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寂寞浅浅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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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怀抱的缘故,这一晚,我难得的竟没有再做噩梦。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睡得这般安心。
第 10 章
这些年我总是不停地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面的情景纷纷扰扰,凌乱不堪,我不停在迷茫的白雾里奔跑,想要寻个出路,可一切如此迷茫,我看不到路在哪里。
然后朦胧中我好似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他站在白雾的尽头向我轻轻招手,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想要跑到那个人影的面前,想他给我一个结实的拥抱,可无论我如何努力,总也跑不到终点。
梦中的我那般孤独,焦虑,痛苦。
我感到难过,感到绝望,绝望的想哭。
生活里我从来不曾哭,可在梦里,我是那样脆弱,脆弱的无法自已,于是我痛哭失声。
如果痛哭就能拯救我走出深渊,我不会吝啬眼泪。
可当我回到现实,当一切都真实起来的时候,我又清醒的知道,眼泪是没有用处的,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于是我又得继续做打破门牙和血吞的钱浅。
很多人说钱浅你很坚强。
只有我自己知道,钱浅,你真是可怜。
可怜的连示弱的能力都没有。
可怜的,已经失去真实的自己。
可是无论如何,生活总在继续。
就算我再怎么不甘愿,我还是要做那些永无休止的实验,然后暗无天日地查资料写论文,还要在课堂上云淡风轻地讲认知心理学与语言学的关系,讲冯特为什么是认知心理学的奠基人,讲各种心理过程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制约。
我觉得自己俨然是最严重最不可救药的心理疾病患者。
可是那些把我当神一样崇拜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无所不能,无所不懂。
方初坐在课室的最后一排,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的旁边,坐着秋水。
课间休息时分,秋水朝我招手,温和地笑,“钱浅,你的课堂气氛控制的相当好,若是大学教授讲课都是你这样,学校就不会再愁学生的出勤率问题。”
“这些孩子不过图一时新鲜。”
秋水笑,“你真谦虚。”
方初的嘴撇地愈发厉害,“虚伪。”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很多人好奇地看过来。
我微笑,掩饰心底波澜。
秋水有些尴尬,踹了他一脚,然后看我,推了推眼镜,“流年约我明天中午去广播站,方初没什么事,我就把他也拉了过来,听路路说你住的地方很大,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我们住的地方都很远,来回跑很麻烦。”
我眨眨眼,“没问题啊,反正那别墅也很空。”
“那麻烦你了。”
“跟我用不着这么客气。”
方初又嘟哝了一句,“虚伪。”
换来秋水的又一夺命连环脚。
这个时候,连我也开始觉得尴尬。
方初对我,貌似意见很大。
九点钟下课,应付完一波接一波的课下问题,已经快九点二十。
秋水一直安安静静地笑着等,方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臭着脸,好像谁欠了他很大一笔钱。
我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师兄,让你久等了。”
“没有,看到你站在学生中间应付自如,突然觉得我们的钱浅长大了。”
方初不耐烦,“能走了没?再坐下去我屁股都造反了。”
然后率先站起来就走。
秋水摸了摸鼻子,我淡淡一笑。
方初开车,我和秋水坐在后座,一路上三个人出奇沉默。
方初板着脸做出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秋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累得什么都不愿意再说。
靠着车窗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泪眼汪汪的,眨了两下眼睛,车已经开到我门口,下车按电钮打开车库,方初进去停车。
一整天没人的房子透着丝丝凉意,我打开灯,“你们随意就好,二楼左边是客房,钟点工一直有打扫,你们自己挑房间,东西很齐,不过没有适合你们的换洗衣物。”
秋水浅笑,“没事,我们有带。”
感情是有备而来。
结果方初进来拎了好大一个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既然你这里有空地方,干脆租个房间给我,我这几个月被我妈发配到A大旁边的分公司打理业务,原来住的地方太远。”
这是什么鬼理由?
你们方家那么有钱,还用得着巴巴跑来租我的房间?
秋水转头,假装看风景,根本不看我。
我皱了皱眉,居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谁让之前答应秋水答应的那么痛快的?
