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秋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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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呀。”果然伞面已经花了,“怎么会这样?”
京城的绸伞也能遮雨,怎么这儿的就不行了。
付篱低头瞧着我,箬笠挡了他小半个脸,这样看着眼睛更加有神。
“杭季城雨水多,又没那些多精细人家,自然不会用绸伞遮雨,也不用担心上色。”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倒是真有道理。
这时头顶被滴了一大滴凉水,紧接着第二滴……原来这绸伞不光掉色,也不遮雨。
付篱麻利解开箬笠扣在我头上,又打开蓑衣把我搂在里面,就这样快步跑回去。
跑回家去。
在被暖意包围时这么想着,我偷偷笑了笑。
你能给的长长久久
第十章 :
因为不想让付篱看到我红了的脸,到房间门,我头也不转地跑了进去关上门。
身上已经被淋得差不多了,我沐浴后换上素色的单衣便休息了。睡前遗憾了一下,本来想拿那喜服的料子给付篱看的。
这雨到第二天仍没停,只是雨势渐渐转小,终于有了江南柔和绵绵雨的感觉。
织娘很早就来了这里,喜滋滋地等着看我拿出布料。我想到付篱刚好还没走,正可以趁此机会量下身长好做喜服,就安顿好织娘去找他。
到了他那儿,他已经很精神的穿戴好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故意压低嗓子:“我的琪儿娘子,你觉得你相公今儿的扮相可还入眼?”
白底绣淡青色水纹,袖口袍角均匝青边,腰带同色,难得有如此清爽的打扮,衬得他笑容更加明媚。我有些羞,啐了他一口:“别乱叫,什么娘子相公的,还没成呢。”
“看着,我家的这位妻还在盼着好日子快点到呢。”付篱眉上扬,“我托人寻了日子,八日后我们就成亲。”
八日后。
就成亲。
我发现,除了惊讶和紧张,我还是期待得更多。真快,了解我心底大石。
“那喜服……”
“啊,对了,喜服,”付篱向我眨眼,“琪儿,和我来。”
被他拉去里间,从来没有进到过他房间的床边,我有些避讳地退了几步。他了然笑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箱,像献宝一样摊在我眼前:“快,打开看看。”
我开了箱子,大红的喜服躺在箱底。
原来他已经准备了喜服,而且看样子已经做成了,那我的那块布……
把衣服抖起来,我惊呼:“好漂亮!”
果真漂亮!我在这里竟能看到这样美的衣服。
大红底配捻金银丝线绣鸳鸯曳地裙,裙摆很长,裙裾用亮晶晶的东西贴好,裙是抹胸;外有藕丝红上衫,亦贴了那像水钻样的在背后贴出了对鸳鸯,活灵活现,趁着金底儿更加喜庆;腰带束得宽,用实在的大红正好中和了纱织外衫的淡,尾端亦点缀闪光颜色,还没穿身上就十分养眼。
“这是从梁国进贡的琉璃,我特地选了没有颜色的好配这金线银丝,你觉得可好?” 他看着我的反应,满意地笑。
我实在是喜欢这衣服,恨不得现在它就穿在我身上了。
自己屋里那块布料,就算底料再好,这八日加紧赶工也赶不出这样的剪裁和效果。那付炎卿的一片心意不就白费了?
“付篱,可我那儿也刚好准备了做喜服用的衣料,”我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是你皇兄送来的。”
“皇兄?”他眯起眼。
“嗯,说是天锦坊的料。”
“天锦坊?”付篱惊愕后,神色阴郁起来,一下子抓住我的手,“他竟真的如此在意你?”
“什么?”我疑惑。
付篱手更加用力:“皇兄还和你联系,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
“算了。”他打断我的话,收回手颓然道,“你若是愿意穿他送的衣嫁作我的人,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传他送的衣嫁作我的人”?我辩解,“但是织娘说那是两人的料子啊,应该有你的。”
“我的傻琪儿,你竟不知这喜服是最废衣料的,女式的更加繁琐,这件的料子足够做三件裙了。”他自嘲般的勾勾嘴角,“原来,他还念着这些。”
“难道就浪费了那么好的料子?”一生能穿几次红色,的确,穿了付篱的就自然轮不到付炎卿了,再美的布料再如此精致用心的成品面前也是黯然失色的。
我无疑中意眼前的这件。
“要不,”我想到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办法,“我穿这个,你皇兄送的给你?”
