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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花朝奇事 作者_多云(正文完结+番外3-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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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第第二次还还还第二次”唐惜终于受不了了,以手扶额,连连哀叹,“这小宝也太凄惨了呀竟不幸落入虫口”
  
  喜眉站在一边,听得稀里糊涂,懵懵懂懂,此时忽然插口道:“什么第一次第二次?殿下是不是指为宝恒治疗?”
  
  “呃”虫儿缓缓转过身,脸上漾开一个极之明灿的笑容,频频点头,“还是喜眉听得明白,是治疗,为宝恒治疗,一共治疗了两次,主要是缓解腹部肌肉紧张和镇痛,咳咳,疗效显著!”
  
  喜眉一听便眉开眼笑地望着唐惜,得意地赞道:“四老板,殿下的医术相当高明了,多次得到华帝陛下的夸奖,他”
  
  喜眉还待继续狗腿,就听自家殿下大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扬,唐惜阴恻恻地笑了,“呵呵呵虫儿殿下就等着两位陛下夸奖吧”
  
  一想起天宝的伤,虫儿立刻痛楚地皱紧了眉头,“我不怕父皇爹爹责罚,我只怕小宝不能完全康复,我只盼着他能完好如初!”
  
  唐惜唇边的讪笑早已隐没,她沉吟了片刻,神色变得异常慎重,“虫儿,你你不能抱太大希望,即使景生和小怡亲临此地,恐怕恐怕宝恒也不可能完好无恙了”唐惜万分不忍,但却仍然咬牙坚持着说道:“皮肉伤还是其次,关键是宝恒的多处穴道筋骨受损,只怕只怕会影响他日后的行动”
  
  ——啊!喜眉训练有素地将冲到嘴边的惊呼重又咽下肚,只觉从喉咙里窜起一道火线直刺入胸腹,——难道,难道那个碧海般深湛的少年会,会变成残废?
  
  偌大的雨微堂寂静如墓,连窗外争鸣的夏蝉也于瞬间销声匿迹,好像是无法承受从厅堂内渗出的强大压力,就在这饱和的静默吞噬人心之际,虫儿清越似泉的声音划破死寂,清晰地响起来:“我必全力以赴,为了小宝,我必全力以赴!”
  
  唐惜和喜眉倏地一抖,好像被虫儿的誓言夺去了呼吸,虫儿的声音平和稳定,却如重锤砸下,每一个音节都被凿入他们的心里。
  
  “我想等宝儿醒来就和他商量,带他一起回东安。”
  
  “殿下”
  “不妥”
  唐惜和喜眉回过神儿来,同时低叫,喜眉担忧地望着虫儿,就听唐惜劝阻道:“从云州到东安,即使快马急行到朔方宛城坐火车也要将近八天,宝恒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长途跋涉,如果半路伤情变化,都无法及时救治。”
  
  “殿下,我看宝恒殿下未必肯和咱们回东安呢。”喜眉冒死直言,此时殿下一心惦记着为宝恒疗伤,已经忘了关于这位小宝还有诸多未知数待解。
  
  虫儿倏地回眸盯着喜眉,目光凌厉,仅片刻,那疾闪似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以致喜眉怀疑自己看花了眼,这时就听虫儿再次开口:“他若不愿和我回东安,我就陪他留在云州。”
  
  话音刚落,泠泠回声还在厅堂内震荡,就听内寝中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随着巨响,一个凄厉的喊声拔地而起:“小宝——”


良缘



  
  悚然而惊中,虫儿早已飞身跃起,惊鸿一闪般冲入内寝,唐惜和喜眉也随之疾奔入内,才闯进大门,他们便惊得猛地收住脚步。只见一个青年,身形高大,衣破发散,跌跪在锦榻上揽着天宝失声痛哭,状似疯魔。几个暗卫血迹斑斑地陆续扑入锦榻后的大窗,正要有所行动,却被凝立于榻前的虫儿抬手制止了。
  
  “四老板,你带着他们下去问明情况。”虫儿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锦榻,声音平静无波,不辨喜怒,唐惜却心底微寒,她总是觉得虫儿气势如潮,深不可测,比景生当年更令人震慑。
  
  唐惜和喜眉上前搀扶着受伤的暗卫,迅速退离内寝,他们似乎已被锦榻周围巨大的张力压住了心脏,极度的呼吸不畅令人难以忍受。
  
  此时天宝已经惊醒,双眼迷蒙,还带着点混沌不清,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日日丹”最初的震惊过后,天宝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正当日丹要抱他离榻,而虫儿已蓄势待发之际,天宝忽然艰难地开口,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吓得日丹一哆嗦,“殿下——”日丹惊叫出声,声音绝望,“你你怎么被伤成这样我以为你会一切平安”日丹语不成声地低喃,坚毅英俊的脸上露出狠绝之色,他毫不理睬站在榻前的那位夏人少年,仿佛那人只是午后阳光下的一片树影,“殿下,我们走——”日丹说着就将天宝搂入臂弯儿。
  
