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代-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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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儒海乐得呵呵大笑,道:“不迟不迟,你来得正好,若不是你,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老师把陆州的事弄得一塌糊涂啊。快说说,你怎么成了钦差了?”骆书宾道:“皇上知道南方反贼又起,恰好我要回乡成亲,便命我顺路过来,查一查反贼之事。”苏儒海奇道:“让你剿灭反贼?”骆书宾道:“不是,是让学生查明情况,上报朝廷,再由圣意定夺。”苏儒海见他丰神如玉,雄姿英发,心中更是高兴,连声道:“好!好!好!”骆书宾道:“学生先来陆州,便是为了帮老师把陆州的事了结了,皇上给了我三千甲兵,老师尽可拿去调用。”
苏儒海在陆州做事束手束脚,最要紧的便是没有自己的势力、威信,鲁三味才能处处掣肘,想到一下子有了三千甲士,自己的变政便能大刀阔斧地进行下去,不仅甚是欣慰。骆书宾问起这次恶斗的始末,苏儒海却没有细说,只是说自己拿到证据,来捉拿鲁三味,和他的剑仙阵一场恶斗,他带着骆书宾回府,并命手下府兵清理场地,把死尸葬了,将伤者送去救治,暗中命人将狄龙带回府里藏起来,他心知骆书宾若知道狄龙也在伤者之中,定会把他带回朝廷,狄龙三番五次救了自己,这番恶斗中更是为了保护自己身受重伤,实在不忍心他因己丧命。苏儒海却不知道花小剑的身份,却把他当成鲁三味的人关进大牢里。
鲁三味莫名其妙输了必胜之战,只好藏了起来,苏儒海带着骆书宾,引着三千甲士,纵横各县,把霸占官粮的罪魁都捉拿问罪,一问之下,更是掌握了不少他们勾结起来,圈地屯粮,哄抬物价,欺压平民的证据,苏儒海命人将这些证据也搜集起来,做成一本册子,和那账册放在一处。各大地主豪绅没了鲁三味这群剑仙撑腰,眼见知府大人陈兵问罪,哪里还敢反抗,只好把自家囤积的粮食拿出来作赈灾之用。短短几日,案情进展神速,苏儒海更是将丈量田亩,还地于民的工作提了出来,从小吏中选拔出一批精明能干的负责此事。苏儒海看到陆州前景渐渐光明,心中更是欢喜。
这天傍晚,苏儒海办完公务,和骆书宾在一家酒楼小酌。旁边一桌两个醉汉正在闲聊,忽然听他们提起苏儒海的名字。只听其中那个高瘦男子道:“这个苏儒海来了陆州,真是把咱们弄得鸡犬不宁!”另一个道:“谁说不是呢,前几天在烟雨楼外那场架打得,死了多少人哩!我当时正好路过,真是触目惊心。”高瘦男子问道:“我却没有看到,你给我讲讲,我听说大反贼狄龙也在那里,他去干什么。”那人喝了一口酒,喷出一口酒气,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苏儒海和狄龙商议,要将陆州献给反贼,苏大人虽然答应,却提出条件,便是让狄龙帮他打败鲁三味,所以狄龙便来了这里,帮着苏儒海破那剑仙大阵。”
高瘦男子一拍桌子,道:“贪官反贼,沆瀣一气,真是可恶!”二十多年前,狄龙带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陆州,罗兴智封他为陆州王,因此陆州人没人不知道他,后来没过多久,朝廷又收复回陆州,狄龙兵败被俘。他做陆州王时虽没有做什么过分的恶事,但陆州一来是当年交战的最要紧之地,二来又是几易其手,那几年中兵荒马乱,真是民不聊生,但这笔账既不能归在朝廷身上,又不能归在自己身上,所以狄龙便成了祸害陆州的罪魁祸首,陆州老人都是谈狄色变,都把他当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高瘦男子接着道:“那后来如何,是狄龙赢了,还是剑仙大阵赢了?”另一人叹气道:“唉,还不是狄龙赢了,他在天牢里关了二十多年,被放出来后还是生龙活虎,还杀了剑仙大阵中最厉害的一个剑仙呢!这便是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高瘦男子道:“这么说,苏儒海是要按照约定把陆州割让给狄龙了?”另一人道:“只怕真要如此,你没见好多富户都带着家产,全家北上了吗?也是咱们平民百姓,没钱没势,只能逆来顺受了。”高瘦男子道:“我听人说,苏儒海在琪州名声很好,为官多年也是两袖清风,怎么会和反贼勾结呢?”另一人道:“这就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想当年汉朝时王莽没篡位前还是装成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呢,不知骗了多少人,越是大奸大恶,越是能装做好人的样子。你看苏儒海貌似清高,像个老神仙一样,其实还不是个阎王爷!”高瘦男子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另一人道:“再跟你说一点你不知道的事,苏儒海以前不是做过兵部尚书,还爵封平鄂侯吗?”高瘦男子道:“对啊,这我听说过。这还不是因为他献了什么平鄂十策,力保北方不失的功劳吗?十多年前他倒还像个好官!不知道为什么成了现下这个样子,难道真是咱们陆州人没福气么?”另一人道:“这你就不清楚了,他装作抵抗鄂尔多的样子,其实是为了勾结对方。要不然谁都挡不住的鄂尔多骑兵,怎么能让他一介书生挡住了呢?十年前,他做的事便露出了马脚,他狗急跳墙,竟然把羊湖献给鄂尔多汗王,不然,他怎么会贬官回乡,削爵为民呢?想不到现下皇上又给他一个机会,他却还是死性不改。”
高瘦男子道:“想不到还有这种故事,可见人不可貌相啊,他这般作孽,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苏儒海听得心如刀割,骆书宾虽然好脾气,却也忍耐不住,想要上前理论,苏儒海却拉住他,示意罢了。骆书宾道:“市井之言,都是愚夫愚妇的碎语,老师不必挂怀。”苏儒海苦笑道:“我早料到如此,没想到这两个人见闻甚广,竟然还知道羊湖的事。”骆书宾知道羊湖之事是老师的一块心病,他一直都不愿提起,便道:“这些旧事咱们不去想了,老师,我后天便要回琪州拜见伯母了,老师有什么话要带的吗?”
