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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俩俩相忘-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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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对着镜子梳头,手一颤,竟然扯断一根发丝。
  “公主,你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玄想必是真的恼火了,我从没看见他的眼光这么凌厉过,他又开始猛烈地咳嗽。
  我淡淡地笑了笑,放下梳子:“玄伯伯,我想今晚过后就回鬼界去。”
  “公主决定了?”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叹息了一声,“若是公主出于内心的决定,我也无话可说了。”
  “嗯,我决定了,这里有我存在,似乎已经是多余。”我吃力地笑了笑,“他会过得很好的,会很快忘记我。”
  “两千年,陛下都没有忘记公主。”玄叹息了一声,“难道还要再一个,或者好多个两千年么?”
  “也许他不能忘记我,却也没法在和我一起。”我又淡淡地笑了笑,“很多的爱情都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出奇的——只是,我要在这里看完他的婚礼,既然来了,总不好立刻就走……”
  “公主……”玄的声音有点儿颤抖,“那样,很残忍吧?”
  “不,只有这样才能断绝妄念。”我站起来,最后在额际别上一支珠钗,“今夜我会变作一名宫女,玄伯伯,你不要担心了,我不会露馅的,这些对我来说,早就算不得什么。”
  ——既然来了,我就会等到最后,看见你和别人相拥入喜堂,这就叫做,有始有终。
  你看,我多爱你,即使这份爱被你踩在脚下,焚烧成灰,还不悔改。
  “可是……”灯影下,玄的面色刹那间显得很是枯槁,竟然有一种大限将至的灰白,我疑心自己看错,一眨眼,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他继续道,“好吧,就按公主说的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个夜,丝竹声鸣,锣鼓喧天。仙乐齐响,天籁宝光。凤蝶绕梁而飞,翩然多姿,孔雀交颈起舞,吉祥漫天。
  启伯伯带着我与众多仙官一起站在红红的喜堂外,等待吉时来临。
  四周环绕了许多似曾相识的面孔,恍恍惚惚,好像许多个神像,每一张脸似乎都隐隐扫过我,带着些许嘲讽。
  “陛下今日大喜,既稳固了局势,又与南极王结成更坚固的同盟,可谓一举两得啊!”说话的似乎是广目天王,巨大的眼睛映得满是火红喜气,竟似一个熊熊大火球。
  “过了这么些年,陛下也该收心了,那位……唉。”说这话的白袍白须,分明是太乙天君,他到底老道,瞥了玄一眼,忍住没再说话。
  倒是大个子的增长天王性子爆,哪里管那许多,立即吼出声:“我天界怎能和鬼界联姻,那时节陛下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回头是岸,正是天界之福!”
  玄没有说话,在灯影下,我觉得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到底是不够坚强。
  头发晕,我只得朝玄告了个假,转身隐入黑黢黢的树丛里。
  这天界再无我立足之地,打定主意看完那一眼便走,阿月定然是想我了,要知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他怕是又长大了?以后他再问我他爹爹的事情,说不得说他早死,也就罢了,只是那小家伙鬼精鬼精的,却要怎么断了他这寻根究底的心思?
  我正心中挣扎,倏然头一晕,鼻端传来一股异香。
  一股冷风,瞬间向头颈部吹来。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便眼前一片漆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四周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只能塞下几个人。
  我本能觉得不妥,想要伸手探探动静,却一凛:我不知道中了谁的定身咒,竟丝毫不能动弹。
  再下一刻,发觉自己的头也被什么物事蒙住了,蒙得甚紧巴,呼吸都有些不甚爽利。
  心头不由得又惊又惧——如我这般修为,在三界怎么说也算得前三,怎么可能被人迷晕定身,又丢进这么一个所在?
  难道还真有这般法力高强之人,难道有人识得我的真面目,将我绑了意欲对我鬼界不轨么?
  脑中第一个浮起的影子,便是那魅幽大了师。
  莫非他正是乘此机会,要将我除去?

  新婚之夜

  额头沁出冷汗,指甲掐进掌心,却是束手无策,然而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透究竟可能是谁知道我在此处。
  自从我上天界来,蝶给我的讯息是说鬼界一切平安,魅幽也隐居在他的山中修炼,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动。
  待到神志慢慢恢复,只觉得这狭窄的所在又憋又闷,并且还在轻微地摇动着,不由大奇。
  倏然亮光大起,虽说面前蒙了这东西我还是能看得清此处灯光亮堂,倏然耳边雷鸣般欢呼鼓掌,我更恍惚了,还有人对这么一个被绑的蒙面人鼓掌欢呼?却也蹊跷。
  下一秒就有人拉住我的手,生生将我拽出那空间,这才发现尽管中了定身咒,竟然还能被拖着勉勉强强地走路,也是一大奇迹。
  这路有点磕磕绊绊,端的不是很滑溜,似乎我又穿了很长的衣裳,好几次差点绊了一交,却被那只手稳稳地握住。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身前背后都是一双双目光的重量,火辣辣。我有些不祥预感,这个地方,怎么那么像……
  不不不,怎么可能。
  事已至此,你还有甚么好胡思乱想的。
  “一拜穹苍!“
  这一声巨吼,吓得我十魄去了七魄,脑中炸雷一般滚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喜堂?
