如何占的鹊巢,看得我昏昏欲睡
我望了望墙上的挂钟,说道:“青姐,都十点多了,小王师傅的车怎么还没来?”
“刚才我打电话问啦,就在路上,估计马上到,咱们准备一下出去吧!”小青说。
“怎么,你也要去?”我问道。
“不,我送你们上车。”小青说。
出了院门,走过长长的胡同,绕过电视塔来到马路边,天雾蒙蒙的,路上车辆很少,除了停着一辆半新的红色夏利,并没看到其他车开过来。
我们走过去之后,红色夏利响了几下喇叭,看我们没动,车门开了,走出来的居然是刘叔叔的司机小王。
“王叔叔,怎么才来?”刘漠问道。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刚去火车站送了趟人,今儿雾大,能见度低开的慢。”王师傅笑道。
“怎么开这么个破车,我爸的车呢?”刘漠接着问道。
“哦,刘书记说一会儿有事出去,要用车,就临时借了辆“肠衣厂”的车,暖风不好使,凑合用吧。”王师傅道。
刘漠刚要质问,小青从后面拽了他一把:“没关系,快上车吧,麻烦您了王师傅!今儿雾大,路上开慢点儿。”
“就是,什么暖风不暖风的,有车坐已经不错了,总比咱俩骑自行车强,走,上车!”我打圆场道。
大漠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开门进去了,我也跟着上了车。
很明显,是刘叔叔考虑周到,小青用车肯定得跟他说明原因,县委书记的专用车怎能让我们公车私用去奔丧?开进小山村太“扎眼”,借个破车就不同了,愿意开到哪儿就开到哪儿多方便!
所以,不是刘叔叔要用车,而是他的车根本就不能用!再者说,他用车怎么可能不用司机?恐怕去火车站送人都是编的,没准儿是去“肠衣厂”借车刚回来。
刘漠怎么想不知道,我倒无所谓,只是觉得开辆红色夏利去“奔丧”有点儿别扭。
“小雨大漠,到了没别的事儿早点儿回来”车子都启动了小青还在冲我们喊。
刘漠坐在车里默不作声,至于他泄露“秘密”的事儿,我没有抱怨,这种事情,抱怨别人有什么用?自己心里清楚下次注意就够了,多说无益。
刘漠哭丧着脸,王师傅很知趣,除了路线其他问题一句也不多问。刘漠是谁?刘叔叔的独生子,王师傅焉能不知?
做为领导的司机,光开好车是不够的,善于察言观色也只是一方面,要想当好领导的司机,首先得真正让领导把自己当成心腹,领导没有想到的你想到了,领导想到了的你已经做到了,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心里要清楚,有些事情领导没问就不要多嘴,如果问了应该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王师傅无疑就是刘叔叔的“好司机”。
至于“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听牌你自摸,领导隐私你乱说,领导喝水你刹车”,那样的司机叫不懂事儿!
汽车在马路上开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一小段土路,进入山路,车子也开始颠簸起来,夏利车的减震不是很好,让人感觉像坐拖拉机,还不如骑自行车舒服。
“王叔叔,前面电线杆那停车,您在车上等我们吧。”刘漠说道。
“好嘞,一会儿你们下了车,我掉个头就停在电线杆对面。”王师傅爽快地说。
下了车,随刘漠沿着窄窄的石子路往前走了大约二十米,向右一拐,来到一处院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点不假,除了矮矮的房顶,墙壁和院墙几乎全部用碎石垒砌而成,或许是年代久远,看上去相当破旧。
没有吹唢呐的,没有耍把势的,没有搭戏台,更没有唱梆子戏,和平日里老人去世的“喜丧”无可比性。一位老者像是“管事的”,指挥着零零散散的几个村民,院子里两口大铁锅冒着丝丝热气,算是告诉人们,这里正在办丧事。
用破席搭起来的简易灵棚两侧,是一副挽联,上联是:落花春已去,残月夜难圆;下联是:窗竹鸣冬雪,床琴夜断弦。
中央摆着董小坤的遗照,相片我见过,跟初中毕业证上贴的“版本”一样,显然是临时找出匆匆放大的,照片里的董小坤露着浅浅的笑,是那种无奈的笑,跟昨天晚上见到她时的笑容相仿。
长明灯在灵位的正前方忽明忽暗的燃着,四脚长凳拼起来的灵床上,盖着几尺白布,白布下面是一卷旧席,董小坤的身体想必就躺在旧席之中。灵位前供奉着五谷、馒头等,用罐头瓶做的“香炉”里,燃着三炷香,烟雾袅袅升起,缓缓飘向天堂
“小坤啊,我来晚了”刘漠大叫一声哭倒在灵前
“小坤,我们来看你了”我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默默抱怨着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让好人没好命?
