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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部分

盛唐风月-第410部分

小说: 盛唐风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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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什么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之类的话;他不禁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吴天启急得满头大汗;这会儿使劲擦了擦额头;这才小声说道:“似乎其中好些都是今科京兆府试解送的士子;事先没有什么预兆就突然在咱们家门前聚集了起来;嚷嚷着什么很不好听的话其中有人罗列出了宇文相国宇文少府的十大罪状;然后又勾连到了郎主身上这万年县廨就在旁边;却没有人过来驱赶他们;分明是故意的”
    见吴天启说着就已经怒形于色;杜士仪不禁莞尔:“别直接给人扣帽子。你都说了;其中好些都是京兆府试解送的士子;那么;明年说不定其中就会出不少新进士;万年县廨虽则是主管万年县的治安;可对上这些读书人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畏首畏尾也不奇怪。你去开门;我倒要见识见识门外这些人
    “什么;郎主竟然要去见他们?”吴天启大吃一惊;慌忙拦阻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是不管不顾起来冲撞了郎主;那怎么好?还是让官府来
    “你不用说了;唇枪舌剑;我让过谁?”杜士仪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快去”
    见劝不了杜士仪;吴天启只能悻悻去开门;另一边;闻讯而来的韦氏已经带着儿子们和女儿匆匆过来了。她满脸赧颜地屈膝行礼道:“都是因为阿郎的事情;让杜长史受累了。不若妾身带着儿子们出去”
    “嫂夫人不用客气。如果是真的对宇文兄所作所为有什么指斥;直接投书或是找上门来;我都欢迎得很。但若是为了功名之心;抑或是被别人支使;那我就断然容忍不得了嫂夫人在这里等着就好;一切都有我”
    听到杜士仪这一句一切都有我;韦氏和宇文涛宇文汉固然面露敬服;一旁年方二八的宇文沫不禁面露异彩;心中满是崇敬。
    自从她懂事起;父亲就已经飞黄腾达了;那些寒微之时的记忆几乎没有;所以;此次父亲罢相;她是最彷徨不安的一个。尤其是赖以生存的宅子竟然被人追回;而后甚至连容身之处都没有;杜士仪的庇护可以说是他们一家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现如今;甚至连这里都被人盯上了她难以想象若是没有杜士仪的挺身而出;她的母亲和兄长该怎么办。
    当杜士仪大步走出大门之际;他随眼一扫;就发现门前赫然挤着将近二三十人;皆是白衣儒衫;乍一看去几乎都是风仪翩翩的美男子。尽管如今已经不是魏晋只看风仪家世的时代了;但要入仕为官;好家世以及好外表仍然是最有利的条件;因此;在收获了众多端详审视的目光之后;见无人开口说话;他便背手而立;淡淡地说道:“是尔等聚集我这私宅门前;喧哗不休;如今我这主人现身出来;反倒无话可说了不成?”
    尽管众人当中;多有比杜士仪更年长的;但他现身这么一站;众人不知不觉为其气势所慑。此刻听到此言;众人你眼看我眼;最终方才有人倏然踏前了一步。
    “在下博陵崔明允;敢问杜长史;明知道宇文融乃是国蠹;缘何不顾令名;与其沆瀣一气”

第六百一十八章 相交之道
    博陵崔明允。
    跟着杜士仪一块出来的吴天启眼皮子一跳;登时心急如焚。这崔明允乃是今科京兆府试的解头;博陵崔氏子弟;其祖父崔诚官至刑部郎中;而其堂兄崔河图如今也在朝为官;年不到四十便官居中书省右补阙;可以说已经是官运亨通的典型了。然而;他固然因为父亲吴九的吩咐知道这些;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能出去提醒杜士仪;只能站在那儿于着急。
    而杜士仪对博陵崔明允这个名号虽不太熟悉;但见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出来;本来跃跃欲试的其他人便偃旗息鼓;明显唯其马首是瞻的样子;他便知道;这年轻人便是今次来门前闹事的众人之首了。
    他不愠不恼;哂然一笑道:“国蠹二字;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曰:‘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国之蠹也。;令倍其赋。”
    在场的人多半都是要征战科场的;对春秋左氏传自然精熟;因而杜士仪信手拈来这一段之后;便立时沉声说道:“穆叔因使臣过御叔封地;御叔只顾饮酒;慢待使臣;遂觉得御叔自己不堪为使;却傲气待使臣;因而令加倍其赋;将其视作为国蠹。我且问你;宇文少府自从开元九年为举国上下人所知之后;何尝慢待差遣;何尝醉酒误事;何尝傲气凌人?”
    他这就是断章取义;直接拿着御叔和宇文融作比较了。崔明允自然难以心服口服;当即反唇相讥道:“可宇文融承蒙圣恩;屡屡越级升迁;却构陷大臣;贪赃枉法;所以方才遭了贬斥;怎么不是国蠹杜长史与其相交多年;不识其真面目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得了应有下场;杜长史却还对其多加庇护;这难道不是沆瀣一气?”
