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俩相忘-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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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能帮我,包括……你。
我缓缓地举起右手,在身侧以极微小,却是保证阿彻能够看见的幅度比了个“一”字!
他眼睛中的坚冰忽然化开了,慢慢地溶解开来,变成极温柔极温柔的色彩。他亦举起左手,在心口比了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一”。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们都明了了,于是相视一笑。
他(炫)相(书)信(网)我,我亦(炫)相(书)信(网)他,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我们分开!
此时,周遭众人开始骚动起来,一旁的龙王却好整以暇地袖着手。我静静地凝视他一眼,他面色又波动了少许。
“对呀对呀,天界怎可以和鬼界结姻亲!”
“神鬼殊途啊……”
“那场大战中我们天界多少勇士丧生啊……难道这些血仇就可以不算了么?”苍老的声音,还夹杂着咳嗽,痛心疾首。
周遭的话声好像一片片漆黑拍岸的潮水。我一人静静地伫立在中间,神色自若,只如清风拂面一般,处变不惊。
“对!陛下不可以娶冥界妖女!”
“不可!”
暗暗轻垂下眼,在心中默数了十下,倏然睁开眼,扫视四方!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以朱钗固定的发髻也在那一霎那散下来,如瀑般在空中飞旋!
我勾唇,微微向所有人一笑,轻轻眯起眼睛,这个动作是娘亲喜爱用的,我在梦里,常看见她露出这样羞涩婉转的表情,倾国倾城,倾了天帝和鬼王这三界最巅峰的男子的心。
然而我面容婉转,说出来的却是斩钉截铁、字字如钉的话:“我冥若之母乃天界最高圣女吉祥天尊,你们若是道我为妖女,便也是置当年先帝的圣旨于不顾!你们若是辱了我,便也辱了先帝,他泉下有知,当不瞑目!”
周围登时死寂。
帝钧虽故去,余威尚存,我搬出他的名号,自是有威慑力的。但我这短短一句话,自然还未能堵出那群人的口。
只听那位白面仙官摇着扇子,缓缓道:“冥若姑娘确实是吉祥天公主的爱女,然而自从吉祥天公主嫁入鬼界,便已是鬼界之母,天界再也无力约束吉祥天公主和姑娘,然而姑娘似乎也无道理干涉我天界之事吧?”
我冷笑,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何谓无力约束?仙尊之意乃是自从我母嫁入鬼界,便不属于天界之仙人了?且不论我母去鬼界和亲是为了两界和平,乃荣耀之事,便说——”我厉声道,“我母之葬仪,是否是先帝以最高规模举行?我母为二界而死,你们作臣子的,不应谨守帝制,又有何面目来说我母不属于天界?”
那仙官的面色更白了,讪讪咳了声,退下。
我继续冷冷地笑,眼中却似涌出火焰。娘亲故去后,帝钧三日未眠,得胜回天宫后,以最高葬仪给娘亲,赐名“吉祥天尊”。并举天界着缟素一年。他自己更是素服三百年,所有异议者跟规劝者全部被禁闭起来。
他们以为我不明这段过去么?
以为封入了历史的尘灰,我便不知道了?
我涩涩一笑。
“冥若姑娘,你身上确有我天界圣女血统,但是毕竟我天界曾有铁律——”
龙王忽然气定神闲地开口了,手上握着一支颇为老旧的铁简。
我心头微微一紧,有不祥之预感,慢慢浮起来。
他继续扬声道:“我天界九十九万年前,曾出现仙鬼之孽恋,闯下滔天大祸。之后天帝曾立下血誓,所有天界帝王子孙,尤其是继任天帝,绝不可娶天界之外女子为妻——”
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是真的么?
我抬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圣座上的阿彻。阿彻不语,只是将眉头蹙起来。看到他这表情,我便明白了,是真的。
一时间我竟如坠入冰窟。
……是这样……
原来我们之间,真的有天堑……
“冥若姑娘,老身并不想难为你,只是祖宗铁律……”他抬眼,望向阿彻,“不得不遵!”
他面上隐隐浮出得意之色:“还是请陛下遵守祖宗遗训,另择良配!”
“你……”阿彻嘴唇微微颤抖,“你是从哪里——”
电光石火,我倏然明白了,那一定是早已密封在某个地方的铁简,阿彻以为万无一失,绝不会有人拿到。然而这龙王处心积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其偷了出来,只为这次一举将我击溃。
“陛下。”龙王得意地一笑,向前三步,“这铁简上有我天界圣印,您该不会不认识吧?”