一个左臂缠着黑纱十二三岁模样的小男孩儿,默默拿起一绺烧纸,在长明灯前点燃,放进地上的瓦盆里
“大漠哥哥,你别哭了呜呜呜”一个小姑娘边哭边使劲从地上拽刘漠,看上去也就十来岁,她瘦弱的身体跟刘漠不成比例。
“大漠哥哥,别哭了,你怎么知道信儿的,姐姐不让通知你”小男孩也含着眼泪走过来劝刘漠。
我眼泪流的不少,或许是哭声不够响,没有人过来劝我,唉,不劝就不劝吧,可也不能老哭,于是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默默站到一旁。
第一百七十三章 质本洁来还洁去(十五)
在众人的劝说下,刘漠总算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睛问道:“为什么没有棺材?”问得众人面面相觑。
管事的老者走上前,把刘漠拉到一旁悄声说道:“小伙子,你是小坤什么人?”
刘漠一愣,随即答道:“我是小坤的男朋友,怎么啦?”
我在旁边想阻拦已来不及,心说算了吧,尽管刘漠刚做了新郎,此时信口一说董小坤若地下有知,也不枉此生了。
老者抬头盯了刘漠好一会儿,才说道:“小伙子,你有所不知,不是不买‘材’,按村里的‘乡许’(习俗),孩子未成年是不能进棺材的”
“都上中专了怎么能算未成年?不行,棺材必须买,我找伯伯说去!”
“唉,小伙子,你心情可以理解,但小坤没出嫁真的不行,他爹也不会同意的!”老者叹道。
“你甭管,我跟伯伯说!”刘漠倔强道。
“老四他人不在,去‘药社’送饭了。”老者说道。
“药社?”刘漠问道,“谁病了?”
“他婆娘!本来就有喘的毛病,从知道小坤走了,晕过好几次,真怕她一口气儿上不来,唉,老天作孽呀”管事儿的老者道。
“那现在家里谁做主?”刘漠仍不甘心。
“老四不在,我说了算!”老者毫不谦虚。
“您是?”
“我是小坤的大伯,老四是我最小的弟弟”
“求您了大伯,棺材我出钱买,小坤在的时候没享过福,如今人都走了,您就满足我这小小的要求吧”刘漠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当场泣不成声。
包括我,大伙儿都没想到刘漠对董小坤如此重情义,看来他说“两个都喜欢”并非假话。
“小伙子,起来说话,我也想为侄女准备寿材,但村里的‘乡许’不能变,除非”
“除非什么?”刘漠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若要名正言顺,除非‘搭骨尸’”老者压低声音道。
“什么叫搭骨尸?”
“就是配阴婚,为小坤找个男人”
“我是她男朋友,只要能让小坤睡在棺材里,我愿意做她的男人!”刘漠想都没想就答道。
“大漠,你疯啦!”我一把把刘漠拽到身边低吼道,可能劲儿有点儿大,刘漠站立不稳差点儿摔倒,“不问青红皂白就随便答应,你知道什么叫阴婚?阴婚的新郎是死的,怎么能胡说八道!”