    “其一;构陷大臣也好;贪赃枉法也好;有与没有;尽在陛下和法司之断;此前贬斥宇文少府的制书上既然没有;只是坊间传言;因此轻信;甚至直斥为国蠹;罔顾其旧日苦劳;岂是读书的士人为人处事之道?”
    杜士仪不提宇文融功劳;只提其苦劳;见崔明允一时语塞;他又声色俱厉地说道;“其二;同僚相交;贵在知心;割席断义固然有人称为高义;然则平心而论;换成你与人相交;友人只因为你有一二他无法容忍的缺点;便就此断绝交情;你心中何想?一朝相交;终身为友;但使其不曾做出十恶不赦之事;照拂其妻儿家小;本就是应该的还是说;现如今尔等富贵时相交;一旦友人贫贱落魄;贬斥寒微;便就此弃之如敝屣;再不搭理?”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拂袖;冷冷说道:“我杜十九为人交友;只求肝胆相照;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尔等若再要闹事;悉听尊便;然听信一二小人挑唆;到我这里来闹事;不妨扪心自问可有功利之心抬头三尺有神明;尔等明年就要征战科场;若以为知贡举因为你们今日这一闹便要对你们另眼看待;那便大错特错了一只脚即将踏上官场;就该明是非;知道义;回去好好读春秋左氏传;再回来和我辩白;何谓国蠹”
    院子里的韦氏原本紧绷着脸异常紧张;可是;当外头杜士仪的话一句句传来;她只觉得这些天来疲惫不堪的身心有一股暖流涌过;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丈夫宇文融兴许在别人眼中有这样那样的罪过;但她身为人妻;亲眼看到过他是如何拼命。无论是身上带着众多使职巡行天下的时候;还是在户部主持财计的时候;抑或是在汴州主持救灾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看见他累得双眼密布血丝;曾经无数次看见他累得趴倒案头;曾经无数次听到他嗓音嘶哑宇文融虽然年富力强;可也不是铁人;他做了无数实实在在的事
    “阿爷”宇文沫也不知不觉抽噎了起来。当她看见杜士仪反身回来;一个手势让人关上大门的时候;慌忙转过身去拿着手帕拭泪。
    而宇文涛和宇文汉兄弟俩和母亲妹妹一样;这些天来第一次听人说一句公道话;迎上前去的同时都是千恩万谢。
    而杜士仪笑着在兄弟俩身上一拍;对于他们一口一个杜叔叔的称呼;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等来到韦氏跟前;他见从前那个扭扭捏捏对自己长辈相称的宇文沫仍然背对着自己在抹眼泪;叹了一口气后就看着韦氏说道:“这些士子也许是为了求名;也许是因为有人挑唆;故而方才前来闹事;我刚刚虽然疾言厉色;但也兴许有人不肯罢休。总而言之;若是外头再有恶语;嫂夫人和贤侄贤侄女就权当耳旁风吧我已经呈上了请早日回归云州的奏疏;应该不日就会有回复的。”
    “可是”宇文沫这会儿终于顶着红红的眼睛转过身来;使劲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小声说道;“杜叔叔;今天的事会不会误了你回云州?”
    “不会。”杜士仪见面前的少女怯生生的;不禁微微一笑;“而且我自有主张;你们不用担心”
    尽管包括崔明允在内的士子们在杜士仪的气势面前哑口无言;直到杜家大门紧闭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被那一番当头棒喝给打醒了。崔明允在沉默良久后躬身长揖谢罪转身离开;追随他离去的也不少;可还是有人堵在杜家门前不愿意离去;甚至还高声数落着宇文融的罪状;浑然忘了之前面对杜士仪;根本不敢放出只言片语。然而;杜家门前始终再未有人出来;任凭这些人一直逗留到傍晚。
    入夜时分;兴宁坊开府仪同三司王毛仲的宅邸前;王守贞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下马;随即兴冲冲地提着马鞭一路入内;直奔母亲郭氏的寝堂。可当眉飞色舞的他一把揭开厚厚的帘子入内时;却只见主位上不止坐着母亲郭氏;赫然还有他最怕的父亲王毛仲那一刻;他所有的高兴全都消散得于于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惶恐。
    “阿爷。”
    “哪去了?”
    “和几个朋友聚会小酌了几杯。”王守贞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等来的回答便是一个迎面而来的瓷盅。他本能地躲开了那一击;旋即醒悟到了父亲的脾气;双膝一软慌忙跪了下来;“阿爷;儿子知道错了;不该这时候出去”
    “谁问你喝酒”王毛仲见郭氏苦着脸把仆婢都赶了下去;这才指着长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你聪明是不是?煽风点火支使那些士子去闹事;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守贞这才知道自己在暗地里那些勾当都给父亲知道了;登时有些不服气:“可阿爷之前还不是悄悄让人在裴相国萧相国那儿捎话;说杜十九和宇文融是一党”
    “此一时彼一时;杜十九大喇喇地收留了宇文融的家眷前往云州;而后又上书请归;你就没看见萧嵩也好;裴光庭也好;全都连屁都不放一个?你以为他们不想放;他们是生怕因为此事闹得太大;恶了圣人;到时候重蹈杜暹和李元的覆辙蠢货;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怕了杜十九?偏偏在这种时候闹这种勾当;你生怕圣人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你知不知道;上次齐潮差一丁点就把你阿爷给拉下了马;要不是后头有人;你以为你还有现在的好日子?”