“你啊,”他摸了摸我的头,“真是傻,我们将成夫妻,穿的喜服自然是要取自一整块布,这样才能长久。”
长久,长长久久。听到他说,我有些不敢相信。
从来我都只是想着要能走多久便多久,从来我都不敢去想长久。
主动靠到付篱怀里:“好,都依你。”
他笑着吻我的脸颊:“谢谢。”
我推开他:“知道了。”
眼前一直晃着他白色的新衣服,其实,白色也很适合他。
至少比原来的紫色好。
穿暗的颜色总让我有错觉,眼前温文微笑的男子会在某天把和煦变成修罗般嗜血的冷酷。
遣走了失望的织娘,我对着那块看起来已经没有昨天新鲜漂亮的贵重布料发了会儿呆,还是收起来放在箱子里。
放好,转身发现小帘就望着我手里的箱子发呆。
我疑惑地看向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怔了一下,“琪琪,看你也是管不住这好东西的样子,就先存在我这儿吧。”
我点头,把手里抱着的箱子递给她。
她握着边角,手似乎特别用力,抱的很紧。
我刚要叫她看我的喜服,她就转身走了。她好像在出神想些什么。
我站在门边,正好听到两个家丁路过时的闲谈。
“你说,我们老爷到底喜欢哪一个啊?”
“咳,这还用说,当然是夫人了。”
“可是,这里怎么又养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姑娘,难道也是相好的?”
“嘘,小声点,这种事……”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风言风语了。我是相信小帘的,她和付篱确实不可能有什么,尤其是她心里还有莫枫。
可即便清白,这些闲话也足矣让我心里难受。
想想,确实小帘没名没分,本是我的丫鬟,现在知道她的身份她就不可能再当我的丫鬟了。
我们又何尝不是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我叹了口气,真希望她心里的结能早点解开。
偷偷试了下衣服,正合身,虽没照镜子,也知是美的。八天,我就要嫁人。
嫁给一个我现在很喜欢的男人,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能把一个人看得这么重要。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觉得过去越来越模糊,以前的生活,学校……
除了在雪山顶上那噩耗般的语言。
坏事总是不会忘。
忧虑的、惊恐的、悲哀的、想要远离我的目光,东巴的语言会不会是真的。
牵友、灭家、亡国……
越来越多的点重合,难道我真是个祸害?我究竟是哪一世造得深孽让我不得不面对这些威胁。
嫁给付篱,他会不会也被牵连?
那这样,我又怎么能害他!
这样想着,心就冷了。可就在看到家中越来越多的红色出现,越来越多的看到付篱的宠溺和关怀,我的心又暖和了。
就这样陷下去,真是不得已,只是抗拒不了我的心。
尉迟策过了两日半路折回,应该是接应了那边报信的人。
一来就和付篱钻进书房,半日也不出来,可稀奇的是,两人从书房里出来都像是干过一架一样。
付篱到我房里来,面色焦虑。我忙迎上去:“又怎么了?”
“皇兄被刺客刺伤了!”他很着急,“听尉迟说,虽不及生命,也很危险。”
“啊!”我捂住嘴,付炎卿被刺伤!怎么会这样,“是田国?”
“是。”他咬牙切齿。
“皇上他受天恩泽,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我安慰付篱,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付篱点点头,“明日就能知道情况了,现在知道这事的也不过几个人,你若说给小帘,一定要确保她不会传出去。”
等尉迟策再要离开时,我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点,滞了很久才移开。
那里是小帘住的地方,难道……
我暗笑,应该不可能,想着脚下已经有动作,就要移到小帘屋外去问了。
刚好付篱和尉迟策也有事要交代。
“那个尉迟……”我打开窗,从外面对小帘贼兮兮的笑。
她不自然的皱了下眉:“就这样。”
这么快就坦白了?我一下觉得无趣,就又问:“那他可有告诉你他来是为了什么?”
