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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部分

八千里路云和月-第215部分

小说: 八千里路云和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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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不知道
  
  
  忧郁啊,请你不要责怪我,我削尖我的鹅毛笔来歌颂你,
  我把头低垂到滕盖上面、像隐士般坐在树墩上歌颂你。
  你常看到我,昨天也曾有多次,坐在上午的炎热的阳光里:
  兀鹫向谷中发出贪婪的叫声,它梦想着枯木桩上的腐尸。
  粗野的禽鸟,你弄错了,尽管我在我的木块上休息,象木乃伊一样!
  你没看到我眼睛,它还充满喜气、在转来转去,高傲而得意洋洋。
  尽管它不能到达你那样的高处,不能眺望最遥远的云海波浪,
  它却因此而沉得更深,以便象电光般把自身中存在的深渊照亮。
  我就这样常坐在深深的荒漠之中,丑陋地弯着身体,象献祭的野蛮人,
  而且总是在惦念着你,忧郁啊,象个忏悔者,尽管我年纪轻轻!
  我就这样坐着,欣看兀鹫的飞翔,欣闻滚滚的雪崩发出轰隆之声,
  你毫无世人的虚伪,对我说出真情实话,面色却严肃得骇人。
  你这具有岩石野性的严厉的女神,你这位女友,爱出现在我的身旁;
  你威胁地指给我看兀鹫的行踪和那要毁灭我的雪崩的欲望,
  四周飘荡着咬牙切齿的杀机:要强夺生命的充满痛苦的渴望!
  在坚硬的岩石上面,花儿在那里怀念着蝴蝶,象进行诱惑一样,
  这一切就是我我战战兢兢地感到受到诱惑的蝴蝶,孤独的花枝,
  那兀鹫和那湍急奔流的冰溪,暴风的怒吼一切都是为了荣耀你,
  赫赫的女神,我对你深弯着身子,头垂到膝上,哼一首恐怖的赞美诗,
  只是为了荣耀你,我才渴望着生命、生命、生命,坚定不移!
  恶意的女神,请你不要责怪我,我编造优美的诗句将你裹起。
  你露出可怕的脸色走近谁,谁就发抖,你向谁伸出恶意的右手,谁就战栗。
  我在这里发抖着,哼一首一首的歌,以一种有节奏的姿势战栗地跳起:
  墨水在流动,削尖的笔在挥写啊,女神,女神,让我让我独行其是!
  
  
  一醉醒来春又残,野棠梨雨泪阑干。  
  玉笙声里鸾空怨,罗幕香中燕未还。  
  终易散,且长闲。  
  莫教离恨损朱颜。  
  谁堪共展鸳鸯锦,同过西楼此夜寒!
  
   
  斗鸭池南夜不归,酒阑纨扇有新诗。  
  云随碧玉歌声转,雪绕红琼舞袖回。  
  今感旧,欲沾衣。  
  可怜人似水东西。  
  回头满眼凄凉事,秋月春风岂得知!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  
  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我,好恨!你骗了我!你让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傻瓜,成了你的玩物!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见你,再信你!我恨你!到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零四章

  狄尔森将父母两人的日记本并排放在书桌上,他看着那两本年代久远,带着岁月印痕的本子,不由得在心中长长的叹息。明明相爱着的两个人,偏造化弄人,误会重重,最后竟因爱生恨,落得一个如此悲怆的结局。作为他们的儿子,实在为父母的人生悲剧而感到难过。
  他轻抚着母亲当年写下的娟秀字迹,读着她笔下吟诵过的一篇篇宋词,还有那长篇的《忧郁颂》,在感受到母亲写作中那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之时,更多的,则是对母亲身世的猜测。
  他相信,这样满腹学识、面容姣好的母亲,的确如那位书店老板所说的那样,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可她到底是谁呢?
  母亲人前人后都对自己的身世缄口不言,连记述自己心情的日记本中也未有丝毫的提及。父亲深爱着母亲,虽明知她隐瞒了许多事情却从未开口询问,以至于直到他过世,都不知道母亲真正的身世与姓名。茫茫人海,仅凭一张母亲的相片,他又该如何知晓母亲的身世?今时今日,母亲究竟是生是死,是否一如日记最后几页上所说的那样,回到了上海?
  记得当年,余婆婆曾对他说过,送他进育婴堂的是个舞女。如果那个舞女真的是他的母亲,那么,可以推测,母亲后来的确带着刚出生不久的他回到了上海,但为了生计,或者说心怀对父亲的怨恨,她最终选择遗弃自己的亲生骨肉,选择了自甘堕落。可是,母亲后来的生活到底过得怎样?她还活着吗?1949年后,她是否还在上海?如果她回到了上海,为什么这本日记本与这张照片会出现在香港?难道是她故意丢弃的吗?
  