私议声又起,一波波,越来越大。
“祖宗铁律啊……”
“陛下也不能不听……”
我渐渐觉得疲软,四周嗡嗡声,好吵。
“这铁律早已不在了!”
殿门前,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投射过去,光线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虽已两鬓花白,但眸子依然清亮睿智如泉水。
“师傅!”阿彻欢喜地唤出来,“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玄参见陛下。”这位天界历经三代帝王的仙官眼中流露柔色,拜下,那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少时的小星君。
起来后从袖中取出一件物事,亮声道:“这是先帝手书的新令,有疑者可过来一看!”
龙王面色大变。
一把抢过那书简,念道:“自帝钧起,天界代代帝王婚娶之事,自主决定,三界任何之仙、人、鬼,皆不排斥。天帝以仁德治天下,百官皆不得因循旧制,做出不仁不德之事,违者发配下界,永不得返天宫!”
我呆住。
阿彻亦惊。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我们同时将疑惑目光投向依旧微笑着的玄。
他冲我们眨眨眼,声调却有些凄清:“这是先帝……给你们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阿彻急道:“怪不得……难怪父皇弥留之际,曾屏退我,召师傅单独进入……”
玄点头,淡淡对阶下诸人道:“你们可还有些什么疑问的?”
龙王还站在那里,胸脯微微起伏。却挤出一个微笑道:“下臣无甚疑问,先行告退了!”
其他人散开,给这位尊贵的亲王让出一条道路。
玄却唤一声:“龙王殿下,那铁简虽说已作废,毕竟乃帝王之物,您拿着是否不太妥当?”
龙王面色铁青,便有一名内侍拿着玉盘过来,接下铁简。
典礼终于结束了,变数如此多,我觉得自己已整个虚脱。
回我校书殿路上,阿彻轻轻扶住我,在我耳边道:“我的若丫头竟然这么伶牙俐齿,以前真的没有发现。”
我微微一笑,抬手捏捏他鼻尖:“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怎么,后悔了?”
他摊摊手道:“我哪里敢。”
玄在旁边带着笑意的一咳。
“玄伯伯。”
“师傅。”
我们同时不好意思地开口。
玄道:“看你们俩现在如此好,我也放下心来——星君,我有句话,要同你说。”
阿彻点点头。
“你父皇当年也曾对姽婳公主用情至深,然而最终却悲剧收场,你若是真的爱冥若公主,便要一直这样爱下去。”
阿彻看定我,柔声道:“我会。”
“冥若公主。”玄静静看着我,睿智的眸子里忽然露出一丝悲悯,却很快消失,大概是我看错了。
“嗯?”我问。
玄静默了半晌,忽然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公主长得真像姽婳公主。”
我笑笑:“我可没有母亲那般的美呢,当真是倾国佳人。”
玄也笑,默然不语,过一会儿说:“陛下,公主,我要走了。”
阿彻不舍道:“师傅至少参加完我们的婚典。”
玄摇摇头:“师傅年纪大了,最怕人多嘈吵,师傅有空会过来探你们的。”
阿彻便也不坚持:“那师傅保重。”
我挥挥手:“玄伯伯,再见。”
只剩下我们两个,西天遥遥挂上了一钩弯月。
阿彻道:“师傅好享受,去隐居了,唉……其实真想有师傅在身边,不然总觉得大小事务都有些不放心。”
我深深看定他:“我会陪着你的,你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商量。虽然我很笨,不过多个脑袋总是多些法子。”
他笑了,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唇贴过我耳侧:“那我们一起回校书殿?”
我耳朵如过电一般麻酥酥,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道“好。”
却终于忍下,轻轻道:“陛下登基第一夜不宿在紫极殿不好吧。”
他皱皱眉:“你嫌弃我?”
“岂敢岂敢……”我对他做个鬼脸:“喂,要洞房之夜才能见到新娘子,知不知?”
说完忽然有些后怕,我们这身后可是黑压压的跟了一堆侍卫和侍女……
他脸有点红,却很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好吧,我等着……洞房之夜。”
我大窘。
回到校书殿,心情极好。
没想到事情这样容易解决,只要挨过明晚大婚典礼,自然就无事了。我不禁嘴角微微浮起一个笑容。
忽然感觉怀里一空,啊……
那个小瓷瓶!
临安给我的小瓷瓶,怎么不见了?
俩俩相忘
作者:平安月下
诀别
我心急如焚,却不敢声张,只道一个人偷偷前去找寻。
记得步出大殿的时候仿佛还在,那大约是在回校书殿的时候丢失的了,那段路程不长,应该是有望找回。
我打起一盏风灯,换上便服,独个步出门外。却不巧,在门口遇见一碧色身影——小书,她惊讶唤出声:“公主,这么晚了还出去作甚?”