他两人谈了一些家事,却又听见那两个醉汉说话,高瘦男子道:“你是说苏儒海的女儿被反贼龙战诱骗失身?我见过她,长得真是天仙一般,怎么会被反贼玷污呢?”另一个人道:“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搭上一个女儿,也是苏儒海活该!”
骆书宾听得心中一痛,面色微微一变,但转又恢复平静,装作没听见一样,还和苏儒海喝酒,苏儒海也听见了,见他喝了一口闷酒,明白了他的心事,便道:“书宾啊,我对你一向如同亲生儿子一般,你有什么心事,有什么要说的,要问的,不必顾忌,只说便是。”骆书宾道:“我我。”停顿一下,又道:“老师,我没什么事。”苏儒海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想问黛儿的事罢,我告诉你,他两个说的都是假的,黛儿和那龙战只是萍水相逢,没什么交情,老师这样说,你放心了罢。”骆书宾默然不语,半晌道:“老师你说哪里话,我怎么会怀疑阿黛呢,我是想这两个人太过放肆了,是不是要捉起来,以免流言散播,对老师不利。”
苏儒海指着桌子道:“你看这桌面有什么特异之处?”骆书宾看了一眼,摇头道:“学生看不出来。”苏儒海又指着旁边一张桌子道:“你看那张呢?”骆书宾转眼一看,只见其中一条桌脚下垫着一块薄石,垫高数寸,道:“那张桌子桌脚不齐,东面的略低几寸。”苏儒海一摇晃自己这边这张桌子,那桌子东西晃荡,原来也是桌脚不齐,相差也是数寸左右,骆书宾道:“学生眼拙,硬是没看出来。”
苏儒海道:“为师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看那张桌子,是因为脚下垫了石头,你看出来它不齐,这张桌子没垫石头,你却没看出来。”骆书宾恍然大悟道:“老师说的是欲盖弥彰!”苏儒海道:“是啊,闲言之所以是闲言,因为那些话本来便是闲的,是不受人拘束的,咱们硬要拘束起来,那岂不是成了真的了?”骆书宾点头道:“老师说的有理。”
却说狄龙毕竟内力深厚,歇息两三日后便恢复如初,于是又想跟着苏儒海保护于他,但苏儒海却忙于公务,好几天没回府中。这一天晚上苏儒海回府,刚刚睡下,狄龙便在屋外敲门,道:“苏大人睡了吗?”苏儒海也正有话要说,道:“没呢!狄先生请进!”
狄龙推门进来,道:“苏大人这几日敢情是躲着狄某么?”苏儒海道:“狄先生也知道苏某的学生骆书宾此行南下,便是要查明你们起义之事,你留在我这儿多有不便,狄先生尽早离开罢!”
狄龙却道:“当日我力战晕厥,苏大人没把我交给钦差大人,可见苏大人还是容得下狄某的。”苏儒海道:“不是我容得下,容不下你的问题,我在陆州推行新政,本来是为百姓造福,但现下大家都说我勾结反贼,苏某的政令怎么能够服众呢?狄先生本心是要保护我,但这样一来,反而害了苏某,再者,你既然是为了龙战,更该这般想了,假如小女真和他暗有情愫,我若死了,正好没人管她,岂不是给了他莫大的机会?”
狄龙哈哈大笑,道:“苏大人既然这么说,狄某再不走,便是不识抬举了。”他想有骆书宾三千武士保护着苏儒海,他一定不会出事,也放下心来,道了声“告辞”,便飘然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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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书生意气 第二十九章
苏儒海如释重负,心中却想:“狄龙虽是反贼,却是个真性情之士,若不是身份之隔,倒是个不错的朋友呢!”
