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纳兰故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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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忙。”纳兰连忙道:“他既然当时赢了车大侠,为何不马上杀了他,而留到现在才下手呢?”
莫痴远一时语塞。
看来他也想不明白这一点。
“阳光巨石”夏阳则答:“他当时下手,大家都知道是他。咱们不管武林中人、‘十一月’的人、‘天机’成员,还会放过他吗?”
纳兰顺他之意说:“所以他才要偷偷下手?”
夏阳有点嗫嚅的道:“大概便是。”然后又理直气壮的说:“这般的剑法和功力,加上能这般接近车大哥,而车大哥一向都很谨慎防范,我想不出还有谁!”
纳兰看了看伤口,心中为章大寒倒抽了一口凉气:“——章大寒既然能击败车大侠,他又何必从后暗算呢?”
众人一时语塞。
尤一般忽道:“因为他卑鄙!”
章大寒虎目发出要把他熔解的怒焰。
尤一般又吓退了一步,这次,连额角部挣出龙鳞来。
“一句话,就定了章某人是罪犯,不得翻身!”章大寒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翘起了大拇指,露出了厚肉的牙龈:“好,有种,敢当面骂我,不是小人!”
尤一般为之气结。
“你说的对,”章大寒嘻嘻笑道:“是我杀掉车利子的。”
他这句话一出,真是惊天动地。
连纳兰的心都似给人踹了一脚。
一向悠然自适的方柔激,喉核也迅速滑动了一下。
章大寒像无时不爆出惊人之语。
他本身就像一桶爆炸物,只要点着火线,真是爱炸就炸,决不必选择黄道吉日。
“我跟他们三人一起做的,”章大寒宛若在说一件他们三人一起去吃饭喝酒般的平常事,笑嘻嘻的说,“你们跟我一起做了车大哥,可别只往我一人身上推嘛。”
他指的“三人”,当然就是:
“阳光巨石”夏阳。
“独行天下”莫痴远。
还有刚赶到的“神鞭”雷便。
夏阳的脸色,立时像三年没照过太阳。
莫痴远的眼神闪过一丝狠色和恨意。
雷便全身“格”地一响,怒道:“你这是反咬一口?”
“笑话!车利子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只不过骂了一声我妹子,都道歉过了,我又何必杀他!”章大寒居然振振有辞的道:“我不像你们,杀了车利子,大有好处!”
这回倒是莫痴远忍不住问:“什么好处?”
“他死了,你们便能当老大,‘十一月’的老大!”章大寒咕哝着道,“当然我不知道为何人人都要当‘老大’,当‘老大’有什么好处,但就是谁都爱当‘老大’就是了。”
夏阳吼道:“我不爱当老大!我敬爱我的老大!我为什么要杀他!”
章大寒一句反挫:“你说不杀他就是没杀他,谁信!”
夏阳大声道:“你说我杀他便是我杀他,谁服!?”
章大寒忽然咧嘴一笑,摊摊手,不言语。
夏阳怒问:“怎么?”
章大寒露出赤色的牙龈,啃啃一笑:“你们便是这样硬栽给我的——谁服!”
众人一时都无法立时反驳章大寒。
章大寒却还“反攻覆地”:“车利子是在中午给人杀死的。今天中午,我跟纳兰小鬼和方色鬼在一起,我又不会分影化身大法,怎能杀人!”
莫痴远嘿声道:“都是一丘之貉,谁知道是不是同一鼻孔出气!”
方柔激脸色一寒:“你说什么?”
纳兰忙道:“今天中午,章大寒确是和我们在一起,就在‘可以茶庄’,他还谈起车大侠是个血性男儿呢!”
莫痴远冷哼道:“惺惺作态!”
章大寒喝问:“你呢?今天中午你在那里?”
莫痴远倒给喝得呆了一呆:“今天中午?”
然后他侧首问夏阳:“中午?”
夏阳也寻思片刻:“我们不是一道用饭的吗?”
莫痴远眼前一亮的道:“对了,我们是在一起吃饭的。”
夏阳却自言自语的道:“可是后来呢?”
莫痴远苦苦追索似的道:“后来后来你说要在尾村打个盹,我就在头站等老大来好像就是这样了。”
夏阳也灵机一动的道:“对,我到了尾村,听村民说有人伏尸在‘羊车水’店前,便赶了过来,这时候,返璞长老、还空大师已在这儿了。”
莫痴远也这才省起般的道:“便是。我见你之飞鸽传书,也即转传给雷初一,然后便联同在头站的孔雀王子、化骨龙二位,一起赶到此地便是这样了。”
两人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当天当时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雷便却好整以暇、不慌不忙的说:
“整个上午,我都是和‘蜀山神君’在一起。”
章大寒即问:“中午呢?”
