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奇事 作者_多云(正文完结+番外3-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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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爹爹呵呵爹爹”帘帐开处露出小胖丫和小胖娃毛茸茸的脑袋,他们正扒着榻边努力地想站起身,一边咯咯咯笑着呆望着龙榻上的爹爹和父皇,“爸爸爸”两个宝宝好不容易学会景生教给他们的称呼,此时便喊出来献宝,景生则窘得慌忙躲在明霄的背后,一边胡乱抓起丝被盖在身上,明霄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那薄如蝉翼的寝袍只披在肩头,他套了半天都套不进袖口,
“鱼儿,虫儿,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兵荒马乱间明霄徒劳地问着,此时才发现肩上那件袍子竟是上下颠倒的,真真是窘死人了!
“爹爹抱抱抱”小鱼奋勇当先已经撑着榻边将上半身挪上了榻,虫虫儿也不甘示弱,姊姊看来要比自己先得到旖旎的怀抱,他大眼睛一瞪,也拱上了榻。
明霄看着两个娃娃笨拙又可爱的动作,简直哭笑不得,也顾不上羞窘了,背过身迅速地将寝袍调整好,却一眼看到景生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瞧,似乎万分享受他的羞窘之况,明霄双眉倒竖,一把扯下他身上的丝被,“裹着个被子有啥用,一会儿娃娃们要和我们一起睡,还不赶紧穿上寝袍!”
景生一听便皱了眉,苦了脸,一一起睡又一起睡他一直策划的午夜偷袭就这么泡汤了罪魁祸首是两个小宝宝!
明霄松松地裹上衣袍就探身过去一手拉住一个小宝,将他们抱上龙榻,两个小娃娃立刻奋不顾身地在玉竹席上爬着扑向景生,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父皇亲近过了,如此绝色,怎可不餐!
景生刚裹上寝袍就被两个娃娃扑倒,一个啃脖子,一个啃脸,就像两只小熊瞎子,“哎哟哎阿鸾娃娃们还在磨牙呀”
听着景生故作凄惨的哀叫,明霄抿唇笑了,“你以为我们去了一趟夏阳,孩子们的牙就长齐了呀,慢慢磨吧。”
听着寝殿里大呼小叫的声音,躲在门外的双喜和双敏只有龇牙苦笑,他们才打了一个盹,就让娃娃们爬出了东配殿,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的闹剧,他们俩还是心里打颤。
“双喜,你们也快回去睡吧,鱼儿虫儿今晚就在这边睡了。”明霄扬声说着,双喜双敏松了口气,景生却哀嚎一声倒在榻上,鱼儿虫儿一人抱住他一条大腿,小巴掌啪啪地拍打着,一边嗬嗬笑着叫:“马马马骑马”
景生无奈,只好弓起腿上下颠动,任着娃娃们骑在腿上哈哈大笑。
“阿鸾,骑马这事儿是你先开的头吧?”景生双眼望天,不等明霄回答就断然说道:“罚俸一年,禁足半年,你就乖乖地在榻上让我骑马吧。”
景生还没说完,就见明霄转身下了龙榻,径直朝殿角的简榻上走去,松松裹着的羽纱寝袍内露出修长的小腿和玉白的足踝,景生喉结滚动,直愣愣地看着那人儿飘然远去,“阿鸾”
“陛下不是罚我禁足吗,我就在这榻上等着陛下了。”明霄说着就一头躺在简榻上,“哎真乏”明霄略显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转身背对着龙榻,竟合眼睡了。
景生悔得肠子直转筋,代要下榻去抓他,却哪里脱得开身,两个小魔王把他吃得死死的,又闹了好一阵子才筋疲力尽地睡熟了。
第二天清晨,两个娃娃饿了醒来要喝奶,懵懵懂懂地睁着大眼眼东瞧西看,这才惊奇地发现,父皇竟拥着爹爹挤在屋角的矮榻上,深广的龙榻上只有他们姊弟俩!
*
夏历七月初七,正是明华朝华帝陛下的十九岁生辰,虽然天气酷热,闷如流火,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们就已齐聚仁泰殿行三十三拜礼献贺,帝师文华殿大学士王伯庆代表群臣上殿,捧觞祝华帝陛下万寿。
因为今年大旱,南北旱情刚刚得到缓解,华帝的万寿节一切从简,改赐宴为赐百官桂花酸梅汤,百官反而大叹痛快松爽,与其在此炎夏天时挤在一处吃那赐宴,真不如大啖冰镇桂花酸梅汤。
“酸梅汤酸梅汤多加冰块”景生和明霄刚从仁泰殿出来,就急吼吼地叫,他最怕夏天穿着大朝服坐朝,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坐在火炉子里。
“少放些冰吧,小心吃坏了肚子。”明霄回身嘱咐着苦脸,苦脸也是一额的汗,恨不得自己能先喝上一碗酸梅汤。
“今天听我的,咱俩一样大了,哈哈哈”景生难得孩子气地笑了,明霄的生辰是九月初九,他可以充分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与阿鸾平起平坐。
明霄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我明明比你年长,唉”明霄嘴角弯起一个笑,轻声嘀咕着:“怪不得小怡说不能和年幼的结为伴侣,太累,唉”
“你说什么?”景生倏地回身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禁锢在怀里,“小七(唐怡)真这么说的?”