早知道就让他们去住校内酒店了,还说什么别墅很空让他们不必客气。
我他妈现在非常想跟你们客气,这时候再反悔行不行?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租就不必了,反正这房子是学校提供的,不用我出钱,你想住就搬来好了,我没什么所谓。”
方初已经大爷一样上了二楼,自来熟的挑起房间。
秋水摊了摊手,无奈耸肩。
我抚额,头剧痛。
第 11 章
王路不知怎么居然飞快地就得到消息,马上屁颠屁颠打电话给我,“初初住到你那去了?钱浅,你这可是引狼入室。”
“错,我是在自掘坟墓,路路,我很凄凉。”
他贼笑,“这可是变相同居啊,会不会再擦出点火花什么的?有没有机会死灰复燃?其实你们原来一直不是很好?如果不是你突然出国……”
我厉色,“路路!”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可我确实觉得初初心里其实一直还是有你。”
“王路,你非得给我添乱吗?”
“没有,没有,我哪敢给我们钱浅添乱哪。”
然后肖慰电话也追过来,“钱浅,初初要住你那里?”
我无力,“不是要,已经堂而皇之住进来了。”
“你……”
我忙打断他,“您老千万别学王路说什么我是找机会与他复合,肖儿,你最清楚我不过。”
“那为什么不拒绝?”
“你以为我不想?我自打嘴巴,谁让秋水说在我这借住一晚的时候我答应的太痛快呢。我该死,我居然还说反正别墅很空,随时欢迎,肖儿,你借我根绳子好不好,我想自杀。”
“成啊,你要多粗的?我这里要是没有,明天现去给你买。”
“要不你和九九也过来住吧?我和他住一起太别扭。”
“初初还不杀了我?”
凤九也跟着凑热闹,“钱浅哪,看来你魅力不减当年啊,初初同学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
“他恨不得我死才真。”
“其实……”
“得,别拿你那套糊弄我,我现在是提心吊胆,生怕他给我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九九,方初恨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凤九沉吟,“这些年,初初变了很多。”
我不语。
她叹息,“他的心思原本就难于揣测,如今更是一脸莫测高深,浅浅,就是肖儿与他相熟这么多年,都无法猜出他心中一二,你自求多福吧。”
我想抽她。
从实验室里出来,刚好十二点半。
校园里音乐悠扬,广播里响起一个轻缓的男声,“现在是校园广播时间,大家好,我是流年。”
时光仿佛倒退回多年以前。
那时的我这个时间总是坐在播音室的大玻璃窗后面轻轻念着播音稿,内容相同,只是大家好后面的几个字换成,我是钱浅。
路边有张长椅,我坐进去,靠在椅背里。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是百年校庆广播站纪念专辑最后一版,A大校园广播站从成立到如今,已经走过整整五十年时间。五十年来广播站换过无数站长,也换过无数播音员,这些前辈们为A大的广播站无一不是默默奉献,更为校园广播的发展,做出不可忽视的贡献。上一特辑我们介绍的是广播站十大人物中的微雨,这一次要说的,则是我们十大人物中的最后一位,秋水。秋水师兄于1999年入读我校,2000年便荣任站长,任站长的三年时间里,他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与校电视台校团委合作,使校园广播不再只是校园广播,一时风头无俩,也是秋水前辈在任期间,校园广播室的古典音乐黑胶唱片得到全部挖掘,秋水师兄名言,校园文化需要沉淀,年轻的岁月难免张扬,而张扬的青春不应该一味疯狂热烈,我们需要用古典的底蕴来 (炫)丰(书)富(网) 自己的内涵,一时间带动古典民乐的校园复兴。今天,我们有幸请来当年被尊称为校园文艺复兴领头人的秋前辈回到母校,回来他久违的播音室,秋水师兄,你好。”
我听到秋水沉静的声音在广播里轻轻响起,“流年你好。”
流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秋水师兄,作为一直以来您最忠实的崇拜者,很荣幸今天能和您一起坐在这里。大家一直都说您是校园文艺复兴领头人,请问您当年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才开始提倡校园古典风的呢?”