  所有的疑问,此刻在他心头被无限扩大。他从未像此刻一般,如此渴求母亲的下落。父亲已然逝去,若母亲还活着,那他就不是孤儿。无论当年她是否真的狠心遗弃了自己,他都想要用有生之年好好的赡养受尽苦难的母亲。毕竟,母亲曾经用心爱过父亲,也爱过还在肚子里的他。
  他低叹了一声,起身将父母的日记本郑重的放在了一起,藏进了书柜中。正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一回身,便见妻子正习惯性的咬着自己的长发发尾,双眉紧蹙,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他不禁失笑,这么多年了,只要遇到为难的事情,她这个习惯性咬发尾的小毛病就会下意识的跑出来,让一向优雅大方注意仪容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孩子般有趣。
  不过,见她对着照片也能思考的如此认真,他倒有些好奇起来。这张照片上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竟能让她感到了为难?
  “怎么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迟疑着道:
  “嗯我不是很确定。但,我总觉得你母亲的面容越看越眼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在哪里?还想得起来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的抓紧了她的胳膊。她咬着下唇,想了好半天,最后挫败不已的摇头道: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好像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但一时说不出来。我就是觉得她面熟,肯定在哪里见过。可到底在哪里呢?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的回答令他有些失望。不过,这种内心如被蚂蚁啃噬的失望感觉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了。他舒展眉头,微微笑了笑,轻声安抚道:
  “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免得想多了头疼。”
  “我不甘心啊!我发誓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我真的觉得她好眼熟啊!可到底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看我这脑子,关键时候就派不上用处了!气死我了!”
  韩婉婷气呼呼的抱怨着,回头继续死瞪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仿佛不看出个所以然来,绝不罢休。他深知她执着的个性,微微的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自己跑去厨房,开始准备起晚餐来。 
  深夜时分,正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进入梦乡的时刻,狄氏夫妇位于半山的宅邸也是静悄悄的。突然,从卧室传出一声惊呼声,韩婉婷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下子掀了被子,顾不上穿鞋,赤着脚便要朝门口冲去。
  狄尔森被她的一声惊叫从睡梦中惊醒,还有些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见到她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睡意便去了大半,以为她身上哪里不舒服,忙也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急道:
  “婉婷!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她很是兴奋,双眸在黑夜中发出熠熠的光芒。她反手抓着他的胳膊激动的大叫道: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在哪儿见过她了!”
  “什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阁楼!我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儿!”
  “穿鞋!”
  “没事,光着脚跑更快!”
  “慢点!慢点!当心摔着!”
  “噢!知道!”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他怔怔的看着隐在夜色中的房门口,站在床边发了一会儿楞。眼眸低垂,见到了妻子忙乱中留在床前的拖鞋,心头一暖,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宠溺。他俯下身体,将那双拖鞋拿在手中,又从床边拿了件外套搭在臂弯上,慢慢的向着阁楼走去。
  
