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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淡秋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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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和她,一起离开,去寻找她的亲人。
  付炎卿一下子跪倒在欧阳岚榻前,痛哭。
  看着她疲惫离去的睡颜,那没有血色的脸,进宫时还丰韵现在却快速消瘦下去的身子,那仍然乌黑的长发。
  付炎卿想到了在他和她都年轻的时候,那时见面,她会弹琴,会唱,会舞。
  他,她,还有付篱和欧阳琪在一起渡过的时光。
  那时他知晓她的心意,他却不能给她他的心。他那时没有歉疚,哪怕是娶她时,哪怕是告诉她他其实根本不爱她时,他都没有歉疚。
  他想到新婚之夜,那羞涩美丽的新娘。她等了二十多年只是为他。
  她为了和他在一起,愿意进宫,愿意被后宫束缚,愿意被其他女人排挤。
  一次一次,欧阳岚对着他不冷不热的脸,还是微笑着。她学着做补品,也为他泡茶。
  他喜苦丁,欧阳岚就逼着自己喜欢苦丁,她扔掉其他所有的茶叶,从此韶华殿只有苦丁。
  她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付炎卿。
  哪怕自己让她一次次心冷,一次次伤神。
  死亡,竟是他第一次重视起欧阳岚对自己的用心。
  他也会流泪,他也会被除了欧阳琪之外的女人牵动心神。他没想到,他会心痛。
  付炎卿想到了欧阳岚的笑,欧阳岚那仪态大方的端重,欧阳岚每次都是精心打扮好才出现在他面前,可他都没有注意,都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他看不到她的心。
  现在,她狼狈,她没有魂魄,她已经不在这世界。付炎卿反而看到了自己一直无视着不想去看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出房间,走出韶华殿。
  回到寝宫,他也已经脱力,疲惫涌上,他来不及吩咐就睡下。
  第一次,梦里是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忧伤得他醒不过来。
  素衣,展袖,本是欧阳琪的舞蹈,转脸过来,却是微笑着的欧阳岚。
  阳光顺着树林缝隙洒下,一点一点的映在欧阳岚身上,她穿着翠的纱裙,别着蝴蝶缨络,身上是混了茉莉的绿茶清香。她将煮好的茶叶从紫砂壶中倒到他面前的被子里,躬身一礼:“小女子不才手艺,皇上见笑了。”
  若不是家族,若不是自己的无视,她应该母仪天下。
  付炎卿醒来,心中憋闷苦涩,难受不堪言。
  韶华殿的掌事木姑姑端了些物什过来,木姑姑满眼写着失望和哀伤,她呈上物品:“这是欧阳岚为龙嗣准备的,现在是用不到了。”
  红底金丝细龙样小袄,如意坠,吉祥锁……
  一件件,付炎卿翻到底,看到了翠色的帕子。
  翠底,白花,边上是细楷小紫——卿君吾心。
  “卿君吾心”。——欧阳岚。
  付炎卿收起帕子放入怀里,似乎还有她的气味存留。
  他对木姑姑摆摆手:“葬了吧。”
  木姑姑一福身:“以昭仪礼?”
  “不,”付炎卿犹豫了一下,“正一品淑妃。”
  那是她进来时的荣耀,现在让她带去吧。
  三日后,也差不多了,就一起吧,欧阳家的丧,也是国丧。
  这世界,这大晨,想到都会让付炎卿觉得沉重。

  信任&离开

  第十八章
  翠云阁。
  我看着莺莺燕燕环着各色男子走过,笑声重叠着窜进我的耳朵里,缠绕着膨胀,撑满我的耳廓进入脑海,我腿软,甚至想要落荒而逃。
  婉罂放开我,向我侧了侧头:“就在上面,你可要去瞧瞧?”
  我咬牙向后退,眼睛顺着她的目光向上,小楼梯蔓延到楼上,隔廊处用帘子拉好。碧绿的帘子后隐约能看到一间间房。
  付篱他,说不定就在其中的一间里。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婉罂在我身后幽幽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回去,回到你那个安宁平静祥和的小小院子当他贤淑无知可怜的妻子,既然已经到了这步,我放你选择,不拦你。”
  是啊,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在退回去自欺欺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生活下去,让我怎么做得到呢?
  我握紧拳头,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们上去看看。”
  “你可是,”她声音调了弯儿,变得十分满意和欢快,“想好了?”