  “永明——”
  “慢着——”
  天宝和虫儿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碰撞、纠缠、胶着,直到融合为一再无罅隙,虫儿收敛劲气,放松身心,他已读懂天宝眼中的深意。
  
  日丹本已抱起天宝,听到虫儿的叫声,心底巨震,不仅是因为这声音似曾相识,更因为这声音若矛似箭,不经耳鼓便直扎入胸膛,其中隐含的绝望悔愧竟比自己此时感受到的还要深切万倍。
  
  “日丹他是我们的朋友”天宝的喉结滚动,努力调节着暗哑的声线,那声线仿佛已被毒药撕裂分割,再难聚为一束。
  
  “呃”日丹怔悚地低眸望着天宝,见他也正凝望着自己,神情恳切,日丹脑中一晃,好似受到了蛊惑,重又轻轻地放下天宝,“殿下,是谁将你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等天宝回答,日丹就又急切地低语,“殿下你别别说话太耗神也别回想那些事好好养伤”日丹此时才发现天宝虽身受重伤,但已得到了救治,他抬眸感激地望望虫儿,只当虫儿便是天宝的救命恩人。
  
  日丹和天宝以北朔语交谈,虫儿也听得一清二楚,‘殿下’二字不断地在脑中碰撞,这‘殿下’所为何指呢?是满剌加的宝恒殿下还是——?这高壮青年虽面容陌生,身形却似曾相识,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虫儿虽有千言万语,却一时无法开口询问,此时他才体验到天宝失声后的痛楚。
  
  正焦急万分,就听天宝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永明,我是呼和天。”
  
  天宝说的虽是夏语,虫儿却有一瞬的愣怔,似乎没听清他的话中之意,又仿佛天宝所说的根本就是奇怪的异国方言,——呼和天?呼和天是谁?
  
  “永明,我是西朔新登位的金翼单于呼和天,也是你来云州的目的。”天宝清晰地说着。
  
  虫儿像从迷梦中惊醒一般,如被大锤击中,胸口剧痛,脸上却不动声色,嘴角上翘,弯起一个舒畅的笑,他指指跪在天宝身边的日丹,镇定地问道:“那么这位这位应该就是西王庭最绕勇善战的蓝日丹,蓝将军了。”
  
  虫儿说着地道的北朔语,心脏像被钝刀剖为两半,——原来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是自己处心积虑要对付的人,他和天宝当真有缘!
  
  “是,我是蓝日丹。”日丹以北朔礼节向虫儿致意,他右手抚胸微微俯首。
  
  天宝转眸望着虫儿,眼中的绝望与爱恋深似海洋,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想倾诉,最终仍归于沉静,眼中的神情却更加丰富,更加热切。
  
  永明恋恋不舍地从天宝脸上掉开视线,冲着日丹颌首回礼,随即便坦率地说道:“蓝将军,是我将大单于,阿布宝亲王殿下误伤至此的,我不敢请求你们的宽恕,只想竭尽全力救治殿下,等他伤愈后,再接受他的处罚。”
  
  “啊——”日丹震惊,本已舒展的眉头再次拧锁为结,但不知为何,听着这少年恳切沉痛的声音,日丹胸中的敌意竟渐渐消融,似乎对他话中满含的悲伤愧疚感同身受。
  
  “日丹,你面前所站之人正是明华国的皇太子殿下,他是我自幼的至交好友。”天宝平静地说着,虽然心中仍是难过,但一想起虫儿话中有话的所谓‘处罚’就心田回暖,唇上也缓缓漾开一个淡笑,令他槁白的面容瞬间变得亮丽。
  
  本已被天宝的话语惊得呆怔的日丹,此时看到他脸上闪现出的皎皎殊颜,更是惊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对于日丹来说,明华帝国的皇太子殿下遥远庞大的像座山峰,怎么可能就是眼前明秀绝伦的翩翩美少年呢?
  
  惶惑中,日丹再次定睛望去,才猝然而惊,这少年竟和世子殿下一样拥有震慑人心的眼眸,那眸光既变幻莫测,又深湛笃定,强悍得令人无所遁形。
  
  “蓝将军,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也很愿意为你答疑,但可否允许我先为单于殿下换药呢?”
  
  虫儿踏前一步,声音更加柔和,日丹抿紧双唇,垂眸看看天宝,见他正宽慰地冲自己笑呢,不觉心中一松,“殿下,日丹守着你。”
  
  天宝摇摇头,神情变得郑重,“日丹,你不该滞留云州,我嘱咐你的话都忘了吗?”天宝低沉的声音里隐含着威严和抉择,虫儿听了心头一跳,直到此时,他才真正见证了天宝身上的无上荣光。
  
  “殿下,我我担心你的安危”日丹明明是昂藏七尺大汉,此时面对天宝的诘问,他竟窘迫得像个稚龄少年,“我怕你出事,就放了隼找了两天才找到这所宅子没想到这宅子里有那么多玄妙若不是衡大爷教授的那些奇门遁甲之法我早已身首异处了”日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端立榻前的明华皇太子,心中冲起巨大的威压之感。
  