  这栋已改称“狄宅”、位于太平山半山的宅邸,曾是清末民初时期来港的英商修建的别墅。抗战期间,大部分英商纷纷离港避祸。这栋别墅的主人被日军关进了集中营,抗战胜利后举家回国,为筹路费,便将此房产转手卖出。1948年,国内政局动荡之时,别墅几易其手,最后被韩婉婷用二十根金条的价格买下。
  1949年年初,因不确定台湾的局势是否稳定,韩婉婷在离开上海赴台之前,将家中大多数细软打包运往香港,存放在这栋别墅的阁楼之上,以备万一台湾失守,她好带着全家老小退居香港。
  没想到,后来台海局势虽历经风变幻却依然未能成为共,产党克复的对象,他们全家竟也在温热潮湿的台湾住了下来。于是,这些行李在阁楼之上一放就是二十多年,成了灰尘堆积,差点被人遗忘的角落。
  狄尔森走进亮着一盏橘黄色顶灯的阁楼,就见韩婉婷跪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几乎大半个人都扎进了一个硕大的木头大箱子里,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他轻轻走过去,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问道:
  “夜里凉,当心着凉。你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找。”
  她没抬头,听话的穿了外套后,一边在箱子里的一堆相册中翻找着,一边嘟囔着道:
  “我在找当时被我收起来的一本相册。那年整理家什的时候,情况紧急,时间太少,没认真的整理,只将过去的相册一古脑的全都收在了一起。现在要找可就不容易了,全都忘了它在哪本相册里了。”
  他见韩婉婷的脸上被灰尘画成了一个大花猫,笑着伸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灰尘,正想玩笑几句,忽然见她脸上一喜,拿着手里一本小开面的相册大声叫道:
  “找到了!就是它!”
  她飞快的翻看着相册,当找到了那张她想要找的相片时,定睛一看,她顿时脸色又一变,抽出照片,认认真真的看了许久,表情又凝重又紧张。他好奇的凑过去看,只见她拿着的是一张全家福的相片。
  相片上的人都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西式礼服,或站或坐的排列在一栋大房子前的花园里。相片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矜持表情,一个个一本正经的看着镜头。
  他粗粗的将那些人的面孔都扫了一遍,发现上面的人他几乎没有一个认识的,显然并不是韩婉婷家族的照片,便好奇的问道:
  “这些人是谁?是你的亲戚吗?”
  她不说话,双眼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神情却如放电影一般变得飞快,时喜时嗔,时而蹙眉,时而惊讶。她的各种反应让他更加奇怪,于是笑着又道:
  “你看什么看得表情这么丰富?这里难道有我的母亲吗?”
  他本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不料,韩婉婷听了,像是触到了电一样,猛地一震,迅速回过头来,瞪着他,用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目光,在他脸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看得那么仔细,认真,仿佛过去从不认识他一般。
  她那种目光太过奇怪与震撼,满脸的表情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不可思议,似乎正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他,你的身世和这张照片上的某个人有关系。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将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被她紧紧攥着的相片上。
  他正想从她手中拿过那张照片,却不料胸口的衣襟被她突然的紧紧攥住。她睁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面容,一时失态的大叫道:
  “逸之!逸之!我终于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了!我终于知道了!”
  “什么?你说什么?”
  他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她攥在他胸襟前的双手,紧张的低叫着。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渐渐的浮上了眼眶,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的母亲应该叫林秀容。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在云南时,和我一起从上海来的秀姨吗?她叫林秀清,和你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还记得穆然吗?他的父亲与你母亲是堂兄妹。逸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和穆然一样,也是林家的后人啊!”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狄尔森像尊雕像一样傻在当场,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似乎还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喃喃自语的低声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和穆然都是林家的后人?”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林家长辈送给我爷爷的,看到坐在最左边的这个人了吗?那是穆然的父亲,年轻时的林伯伯。在林伯伯旁边的,是你见到过的秀姨,那时她还是一个中学生。站在秀姨旁边的人,就是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母亲。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和照片上的怀孕女人长得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他们,所有这些人,都是你的亲人啊!逸之!你在这个世上不是无亲无故,他们,只要他们还活着,都是你的亲人啊!”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送到自己面前的照片,看着被她指出的那几个人的面容。他看着,看着,仿佛感受到了那种消失已久的亲情,不由得心间一动,颤抖着手,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全家福,捧在眼前,站在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仔细的看着,反复的看着。从那一张张何其相似的面容上,看到了他的母亲,看到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也看到了他以前从未想过能够拥有的血亲。
  曾经,他一无所有,没有父母,没有家人。现在,仿佛只在一夕之间,他不但有了父母,有了家人,还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种太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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