众宫侍们似乎对此情此景已经习以为常,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视为不见,只有明霄窘迫地涨红了脸,当着宫侍的面,又不能奋力挣动,只能任着景生将他抱个满怀,“再不走,一会儿母后迎出来看到我们这样,又要敲你脑壳。”
明霄只好将卫太后搬出来威吓,景生不紧不慢地咧嘴笑了,“母后只会开心不会怪责嘿嘿嘿”景生嘿嘿笑着终于松开了手,抬眸间猛地愣住,明霄感觉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立刻惊得一跳。
暗涌
在遥远的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炎夏充沛的阳光穿透雕栏画栋映照在他的身上,照得他身上的藕色纱衫泛起点点银光,那点幽光漾上他的脸,使他的面色看起来好像最纯粹的雪瓷,白皙透亮,他的一双凤目变得极之幽深,一扫妩媚之色,他的唇边拼起一个笑,因为太仓促,就显得不太真实,好像被人临时贴在脸上一般,他,原来就是大蜀世子卫鸾生。
“——亦袅!”景生低叫,明霄则不露痕迹地摆脱开景生的搂抱,他没想到景生依然称呼卫鸾生为‘亦袅’,这个称呼对明霄来说绝不是个愉快的回忆。六年前,明霄和景生在坤忘山中偶遇卫鸾生,差点被他残杀至死,之后卫鸾生又假冒唐门七少,并给自己杜撰了一个名字——唐亦袅。
小元远远地看着景生和明霄相拥而立,胸中像擂起了战鼓,咚咚咚,将一颗心敲碎成千万片,——当初发誓与景生后会无期,却原来都是自欺欺人,景生是最亮的灯火,他是飞蛾,清楚地知道投身其中必然是死路一条,依然奋不顾身飞扑而去,与其在黑暗中寂然而活,不如死在烈焰的怀抱中。此时听到景生的低喊,小元唇边仓促的笑一下子变得灿烂而真实,原本准备俯身行礼的腰也挺得笔直,
“景生,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来贺寿。明帝陛下前两天在夏阳特别邀请了我。”小元说着就缓缓走上前来,一边转眸望向明霄,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哦?你们在夏阳见过吗?”景生淡然问着,心里却浮起一丝异样,明霄回宫后并未和他提及此事。
“是呀,七月四日夏阳喜降豪雨,我在雨中游河时遇到了明帝陛下,陛下当时正和”小元顿了一瞬,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似乎是一时记不起那人的名字。
“我当时正和夏阳知府程俊大人谈论抗旱之事。”明霄宁定地回答,双眼却不经意地扫向小元,眸光深湛。
景生身体一颤,仿佛被一个细小尖锐之物击中了一般,随即他便稳住心神,淡然开口:“程俊大人?”
“——是呀,”明霄神色从容,他回宫后诸事繁忙,还未来得及和景生谈起衡锦之事,此时更不方便当着卫鸾生解释此事,“程俊大人见雨势急骤,恐怕旱涝失衡,遂来找我商量对策。”明霄说得自然而然,眸光微闪间看到景生的面色变得非常苍白。
“咱们咱们别站在廊下谈论了,”景生勉强开口,随即便迈步迎着小元走过去,“母后一定等急了,咱们还是去翎坤殿吧。”
明霄心里浮起一丝不安,那丝不安像个鬼影,飘忽不定,却不停地往他的心底深处钻。他缓步跟在景生的身后,就听小元甜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爹正和姑母说话呢,就在翎坤殿后苑的锦霞阁。”
“老大来了吗?”景生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惊喜,好像是阴霾中透出的一线金阳,明霄困惑地微蹙眉头,——景生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怎么此时倒像是心怀烦恼?