  这样硕大无比的喜堂,走了一刻钟还没有走完,除了天帝陛下娶亲现场,怕是也没有第二个了。
  但是天帝陛下要娶的是兰汀小姐,不是我冥若。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只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吹拂:“拜。”
  不知道怎的就听了话,下意识地弯下腰去,点了点头,勉强拜了一拜。
  雷鸣一般鼓掌声响起。
  “二拜厚土!”
  继续拜。
  当一件事情太过出乎意料的时候,大抵接受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夫妻对拜!”
  腰有点儿僵,却被那手一握,身子不由自主地拜了下去。
  拜完才想起一个问题,这拜堂成了亲的,到底是兰汀和他呢,还是我和他呢?大抵在这殿上无数人中这蒙着喜帕的新娘子是南极王的爱女,可是这偷龙转凤、李代桃僵之事又是何人所为,究竟是何目的?
  慢着,也许他都不知道这喜帕里的人是我,那么一会儿二人相对,那不是世上最尴尬之事?
  还没想透便被簇拥着进了一间房,在一段漫长的致辞和恭贺之声中,他一直牵着我的手,牵到我手心的冷汗,慢慢地暖和过来。
  我只觉得晕,然而,我很欢喜,很贪恋。
  好不容易那一堆人走出房门,侍女们也知趣地退却了,我方感觉一丝亮光偷透了进来,是他用玉如意,挑开了那喜帕。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决定哭笑不得地紧闭了眼,害怕他失望或者惊奇的眼神。然而只感觉到温暖的目光,笼罩在我的面颊上,好似阳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的影子,正投射在他的眼眸内。
  “阿若。”他对我说,“我终于娶到了你,也不枉我这一番苦心……”
  他的眼中好像两团火,我内心的冰层缓缓断裂开来,低下头:“你要娶的不是兰汀吗?”
  “那个是障眼法。”他温和的笑了笑,那样的笑容,想起来,我竟然有两千年没有见到了。
  “什么障眼法?兰汀呢?我师傅呢?这满殿的宾客他们……”还没说完,已经被他一把拥入怀中:“傻子,从来没有听说过新娘子新婚之夜还要管其他人,包括满殿的宾客的。”
  他的眼中是最灿烂的星斗,最深邃的漩涡,将我裹挟进去。
  我没出息地沦陷了,他的眼神是我的蛊术,两千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其实我都在等待着他这样的眼神,如今我已心满意足,就算是一场梦,我也梦得欢喜,绝不言悔。
  他的唇轻轻落上我的额头,温软,缠绵,又移至面颊,嘴唇……迷乱中只觉得自己身子火热,双臂,已经不知不觉地绕在他宽阔的肩膀之上。
  在我更加没出息地软倒在榻上之前,我听见自己问他:“你可认出了我?”
  “早就认得了,一见到,就知道是你,我的阿若。”他回答。
  “那么你为何要那样……”那一夜冰冷的眼神,至今仍然留有余伤。
  “你(炫)相(书)信(网)我,我只是演一场戏……”他在我耳边细语,“求你不要再问了……或者,一会儿……再问……”
  红烛高照,锦帐缓缓合上。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日高起,他给我梳发挽髻。一边的宫女们想是也发现我并非那位兰汀小姐,眼神中都有讶异之色,然而毕竟不敢多嘴,只得如往常一般地伺候着。
  “好了,现在你可说了,那是怎么回事?”此时尘埃落定,面颊绯红,却是不依不饶。
  他手指懒洋洋绾过我的发丝:“这是一个大秘密,亦是我和兰汀……的一个协议。”
  “协议?”我惊诧地回头,头皮被扯得疼也无心管它,“什么协议?”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眸中已然是精光闪耀,君临天下,运筹帷幄,他贴近我的耳垂,缓缓地,却是清晰地道:“她将你塞进花轿,而我帮她报仇雪恨。”
  “她有什么仇?”
  “她所爱的男子被人利用,心魔迷了心窍,最后魂飞魄散。她要惩罚那始作俑者。”他将一根簪子别入我发髻内,“你可知道她所钟爱的人是谁?”