雷便淡淡地道:“车老大死于上午,不是中午。”
章大寒“哦”了一声,目光转向莫痴远和夏阳:“今天上午,你们在哪里?”
夏阳道:“上午?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莫痴远正在回想:“上午”
章大寒问雷便:“大概是什么时候?”
雷便道:“约莫是卯辰之间。”
章大寒更正道:“那么是在清晨了。”
雷便道:“对,是早上。”
忽听冷哼一声。
章大寒望去,发出哼声的是“大漠一点蓝”于星若。
章大寒挑衅的问:“你鼻子不舒服?”
于星若连眼尾也不看他。
章大寒仍然追问下去:“你好久没大解了?”
于星若双眉一沉倏扬,只冷冷地道:“好哇,凶手倒是追查起凶手来了。”
莫痴远一听,哗然起来:“对了,你是凶手,有什么资格问我们?”
章大寒呵呵笑道:“假使你们交代不清不楚,你们也洗脱不了凶手的嫌疑。”
夏阳这时才记起来了似的:“今天上午,我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莫痴远也省起了:“我们就在一道,准备在下午和老大会集。”
章大寒逼视他们:“是真的吗?”
他的一双虎目,杀气极盛,倒是像个杀气腾腾的捕头多于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不知怎的,身经百战的夏阳和莫痴远,也给这大山般的汉子看得心头发寒。
只见他忽然转向雷便,道:“他是在辰时前给砍杀,但却在寅时已中了毒。”
夏阳和莫痴远一齐叫了起来:
“什么!?”
纳兰见章大寒语无伦次,想说话制止。
方柔激却扯了扯他的衣袂。
“那一剑是我砍的,”章大寒朗声道:“可是在砍那一剑之前,有人先下毒,毒杀了他,所以人可不是我杀的。”
雷便怒道:“你胡说!”
章大寒道:“我只说实话。”
雷便全身又“格”的一声:“决不可能!”
章大寒道:“什么不可能,车老大根本就是你毒死的!”
雷便又发出了“格”的一声。这次是从他脸部发出的声响。“车老大根本没有中毒,他是死于你剑下!”
章大寒吼道:“一定是你!你还没回答我车老大死的时候,你在那里!?”
雷便也咆哮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跟蜀山神君在一起!”
“那是上午,”章大寒露出森然如寒刃的牙齿,道:“中午呢?”
“放屁!”雷便勇于反击,“车老大是上午亡故的,跟中午下午有什么关系!你胡扯这些,不是意图脱罪,还图个什么!”
笑了。
章大寒笑了。
忽然之间,他已经不激动了。
他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转看方柔激和纳兰,张开足有两个拳头大的嘴巴“吧嗒”一声笑了笑:“现在凶手已很明显了吧?”
方柔激和纳兰尚未回答,于星若已经悠然的道:“我们四批人中,章大寒、方柔激、纳兰这一批不算,要算雷便和蜀山神君来得最迟——雷便一见车大侠伏尸,便不见了,我倒是觉得奇怪。”
章大寒笑道:“他是来通知我赶快逃跑,你不必奇怪。”
“我奇怪的不是这个,”于星若“霍”地张开摺扇,扇面上写“先知足后知不足”七字。“他没检验过尸首,怎么那么清楚的知道车老大毙命的时间?”
章大寒道:“我便是故意把车老大遭狙的时间提早了一些——他流出来的血早已紫黑干涸,大致时间不难推断,但要像雷兄如此精确和信心十足,那就不易了。”
方柔激接道:“通常一个人都不十分能确定自己在过去的时间内做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所以你乍问起,夏阳和莫痴远都有些迟疑;倒是雷便,胸有成竹,倒背如流,而且,还有‘外人’在场证明他的清白。”
章大寒搔搔头皮,道:“我早怀疑是他。他来劝我逃走,只要我真个逃了,那可是不打自招,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这件案子也一定会硬栽上身了。我赶来此地,发现你们并没有立即要和我动手之意,反而是我出言不逊,激怒了你们,才几乎要白刃相见——老实说,雷便和我非亲非故,车老大死了,他不找我报仇,却来通知我快逃,这也未免于理不合、有负道义吧?”
雷便这回全身都“格格”有声,咬牙切齿的道:“你枉我信任你,才甘冒大不韪,前来通知你,你却恩将仇报”
蜀山神君忽道:“你们冤枉好人了。既然章大寒可以凭血迹伤口,判断出车大侠大概是什么时候丧命的,为何雷便便不能作出估计?别忘了‘神鞭’雷便的眼力足以千步穿杨只一鞭!”