景生加快了步伐,也不再抱怨炎热,甚至不再关注身后的明霄,只略显急促地快步向前走去,小元与他并肩而行,谈论着来到东安的经过,明霄落后几步,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那两个俊秀的身影。
锦霞阁位于太后寝宫翎坤殿后苑,是仿照原来卫无暇在大蜀锦宫中的居处而造,连名字都一模一样,他们还没走到阁门前,端午就领着宫侍们迎了出来,“世子说出去转转,没想到就将两位陛下转回来了。”
每年万寿节时皇上都要亲来拜谒太后,感谢娘亲的诞育之苦,哺育之恩。这是景生魂归华璃后的第三个生辰,在此之前的十六年中,每次景生生辰时都是和舅父卫无殇一起度过的。
锦霞阁规制宏大,建筑瑰丽,景生几人在端午的引领下来到阁中正厅,就见卫无暇已在厅中正位上就坐,她的侧首大椅上坐着卫无殇,卫无暇生育了景生,卫无殇抚养了景生,都算是景生的抚育之人,这还是他们兄妹俩第一次同时接受景生的拜谒。
卫无暇和卫无殇看到景生一行,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怎么穿着大朝服就过来了,这大热天的。”卫无暇关注地望着景生,再看看他身侧身后的两个少年,“璟儿,你和明霄先去换了便服吧,咱们自家人见面没那么多的规矩。”
景生并未依言而行,他径自走到殿中央的锦垫前跪下,郑重地给娘亲和抚养自己长大的舅父跪拜贺祝,神情虔诚。
礼毕,景生站起身,卫无暇和卫无殇也同时起身,眼中都隐有泪光,经过了十九年漂泊动荡的时光,他们兄妹两家终于团聚了,但为何仍然隐隐感觉凄酸。
“你们俩换了衣服就到霞厅来,时辰不早了,应该用膳了。”卫无暇体贴地说着,目送景生和明霄走出正厅。
“景生”
“阿鸾”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却又立刻停住,好像都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愁眉苦脸已经捧上羽纱便袍走近前服侍,景生看着明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明霄以为他因小元突然造访而感觉别扭,也就没往心里去。
两人匆匆换好便服,来到锦霞阁二楼的霞厅,以前华璃每次生辰时卫太后都在此与儿子温馨小宴,今天多了明霄和无殇父子俩人反而显得有点拘谨沉闷。卫无暇的视线小心地左右逡巡,似乎心有所感,她暗中喟叹,——鸾生对璟儿的心思昭然若揭,但璟儿却对他只有兄弟之情,并无情人之爱,他们俩好像两道并行的车辙,永远无法交汇。
饭毕饮茶之时,卫无暇谈起这次亲赴锦州督办抗旱之事,神色略显焦灼,“如今大蜀的情况确实比较混乱,蜀民不服南楚官吏的管制,而原来卫恒执政时的官制系统又不堪一用。现在由朝廷直接调派官员也不甚合适,虽然已尽力启用蜀人,但短期内要网罗这么多能员干吏仍然十分困难。”
无殇听到妹妹提及卫恒,胸中一下子激起剧痛,五脏六腑都像被绳子捆住了,他垂下眼眸,并未置言,小元静静地靠在椅中,漠然以对。
明霄见卫无暇面现疲累,便放下茶盏沉吟着开口说道:“卫恒执政初期确实政体混乱,中期随着他年龄渐长他曾试图力挽狂澜,但因急于改制,卫恒与川蜀豪族发生了剧烈冲突,他当时抄家封户杀了不少人,不但被人诟病凶残,更与古老的大蜀夏人氏族豪门彻底决裂,以致朝中无人可用,庶族文人能士虽然想做官参政,但又嫌弃卫恒名位不正,更恐其暴虐不仁,遂不愿为他出山。卫恒后期只能拼拼凑凑,拉杂成军,朝中便充斥了不少阿谀奉承,舞弊营私的小人,到了此时,他已无力挽回颓势了。”
明霄侃侃而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叙述中,前些日子在夏阳时,他曾与衡锦反复谈论过卫恒执政时大蜀的状况,再加上立春为他搜集的情报,明霄已大概分析掌握了当年大蜀朝政的基本脉络,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压抑,甚至还掺杂了一丝唏嘘感叹,卫恒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变得模糊不清。
偌大的霞厅内一片死寂,空气也仿佛被抽取一尽,除了明霄,厅中其他几人都已变为木塑泥雕,瞠目结舌地望着明霄,仿佛他是天外飞仙,正在说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异国方言。
明霄说完一抬眸,才发现众人不敢置信的异样神情,此时他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他虽然完全不清楚卫无殇与卫恒的感情纠葛,也深知卫氏兄妹与卫恒不共戴天,自己刚才的一番言论虽然是客观地就事论事,好像好像也很不合时宜。
这时就听哐当一声,卫无殇手中擎着的茶盏轰然摔落在地,茶水四溢,瓷片横飞,众人又是一惊,齐齐扭头看向无殇。卫无殇顾不上被热茶泼湿的鞋袜袍角,倏地趋身向前,紧盯着明霄,“阿鸾,你你是怎么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的?”
“我”明霄未料到卫无殇的反应如此剧烈,“我请立春帮着收集了一些资料,另外”明霄勉力镇定心神,“我在夏阳时也接触了一些旧蜀文人,听他们议论所知。”
小元一直冷眼旁观,此时见他爹失态摔落茶盏,明霄又莫名其妙地染指大蜀,小元的心里就如被滚油反复淋浇,当年南楚犯蜀,小元和明霄就已结下仇怨,后来又因景生之故而产生了感情纷争,如今他和明霄的关系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