  心中已有某些预感,我低下头,觉得疼痛如蛛丝,狠狠地将自己的心勒成奇异的形状:“是临安,对不对?”
  “阿若果然聪明。”他将我的脸扳过来,“既然知道,你还要吃醋么?”
  “我怎会一早知道,只是刚才突然心念贯通罢了。”我涩涩一笑,心头那个重逾千斤,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的秘密终于跃出口中,“当年,一切是否都是我师傅的……”
  阿彻沉默了良久,倏然转过身,用力地抱住我:“阿若,你不要难过。”
  “原来真的是这样——收养我长大,刻意制造机会令我与你相逢以产生奇异的血咒试图摧毁仞利城,这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的野心好大,既然杀不了你,至少要……”我木然地诉说着,这些字字句句在我心中不知道徘徊了多久,却始终不敢说出来,害怕只要说了出来,一切就将成为事实。
  我冥若并不傻,当年临安为何能给我那奇异的小药瓶令我差一点成为血魔,是谁如此急迫的要寻找离魄珠,之后阿宁又是被谁所杀,这两千年以来,我日思夜想,知道是我冤枉了阿彻——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屑于干的。
  只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对他说一声对不起罢了。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那么,一切的指向,便只有一个。
  那个人,就是我师傅,南极仙翁。
  “当年西海叛乱,我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并不惊慌,自有信心收服那帮龙子龙孙。”阿彻的眼中是深沉的光,“然而你师傅倏然带着一队精锐天兵出现在西海,我不由得起了疑心——他原本一向是不过问世事的超然隐遁散仙,却为何有了这样的能力?回想起当年阿宁的死,虽然你当时过于激动,可到底是有他在暗处推波助澜。我思前想后,便明白了一切。然而此时他已经助我收服西海,抢占了先机,若我不给他一些好处,免不了引起诸臣子的不服,说我亏待功臣。”
  “于是你便姑且给他封赏,心中却暗自有计划。”我颓然一笑,“真相,也许永远是最伤人的东西……”
  阿彻将我拥入怀中,抚摸我的鬓发,“那一晚兰汀来找我,与我做了约定……”
  月沉夜深。
  他自厚厚奏章中抬起头来,有礼却疏离:“兰汀小姐找朕有事么?”
  她淡然一笑:“兰汀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他看着她的眼眸,发现她一向温顺如水的眼眸中有着可怕的坚决。他寻思一瞬便做出了决定:“所有人退下。”
  “说吧。”他淡然地看着兰汀,看她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说明。
  “兰汀知道陛下不愿意与兰汀缔结姻缘,不过是顾忌义父而已。”兰汀淡淡地一笑,笑容如刀,“陛下想要娶的女子是冥界的冥若公主,兰汀可以帮陛下一个忙。”
  ……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倚靠在他的怀抱之内,我觉得有几分安全,却又有更多的不安,黑沉沉的夜里仿若有无数不知名的东西朝着我们涌过来,此生如蜉蝣。
  灯笼一盏一盏,似乎星辰,又好似数不清的眼睛。
  “阿若,你觉得呢?”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润,“其实我早可以做出行动,然而你的感受,对我而言不可以忽略。”
  我静静地低了头,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任何事情都要请示师傅,无比地依恋着他,每炼成一级功法,都要欢欣鼓舞地拉着他的袍袖细诉,而师傅总是揉揉我的头,满脸的疼爱。
  真的很难(炫)相(书)信(网),那是伪装。
  真的很难告诉自己,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为了达到他称霸这天界的野心,利用之后随即抛弃的棋子。
  ——在我记忆中,他从不曾对我说过一句狠话,皱过一次眉头。
  ——我刚来师傅洞府时,师兄师姐都对我甚是冷淡,是师傅一手教我法术,教我读书,甚至关心我有无足够厚的衣衫。
  ——师傅,阿若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
  然而我又想起很多张脸,临安临死前那凄楚的笑容,显然是别有苦衷,他说:“师姐,如果我能够搅乱这天地,变成一个至尊无上的人物,师姐会不会看得起我呢?”
  我又看到阿宁的脸,他俊俏无伦的面颊好似冰崖上的雪莲,他对我笑一笑,嘴角流出鲜血:“阿若,我终于替你拿到雪莲了。”
  “阿若,请你要幸福啊……请你要看清楚……”
  看清楚,看清楚……
  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亲人,然而他们最终都魂飞魄散……为了我,为了那个大阴谋……
  一滴圆滚滚的眼泪,滑落在我的嘴唇边,又温暖,又冰冷。
  我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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