我听老辈人讲过阴婚,也叫冥婚,少男少女不管订婚没订婚,如果中途夭折,家里老人认为,若不替他(她)们完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难安。因此,就要找个“鬼媒人”做媒,为他(她)们举行一个阴婚仪式,最后将他(她)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出现孤坟,影响家宅后代的昌盛。
追本溯源,阴婚汉朝以前就有,三国时曹操最疼爱的儿子曹冲十三岁夭折,他就下聘已死的甄小姐作为曹冲的妻子,把他们合葬在一起。阴婚“手续”繁琐而复杂,而且仪式要在夜间举行。直至清末民初仍有部分残余,随着人们精神文明的提高才逐渐消失。
其实,阴婚只是有钱人出于疼爱、想念儿女,认为生前没能为他(她)们择偶,死后也要为他(她)们完婚,表达一种感情寄托而已,没什么实际意义,贫寒之家断不会搞这种活动的。
没想到这种陋习在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还会被人提及,不知这位老伯是同情还是别有用心?
此时,连旁边烧火做饭的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凑热闹,我担心事情闹大了没法儿收场,赶紧示意小男孩儿把刘漠领进里屋,然后冲老者说道:“大伯,借一步说话,我有点儿事儿请教您”说完自己率先跟着刘漠他们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三间两头的那种,外间屋一张破旧的八仙桌,黑黑的桌面上反扣着一个蒜罐子,几个饭碗,算是餐具。
我们进了右边房间,环视四周,除了一张毛主席、周恩来、朱德在机场的4开宣传画,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想到过董小坤家穷,但没想到穷苦到这种程度,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上学时一周的“菜肴”仅是一小罐咸菜条了。
小男孩儿拉开了电灯,十五瓦的灯泡儿给昏暗的屋子带来了些许“光明”。
董小坤一走,家里的“顶梁柱”应该就是这个小男孩儿了,所以我没有避开他,直接冲老者说道:“大伯,我们都是小坤的同学,以前跟她很要好,她一走我们都很伤心,情绪有些失控,您别听他刚才随口胡说”说着我指了指刘漠。
“不管怎样,小坤必须躺在棺材里入殓!大伯,您看这些钱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刘漠取出了五百块钱放到炕沿上,可能也觉得刚才答应做“鬼新郎”有点儿过分,语气缓和了许多。
“这买材当然用不了这么多,不过”老者有些为难,眼睛却盯着钱“放光”,五百元那,山村家庭两年的收入也不一定有这么多(读者不必怀疑,贫困山区就是靠天吃饭,别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说三年前我去一个国家级贫困县考察,那里有的家庭一年的纯收入也就三百元,当时自己连想都不敢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不容你不信!所以,全民小康仍然任重道远)。
“大伯,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我们的心意,看在您亲侄女儿的份上,就麻烦您了。”我说道。
老者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这样吧,我先拿一百让人去买个材,安排挖坟的把坑加大,然后重新入殓,但村里有村里的规矩,孩子没了不能在家久放,所以殡还得出,下午四点出殡,只是你要跟着去坟地一趟”老者指了指刘漠。
我担心地望了刘漠一眼,生怕他这个活着的鬼新郎“理想变成了现实”。
“没问题!小雨和我一块儿去!”刘漠点头说道。
“好吧,这二百元您先拿着去办事儿,麻烦您去办吧。”我说道,心里却怪刘漠说话有点儿不三不四,我又没答应做“鬼新郎”,怎么叫“一块儿去”?
刚要出门,进来一人,脸色憔悴,典型睡眠不足的样子。
“伯伯回来了,阿姨好些了吗?”刘漠问道。
“恩,好点儿了,现在在她姑家,我不放心家里才赶过来。”来人答道。
很显然,来者是董小坤的父亲,只是年岁看上去比老者小很多。
听老者说明情况,董小坤的父亲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但当刘漠把剩下的三百元给他时,他说什么都不肯要,想到董小坤“不占人便宜”的个性,不禁佩服山里人“人穷志不穷”的傲骨。
老者见屋里“纠缠不清”,掀门帘出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质本洁来还洁去(十六)
我掏出“树宝”宾馆没有花掉的三百元,加上刘漠的三百一并放进小男孩儿的手里道:“你爸可以不收,但你必须拿着,这是借给你的学费,好好学习,将来考出这座大山,等参加工作挣了钱再还!”
“不行,不能收!”董小坤的父亲语气坚决。
“伯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