秋水似乎笑了一下,我能想象出他推眼镜的样子,很斯文优雅,“其实这个名头只是当年大家的一个戏称,作为站长,更多的时候我只是组织站内事务,而在广播方面,当年真正起到作用的其实是我们的主播。不知道你听过她的名字没有,那时校园里很多人知道那个安静的才女,钱浅。”
流年附和,“是心理学界现在鼎鼎有名如今回到母校做课题研究的钱浅师姐吧?这些年但凡是进广播站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她名字的,现在广播站收藏的那些黑胶唱片里都还有她当年归类时配的随笔卡片,每张卡片上虽然只有那么短短几句话,可每一句都很震撼。比如那张封面最旧的爱尔兰风笛黑玫瑰,她在卡片上这样写,我们总是在不停寻找,寻找一个储藏心灵的房间,以至于自己不必在荒凉的原野里流离失所。在那房间里,我不想睁眼,不必再战战兢兢探看,因为那个地方,没有绝望,没有孤单,我——很安全。”
秋水的叹息从广播里清晰传来,“钱浅,是个很别致的人。”
流年笑,“字里行间都是灵性。”
“嗯,钱浅中意这间广播室,更多的是因为她中意这里的旧唱机,还有大批量市面已经找不到的黑胶唱片,她把它们当成宝贝,钱浅有古典情结。”
“钱浅师姐的声音有一点小小的喑哑,播音的时候一定非常有味道。”
“她声音确实有点喑哑,在爱尔兰风笛的背景音里往往会让人有种错觉,以为你就站在古爱尔兰的草原上。”
“我见过钱浅师姐,很精巧的一张脸,下巴很尖,眼睛大大的,有点像当红明星乔笑。”
秋水依旧笑,“不知道是不是就因为她长相上有些古典,所以一直中意古典音乐。她始终认为,每一首曲子每一首歌都有自己的灵魂,就像每首歌都代表一个故事。其实除了古典音乐,她也很欣赏当时的流行歌曲,很多歌手的声音她都喜欢,比如江美琪,比如刘若英。”
流年很乖巧,马上接上话头,“今天为了配合这个专辑,我们特意选了当年钱师姐最喜欢的歌,小美的《想起》,在这个秋日里的黄昏,也许我们会想起曾经的那场樱花雨,当我们听到这旧时旋律,不知是不是会觉得曾经错过的一切,如此可惜。”
他的声音在歌曲前奏音里带了些微伤感,小美的声音轻轻流泻。
刚刚风无意吹起花瓣随着风落地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闻一闻茶的香气哼一段旧时旋律。
呵,想不到回来才短短几日,竟连续两次听到这首歌。
手机震,有短信进来,是秋水。
他说听到了吧钱浅,这小师弟很崇拜你呢,小样儿,魅力不减当年啊。
我笑笑,没有回。
正午的阳光很好,秋老虎晒得厉害,我歪在椅子里,午饭都没去吃。
坐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听着熟悉又陌生的旋律,我想起很多,很多关于从前的事,关于这所校园,还有校园里发生的一些事,一些人。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支离破碎的面孔,以及那破碎的面孔上,支离破碎的笑容。
而那年那月里,我记得最多的,竟是方初。
我不知道,原来那曾经遥远的过去里,为我留下最多记忆的,竟是那个被人称为王子的方少爷。
我始终清晰地记得他曾对我说,钱浅,你根本不必骄傲。
是啊,我有什么可骄傲?
不骄傲,人家都说我是祸害,若再骄傲一点,岂不就成了一个不可一世不知悔改的祸害?
曾经,在那些人眼里,我只是一个祸害。
唯一不曾当我是祸害的,只有凤九,还有那个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轻轻抱着我对我说我并不孤单的肖慰。
肖慰就像他的名字,总是在我孤单无助的时候给我安慰。
当年毅然决然离开,他也只是自始至终那样怜惜地看着我。
那时他说了什么?
哦,他说钱浅,无论你走到哪里,请记得,在这个城市,你还有一个叫做肖慰的朋友。
转眼六年过去。
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又似乎,很多东西都不曾变。
方初还是当年的那个少爷,而肖慰,从流氓肖一转成为肖爷。
只不过,是还如当初一般,留恋花丛不知疲惫的肖爷。
我永远记得他在这校园里大庭广众抱着美丽的校花吻得嚣张的样子。
然后在他回头看着我的时候,下巴微扬。
肖慰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自恋的,教室的玻璃门也可以当镜子,拿着手机发短信,发着发着就对着手机屏幕开始搔首弄姿,细碎的短发被他拨得无风自动,然后回头邪邪勾着嘴角问我,“浅浅,我是不是很帅?”
若我当真还剩下那么一点点的破坏欲,应该就是扑上去撕烂他那张破脸。
第 12 章
凤九曾说我与肖慰,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青梅?那的确。至于竹马不竹马,就真的很难说。
这么些年肖慰一直跟在我旁边形成习惯,所以当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他屁颠屁颠跑到我面前跟我说钱浅真是不幸我又要和在同一校园里当同学的时候,我居然没有一点意外的感觉。
小学同班,初中同桌,高中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