    王守贞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齐潮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可从不知道竟是这般惊险。他也顾不得刚刚差点被父亲砸破头了;手脚并用挪到了父亲跟前;这才惶然问道:“阿爷;我并没有亲自出马;只是通过崔明允他们常常来往的平康坊几户妓家;放出了一点消息”
    “算你还没有太蠢几个妓人而已;我自然会让她们闭嘴”
    再次狠狠教训丨了长子;以及常常自作聪明的元配妻子;王毛仲方才气咻咻地出了寝堂。然而;等他回到自己起居的内堂之后;面上却已经没了刚刚的紧绷和阴沉;反而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次他看似没有奈何得了杜士仪;但源乾曜罢相;宋憬已经“荣升”尚书右丞相;相当于养老;杜思温老得不知何时就会入土;杜士仪这次又恶了萧嵩和裴光庭;树敌处处;可以说;杜士仪将来腾挪的余地就很小了只要他接下来韬光养晦一点;那就一定会看到那狂妄小子的下场
    次日上午;当有些不肯罢休的士子们再次堵住了杜家大门之后没多久;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中使沿着十字街过来;最终在杜家门前停下。
    为首的那个老者冷冷看了左右一眼;见有人被自己面上的刀疤吓得连退数步;他用力叩响了大门;等应门者一探出头;他便声若洪钟地说道:“圣人有命;云州边地;至关紧要;令长史杜士仪速归云州”

第六百一十九章 千里回云州
    突如其来被天子从云州召回长安;如今又二话不说令他速归;杜士仪却没有半点不高兴。尽管无数官员都将中书门下尚书六部;乃至于御史台中的空缺当成是香饽饽;但他却不太喜欢长安这个人事倾轧到让人头疼的地方。唯一遗憾的是;此次归来没能见到玉真金仙二位公主和玉奴。当他去见过赵国夫人和王元宝之后;与宇文融的夫人韦氏及其子女一行出长安过了灞桥;再次回首那座巍峨壮丽的帝京时;他便朝那辆牛车看了一眼。
    “阿娘;阿爷在昭州会有事么?”
    韦氏听女儿宇文沫这么问;一时只觉得心如刀割;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没事的;你阿爷为人最是坚韧;一定会回来的”
    “阿爷难道不能辞官么?辞官之后;就能和我们一起去云州了”
    面对女儿这样一句天真的话;韦氏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对于丈夫来说;前程便如同生命一般;即便希望再渺茫;也仍然期冀东山再起。更何况;贬官又不能等同于寻常外放;若是这当口辞官;只需怨望两个字;就能轻轻巧巧连宇文融的命一起断送掉王翰之所以能够在汝州长史任上辞官;躲开了下一次贬谪;还不是因为朝中有张说护着;可宇文融呢;朝中那么多人;还有谁会为他说话?
    “总有一天;你阿爷会来和咱们团聚的。”说了这句话之后;仿佛为了岔开话题;韦氏打起窗帘招手叫了长子宇文涛过来;轻声说道;“你去对杜长史说;他有公务在身;不用为了我们放慢行程;还请先去云州主持大局。料想沿路都是官道;也不至于有人为难我们才是。”
    杜士仪得知韦氏请自己先走;即便他本来就有如此打算;此刻也不禁暗道其会做人。他跟着宇文涛到马车旁边和韦氏打过招呼;又留下了三个护卫以及自己的名帖;随即就带着其他随从立时启程。然而;等到了潼关之后;他和暗地尾随的赤毕一会合;立时吩咐其远行昭州平乐;去见宇文融。
    尽管从未违逆过杜士仪的命令;但这一次;赤毕很有些不情愿:“郎主对宇文融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我不从命;如今他远在岭南;天高路远;而郎主正是用人之际;我这一走就鞭长莫及而且;我想谏劝郎主;就算是派别人;也大没有必要。就算有人苛待了宇文融;难道我还能为他出头不成?说一句不中听的;纵使宇文融昔日苦劳;可他有今天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见赤毕气鼓鼓的满脸不情愿;杜士仪想起自从当初崔谔之把人给自己;这些年来风雨同舟的情分;他不禁笑了。指了指面前的座位令其坐下;他斟酌片刻;便淡淡地说道:“有些话;我可以对你说清楚。交情是一条;但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一条。你知道;宇文融青云直上的这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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