小帘摇头。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的时候,喉咙已经发出了声音。
小帘居然面色突变,脸一下子白了,嘴角僵硬,连脖子都绷得很紧。她“啊”了一声,从边上开了门跑到门口,和尉迟策说了什么。
尉迟策朝付篱尴尬笑笑,就和小帘站到边上讲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尉迟策神色甚好,小帘则显得更加不安。
待尉迟策出发,小帘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敲门都不开。我便放弃了,溜达着散心。
总觉得什么都怪怪的,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点什么不肯告诉我,不被信任的挫败感一下子笼罩了我。
到了晚饭时,再去叫小帘,居然找不到她的人了。
书桌,镇纸下压着张纸条。
“琪琪,我不放心,去看看。婚礼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对不起。以后我就是茉群。”是用了十八年的方块字,字迹和从前一样,我一下子明白了。
她还是没放下。
她对莫枫竟喜欢到如此地步,就连现在的细小相似都不放过。付炎卿的墨色眼睛,和他那淡稳的声音……
只是相似,你就已经如此用心,小帘,你宁愿放下我也不愿放开从前。
我的手无力垂下,心中苦涩。
没有你的祝福,我要用多少的幸福才能遮掩这空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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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季城外,两匹向北飞奔的快马。
“谢谢你肯带着我!”茉群怕风声盖了声音,大声道。
“没事。”尉迟策咧嘴笑笑,“你替你主子着想,真是好女孩儿。”
茉群没回话,觉得对不起这个老实人。她是和他说,要瞒着欧阳琪去看望欧阳岚,好回来给她一个惊喜。其实,她哪里有管这个的心思。
尉迟看她不说话,就又接口:“这样的速度,我们只需三日就可以到了!很快,不用急!”
三日,若是来回抓紧,说不定还能赶上琪琪的大婚。茉群心里慌慌,一边是京城里受伤的男人,一边是杭季城等着她回去的挚友。自己能不能两边都来得及?
到了驿站,换马的时候,茉群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眼睛正好看到帕子角上的枫叶,似是心痛般按住了胸口。
如果你平安无事,那我就能安心回去;如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命也要留在你身边。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苏小帘(茉群)
迷情
第十一章
京城。
“嘶啦……”付炎卿眸色阴郁,牙关紧咬,用力撕碎了手里的纸。
“陛下息怒!”宫女太监连同报信的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他们恨不得能把自己掩起来,头埋得很低。
“五日?”付炎卿冷哼,“就这么迫不及待?尉迟策,小琪可知道?”
“欧阳小姐不知。”尉迟策毕恭毕敬道。
付炎卿眯起墨色眸子,手指一下下敲着龙椅扶手,叹了口气:“罢了,也就能放下这几日了。”
“……”尉迟策不敢多说话,心思也沉重了。
“那缎子,你可送去了?”付炎卿问,舒了眉心,眼中终于有了丝温度。
“是。”尉迟策犹豫一下,还是轻声补充,“只是,只是王爷早有准备……”
付炎卿抿起嘴,深吸一口气:“你回吧,辛苦了。”
尉迟策出了御书房,才算缓下一口气。摇摇头,这两兄弟,明明那么齐心,却偏要为了一个女人相互折磨,就没人能退一步。
远远看着两个婀娜身影缓缓走过来,尉迟策微微一笑,迎上去。
“岚昭仪。”原是茉群陪着刚恢复半位的欧阳岚到御书房来,她手上端了什么,估计是欧阳岚给皇上准备的。
“尉迟先生辛苦了。”个字稍高的贵雅女子略显清瘦,眉眼间有些憔悴,但还是礼节周到。
欧阳岚,这段日子也忍下了许多。尉迟看着又重新振作起来的岚昭仪,心下赞佩。这么折腾着,不仅保下了肚子里的孩子,因着木姑姑的原因也在宫里有了位置,也实在是她大幸。
“岚昭仪有礼了。”尉迟策客套完毕,就恭敬退下。
临走前对茉群低语:“明早便离开,就赶得上。”
“多谢。”
欧阳岚侧头问:“明日就离开了?去小琪那儿吗?”
“是,不然就要赶不上琪琪和篱王爷成亲了。”茉群顺口答到,只想着快快进那御书房好能看见自己担忧的人,并未注意自己措辞。
欧阳岚闻此惊异道:“琪琪?茉群,你们如此亲密了?”
“啊,”茉群这才觉得失言,想到自己临走时留给欧阳琪的话,心里失落起来,忙低头“并没有,是女婢逾越了。”
欧阳岚轻轻颔首,鼻尖传来一股水果香,她了然。这丫头在说谎,连熏香都能换,这二人必然关系不一般。
正要进去,却在通报时出了差错。
付炎卿不见人。
二人俱是意兴阑珊闷闷不乐地回去。茉群总是想问付炎卿的身体如何,可千百种发问的话语总是到了舌尖打个圈儿又咽了回去。
回到欧阳岚住处,茉群禁不住嘲笑自己。这般没用,来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有大碍了。
就这样回去,也算省了自己相见的不自在。
天暗下来,欧阳岚为了保养早早睡下。茉群在住处躺了一会儿,实在挨不下去,就起身走出这后宫的小小一角。
朝着离这儿最近的高处——寝宫。几乎是不自觉地走近了。
茉群神色淡然,可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