我支吾道:“去寻一件物事。”
小书蹦过来,满眼俏皮:“公主骗人吧,是不是要去找临安大哥啊?”
我哑然失笑,拍拍小书的肩膀:“你就念着你的临安大哥!我是真的要找东西,你先睡吧。”
“那我也要去——”
“我自己去便可。”
“公主这么晚还不睡,气色会不好的!到时候陛下也会担心哦!”她眨眨眼,面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哑然失笑,知道这回非带上她不可。遂拉着她道:“好啦,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小书喜道:“好!”便如久困笼中的小鸟儿一般飞了出去。
黑魆魆的树丛草地夜里看起来着实有些椮人。
虽是打了灯笼,但毕竟只能映出周遭三尺。偏偏又刮起了风,吹得烛火隐隐绰绰,反而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巨大的殿阁在黑夜中就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巨人,而拂动的树影又似团扇,竟觉得有些狰狞。我咬着嘴唇想着来时走过的路,小书在后面已经吓得够呛:“公主啊,不然咱们就回去吧!”
“我一定得找到不可……”我继续翻找着,不放过每一寸土地。
经过一片湖水,再往西走就是正殿了。我失望地叹了口气,难道真是消失了么?
心头一点点黑下去,渐转绝望。
抬起头的瞬间,忽然看见湖边的泥泞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光。我未曾走过那个地方啊。我想一想,忽然吱嘎一声,有鸦飞过。我蓦然醒悟,大约是鸟儿以为是什么吃食,便叼走了,又发现无甚好吃的,便又丢在了一边。鸟儿啊鸟儿,你可把我害苦了。幸好……
我提起裙子,就要摸下去。小书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都颤了:“公主,危险!”
“一会儿就好。”我猫下腰,穿过一大丛榉木。那枝条打在我的手臂上,好疼!在幽暗的烛光下一看,起了一道道血痕。
血痕……
我脑子里忽然结住了,眼神死死凝固在那猩红色上面,几乎移不开目光!
血……
血……
什么要从我的头颅里跃出来!
喉间干涸极了,似乎伸出触角,强烈地渴求着什么。我颤抖着往前扑去,想抓住那个小瓶,仿佛那是汪洋大海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然而不知道什么绊住了我,我脚一滑,心一空,整个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小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你怎么了?公主,公主!……”
我木木地抬起脖子,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去叫临安大哥来”;然而,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某个影子吃掉了。
我也被那片影子笼罩住……
一种莫名的香味,钻进我的脑中,如针刺。
我幽幽醒转来。
时已有薄薄晨曦,似乎是天亮了,鼻端微微透来清新的花草香和露水味道。耳畔,响起鸟儿的喳喳声。
我缓缓睁开酸疼的双眼,我记得我似乎晕了过去,那么我现在在哪里?
面前正是一片湖水,中间清清楚楚映出我的影子。
我一眼望去,全身的血液几乎凝结了。
手足痉挛,脑中如雷电击过,整颗心抽搐成一团!
……那,那是我吗?
湖水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女子的脸,鬓发散乱,眼中是诡异的紫色,然而这所有一切都不如唇间的颜色醒目——
唇间是大片大片的猩红,如九重天上的曼珠沙华!
那是——血!
尤其可怖的是,沾染着鲜红血迹的唇齿,竟然绽放出相一个似乎很满足的,诡异的笑容……
不是我,不,这不是我!
我尖叫一声,慌乱地捂住眼睛,慌张往回跑去。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是噩梦——是噩梦——
我跌跌撞撞地跑着,似乎除了狂奔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平复我的情绪,似乎跑得越远,便离那可怖的事实更远。然而没跑几步,我却被什么绊倒了。
我一惊,缓缓睁开眼。
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小书。她躺在湖水边的大树下,面色惨白,手上的灯笼斜倒在地,脖子上有齿痕,鲜血已经干涸。
我将手指放在她鼻端,已然没有气息。
————为什么?!
难道是……是……
是我咬的么……
我不愿意(炫)相(书)信(网),可是所有的证据,令我不由得不信。
小书白皙的脖颈上,明明还有玫瑰色的蔻丹印迹——那是我唇上涂抹的蔻丹颜色,丝毫不会错。
我瘫倒在地,喉间发出一阵绝望的声音。
“啊——!”
一个早起的侍女拿着香案漱盂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