次日上午,苏儒海听说城西有人闹事,和骆书宾又带人前去,却见是彩虹七使中的赤使喝醉了酒,在酒楼里大发酒疯,因为他身有武功,谁也制止不住,老板只好报了官,说有剑仙闹事。
苏儒海喝道:“拿下他!”阿大阿二率先抢出去,但赤使看见二人身法,知道来者不善,急忙躲开,他三人一个逃,两个追,且战且走,苏儒海和骆书宾也跟在后面。
不觉进入一条荒僻小巷,蓦地从一处院门里冲出十几个人来,出其不意,一举将阿大阿二打倒,骆书宾见势不妙,夺路而走,却被鲁三味迎面挡住。
鲁三味将四人绑了起来,上了马车,不知走了多少时候,来到乡下,鲁三味将他们带进屋里,一脚踢在骆书宾脸上,踢落他两颗牙齿,怒道:“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坏事,我岂能输得一败涂地,老子今天便杀了你!”
骆书宾知道此人心狠手辣,便道:“你想怎样?今天设计抓我们来,不止为了杀我泄愤罢!”
鲁三味道:“鲁某不为别的,只为杀了你们,是男子汉的就别求饶!要想保住性命,先从鲁某胯下钻过!”
苏儒海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们罢!”
鲁三味道:“好!”先举剑朝骆书宾劈下,骆书宾大叫道:“且慢!”鲁三味剑悬空中,道:“怎么,怕了么?”骆书宾道:“不就是胯下之辱么,我来!”
鲁三味哈哈大笑,道:“哈哈!你这钦差大人,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还不如你师傅一个糟老头子。”骆书宾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学韩信!”
鲁三味冷笑一声,张开双腿,骆书宾果然从他胯下钻过,苏儒海呆呆地看着骆书宾,好像不认识他一般。
鲁三味又对苏儒海说道:“你呢?是生是死,由你定夺!”苏儒海凛然道:“苏某但求一死!”
骆书宾忙道:“师傅!”想要劝他暂忍一时之辱,苏儒海却道:“骆书宾,生命诚可贵,但世上重过它的东西所在多有,要受那胯下之辱,苏某做不出那种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苏某为百姓鞠躬尽瘁而死,死得其所!”
骆书宾心中一凉,老师唤他时,从来都是“书宾”、“宾儿”的,这时却叫出了“骆书宾”三个字,他也不再自称“为师”,而是说道“苏某”如何如何,显是跟自己见了生分,分了彼此。他老人家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想来一定看不起自己苟且偷生罢,一时无话可说。
鲁三味却道:“你与我不共戴天,稍后再说,先把这个小兔崽子的账算清楚了。”又对骆书宾道:“你以为受那一点小委屈,便能保住性命吗?想得容易!”竟然举起一只杯子,扒下裤子,撒进一泡尿去,嘻嘻笑道:“你喝了这杯尿,老子便放你走!”骆书宾怒道:“岂有此理!”鲁三味又举剑劈下,骆书宾只好忙道:“且慢!”鲁三味笑道:“果然是个识时务的,想通了罢!”
骆书宾却道:“我怎么知道我喝下去后,你一定能放了我,你若一直言而无信,我岂不是要一直被你戏弄**?”
鲁三味怒道:“你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你喝不喝,不喝就得死!”骆书宾没料到他如此蛮横,只好闭住气,一口饮下,却不敢再看老师的目光。
苏儒海看在眼里,自己的得意门生,未来女婿,竟然成了这个模样,一时心如刀割。
鲁三味还不肯善罢甘休,又想出了几种屈辱人的法子,骆书宾见他没完没了,道:“鲁三味,你以为这样折磨于我,便能东山再起吗?”鲁三味心中一凛,他自烟雨楼战败之后,想的只是如何保命,如何报仇,从没想过东山再起的事,这时听骆书宾一说,心中一动,苏儒海之所以挟制于我,还是因为有本罪账,除此之外,他也没多少真凭实据,如能把这本账拿来,自己在陆州根深蒂固,一定还能卷土重来。便对骆书宾道:“这样罢,我先放你回去。你回去之后,把苏儒海拿到的我们侵占官粮等的账目、证据拿过来,交换苏儒海的性命。这样成罢?”
骆书宾不假思索,道:“好,你可要言而有信。”鲁三味从怀中摸出一颗丸药来,塞进骆书宾嘴里,道:“这颗毒药两日后才发作,一旦毒发,你必死无疑,明日此时之前,你带着罪证过来见我,若是迟了半分,或者证据少了一件,或者你带兵前来,别怪我不给你解药,到时候你毒发而死,受尽人间难以想象的苦楚,也是你自找的。”骆书宾道:“好。”苏儒海断然道:“不行,骆书宾你不要答应。”骆书宾却道:“老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暂且忍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