  天宝不赞同地微皱眉头,“你是大将军蓝日丹,更应担心西朔万民的安危,襄州虽有齐哲等王臣护持,仍然需要你镇守,万一俄那契有所行动”天宝毫不避讳地说着,他非常清楚任何隐瞒都只能是暂时的,永明绝对有能力破解他的秘密,与其徒劳地遮遮掩掩,不如坦率直言。
  
  “殿下——”日丹急叫,“没有你就没有西朔,我是大将军,可我更是你的侍卫统领,此时你身受重伤,我本应以死谢罪。”
  
  “胡说”天宝的声音更加冷静,“别动不动就以死谢罪,你死了,我也还是身受重伤,你的死就毫无意义。切忌愚忠。”
  
  天宝告诫着,声音虽凝肃,脸上的神情却异常温和,“你明日就回襄州,阿爸一定非常担心我了,告诉他”
  
  天宝倏地顿住,沉吟着,就听日丹嗫嚅道:“殿下若让我转告你阿爸一切安好,我可做不到,我绝骗不过他的。”
  
  天宝点点头,唇边的浅笑一下子变得深沉,“你只需告诉他:我在云州和永明在一起即可,他会明白的。”
  
  ——呃?虫儿一惊,天宝若是呼和天,那他的阿爸就应该是呼和洵,可呼和洵已死,切与自己的两位父亲有不共戴天之仇,天宝怎会对日丹如此吩咐呢?
  
  虫儿正默默琢磨着,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击之声,随即唐惜甜润的声音就飘入耳鼓:“殿下,药品已准备妥当,现在可以开始换药了吗?”
  
  虫儿征询地看看天宝,天宝点点头,继而低缓地嘱咐道:“日丹,你回避,下去好好休息,准备明天启程,不要担心我。”
  
  日丹咬咬牙,虽然极不情愿,但却谨尊吩咐,他矫健地跳下锦榻,回眸指指锦榻里侧放着的一个长形鞍袋:“殿下,金月在此。”
  
  天宝一凛,微微颌首,“也好,这个还是由我随身携带吧。”
  
  此时唐惜已经推门而入,喜眉跟随其后,手上捧着换药的托盘,一见那高大威武的日丹,两人同时竖起长眉,唐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日丹,继而轻轻开口,“这位小兄弟可是噬骨仙的弟子?”
  
  ——呃?唐惜虽然说的是北朔语,但日丹仍然迷惑不解,他侧眸看看躺在榻上的天宝,见单于殿下的脸上一片风清云淡,好似不存一念。
  
  “我不认识你所说之人。”日丹简洁地答复着,随即就转身走出了内寝。
  
  虫儿听了唐惜的疑问却是心底惊颤,他早已通读了那本《噬骨之路》,除了媚术和与之对应的清心功,虫儿并未发现那本书上记录了噬骨仙的毕生绝学噬骨神功,虫儿只当这功法已随着噬骨仙湮没在尘烟之中了,万没想到在这北朔大漠竟遇到了噬骨仙的传人。
  
  眼尾余光瞄着日丹的背影,虫儿若有所思地走向锦榻,微一回眸,发现天宝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虫儿不仅咧嘴笑了,拿起天宝的粽子手放在唇边轻吻着,随即单膝跪倒,深深俯首,以北朔最隆重的礼节向天宝致意。
  
  “华永明拜见北朔西王庭大单于殿下,惟愿金翼单于殿下心想事成。”
  
  ——啊!喜眉浑身一激灵差点扔了手中捧着的托盘;唐惜则微眯双眼凝注着那一跪一卧的两位少年,一边暗自琢磨永明的拜见之词,也不得不佩服,这虫儿确有潜龙之势。
  
  唐惜和喜眉愣了一瞬便也躬身行礼,就见锦榻上的天宝面色端正,那英秀至极的眉梢眼角却微微上扬,透出股意气风发的喜悦,他勉力提起右手放在胸口上,垂眸深切地望着虫儿,郑重地答礼道:“呼和天宝拜见明华皇太子殿下,也盼殿下能心想事成。”
  
  “唔唔小宝我心中日思夜想之事还需你成全呀”虫儿也不起身,也全不避讳身后的大眼儿和小眼儿,干脆拿起天宝放在胸口上的那只手,俯身将脸埋入天宝裹缠绷带的手掌里,“小宝只要你肯成全我便立时死了也心甘了”
  
  “呃”
  “咳咳”
  “”
  
  一时间,屋中呛咳抽气儿之声此起彼伏,唐惜心中哭笑不得,刚才还赞叹永明有帝皇潜质,没想到此时就犯起糊涂来了,真和他父皇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像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天宝没说话,先是瞪大双眼,继而便笑得眼眸弯弯,卷翘的长睫半阖,一丝丝璀璨幽美的宝光若闪若隐,极之魅惑。
  
  虫儿抬头看得呆了,喉咙滚动,咕噜有声,“呃宝儿我这是愚忠要不得绝对要不得比日丹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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