“就算他一眼就判定车大侠是在寅时毙命的,”纳兰反问,“他又如何确定车大侠之前并未中毒呢?他甚至不需要翻转尸首来验一验,便确定章大寒是在胡说。除了亲手杀死车大侠的凶手之外,谁敢一眼断定,车大侠在中剑之前未曾中过毒呢!”
“我是在胡说八道,一点也不错,”章大寒笑道:“但他却给我胡说八道骗倒了!”
于星若道:“就因为你,雷便才没防着。”
还空大师合什道:“如果是方檀越和纳兰少侠,两位聪慧闻名,反教人有提防。”
章大寒笑道:“老和尚,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以愚鲁出名吧!”
返璞道长也道:“别说凶手了,章大侠一上来就先声夺人,且咄咄迫人,连老朽也给激怒了,还真不知道他大智大慧,引蛇出洞呢!”
纳兰微笑道:“这叫诈颠纳福。”
方柔激笑道:“看来,一个人长相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反而像大笨牛一样,傻戆戆的反教人放心!”
这时,忽听夏阳嘶声道:“雷便!车老大对你如此恩厚,你竟然还做出这等事来!”
莫痴远恨恨的哺喃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车老大一死,你是‘初一’,自然就会擢升为‘十一月’的‘老大’!”
“这就是了,”方柔激道:“据说,锦衣卫、东厂、西厂的高手一同组合了两个叫做‘三扇门’和‘不字辈’的组织,专门暗杀仁人志士,打击东林党人,破坏‘天机’组织,你阁下便是其中一位吧?”
大家都静了下来,望着雷便。
雷便望向蜀山神君。
纳兰道:“听说,蜀山神君有一种不传秘技,就叫‘单手大劈棺’,一掌劈下去,对方如遭雷亟,但身上所留下的伤口,却跟剑伤无异”
章大寒抢在纳兰面前,踏前一步,道:“如果是你下的手,而你又有意诬栽我身上,不如就让我的‘寒食剑’会会你的‘单手大劈棺’吧。”
蜀山神君到了此时此境,竟忽然做了一个鬼脸。
他一个一个的望过去:游侠纳兰、剑侠方柔激、“阳光巨石”夏阳、“独行天下”莫痴远、“化骨龙”尤一般、“孔雀王子”廖非同、还空大师、返璞道长、“大漠一点蓝”于星若、豪侠章大寒,连同“神鞭”雷便,都在望着他——就差卧毙于地的“烟花神剑”车利子没转过身来望向他。
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头头牛的神清一样。
他居然还很风趣的道:“你们这样盯着我,又作过那样的推论,如果我不承认是我干的,你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然后他“唉”的一声叹了口气,百般无奈的道:“为了不使你们丢脸,我只有成全你们了。”
之后他又向脸上已有惊惶之色的雷便道:“都是你,不长进,眼看你给人套出了口风,我又不能当时喝止你,真累事!”
雷便给他骂得痛丧着脸。
夏阳叱道:“雷便,咱们‘十一月’的事,应该由‘十一月’的人自己摆平,你受死吧!”
莫痴远也上前喝道:“对付杀死老大的叛徒,不必讲江湖道义,咱们两个一齐上,杀了他给老大报仇!”
“没道理,真没道理,”蜀山神君说,“两个打一个,就说报仇不必讲道义;要杀掉对方,还叫人受死——真受不了。”
他面对那么多高手、敌手环伺。居然还嘻哈绝倒,神色自若,像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章大寒不觉对他肃然起敬,拔剑、拱手,道:“他们自己‘十一月’的规矩,是他们的事,我只向你单挑、请教,要是我败于你手,大家赏我三分面,自也不会为难你。”
蜀山神君挑着眉毛怪笑道:“是真的么?”
章大寒气了,雷一般的吐气扬声:“当然是真的。要是我赢了,你死而无怨;如果我输了,谁拦着你便是与我为敌!”
“是吗?谢谢,谢了,”蜀山神君唱诺似的道,“你真聪明,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杀你了;还要劳你活着来护着我呢。”
听他的口气,好像赢定了似的。
章大寒顿时为之气结。
方柔激却知道蜀山神君的意思,就是要激怒章大寒。
——不过章大寒越是愤怒,剑法便越神勇。
纳兰更知道章大寒不能生气。
——尤其是面对“蜀山神君”何兰水?盖的时候。
高手交手的时候,不但天时地利人和全要算在内,连气势心情意志,全成了定胜负决生死的重要因素,丝毫大意、疏忽、苟且不得的。
夏阳和莫痴远对付雷便。
他们一前一后,向雷便逼近。
雷便背腹受敌。
雷便相当惊恐。
他为了壮胆,大喝一声。
随着他大喝的同时,“格”的一声,劲衣绷破,露出来的不是肌肉,而是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