  我点头。
  她也点头。轻巧走上前领路。
  我觉得有些晕眩,不知道是不是这香粉味儿熏得我难受了。
  踩在楼梯上也觉得不稳,摇摇欲坠。
  掀开帘子,走在隔廊上,我闻得到一股人肉的味道。淫…靡得恶心,堕落,香艳。甚至都不是隔音的地方。
  若说门面是雅致的,那么走进来就是谄媚的,到了楼上,则是堕落的欲望之地了。
  听着各种奇怪的声音,我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跟着婉罂一路走到最末端。
  那里的窗纱是半透明的,依稀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
  我不确定那紫衣之人是否是付篱,但很快,里面的男人就轻笑着揽过身边娇俏的女人。
  他的手滑过那女人的脸颊,又移到她胸脯上缓慢揉捏,那女人马上放荡的大声呻…吟出声,转脸看到我们,她似乎还笑了一下,叫得更响了。
  很快,两人便□的倒在榻上,榻板晃动着,声音不堪入耳。
  我快步转身,头也不会的跑出翠云阁,跑到杭季城喧嚣的大街上。
  眼泪留下,我也不擦,就任着它淌下来。
  婉粟没声没响地走到我身边,忽然就笑出声音来。她笑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也很奇怪,笑声中还带着点媚音,让我分不清她这究竟是在笑什么。
  她看着我,我越沮丧,她便越开心。
  我觉得她真的不是人。
  她扳过我的身子,对着那现在于我而言是噩梦的楼,说:“欧阳琪,你看仔细些,那人可是你的夫君?”
  紫袍人走出,一脸凶残的满足,像是饕餮食过人肉后的样子。
  不是付篱。
  我松下一口气。
  婉罂反而在边上煽风点火:“欧阳琪,我真是高估了你,没想到你对付篱的信任也就如此而已。”
  听着她嘲讽的话,我咬了咬嘴唇。她说的都对,我没有完全信任付篱,刚才那会儿功夫我真的确信那就是他。可我本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付篱现在对我的感情,他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背叛又出格事情的人。
  “可这又不要紧,”婉罂嘴歪歪地笑了,嫣红的指甲点在她的唇上,“他本来也不信任你,你的信任对他也无所谓了。”
  “你不能这么说。”我很想把她虚伪的面皮扯下来。
  她咯咯一笑,摇摇头:“欧阳琪,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你还蒙在鼓里。你一定问过付篱,可他不肯告诉你,对吧?”
  我不回答。付篱不讲一定是有他的原因。他能对我说什么不能对我说什么都是有顾虑的。这并不是不信任,是关心。只有狭隘的人才会理解为不信任。
  而我对付篱的信任确实是不够了。自己真就是这般只顾快乐而不管良心的人么?
  看着她一脸玩味的表情,我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和她耗下去了,只是冷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能离开了吗?”
  好想躲开这个女人,她在这里让我浑身不'炫'舒'书'服'网',她的每句话都像带了刺的蚂蚁在我身上爬行,又痛又痒。
  她摇摇头:“我是来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可以想清楚在选择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
  她耸肩,两手抱臂:“我提醒你,死亡的宿命已经在你身边的人身上上演了,若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离开你,就先离开吧。”
  “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你的预言。现在,你在的大晨,你的亲人,他们的性命都会慢慢消失,一个一个永远离开这世界。只有我能帮助你,你只要存在,身边的人就一定会因你而死绝。”
  “可我什么都没做。”
  “的确这与你并无直接联系,都是命数罢了,”婉罂冷漠道,“可他们就是会一个接一个排着班儿在你面前,以死亡解脱你的影响。”
  我摇头:“我不信。”
  “可是,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不是吗?”婉罂笑,“他怎么就偏巧这时候出了事,死了呢?”
  我还是摇头,死这个词让我如同被当头棒喝,心里一个激灵,还是不敢相信。
  她又开始念叨:“说来也奇怪了,大晨和田国已经相对太平了许多时间,偏在这当口的功夫就打起来了,形势还这么不利于你在的国家,真是奇事,你说是么?”
  我没法回答。
  果然是因为自己吗?
  她却没有停下:“你原来是孤儿吧,那么你的父母怎么会不见了,他们怎么偏偏丢下你不要你离开了呢?”
  我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她说的我越来越恐慌。
  我只能无助问道:“那,我能怎么办?”
  离开,有能走多远,走去哪里?
  难道,要我了结自己的生命吗?
  婉罂不屑地笑笑:“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我简直绝望到崩溃,死都死了,还能如何?
  她一摊手:“你还要在这里停留五年才能选择死亡,不然你还会回去继续祸害别人的。”
  回去?我哪里还敢到其他地方去呢?
  “你若是回去了,别说那里的人了,就连这本来的欧阳小姐也会因为你,而灰飞烟灭,”她说道,“你就是挤走她生命的凶手。”
  “那么若我五年之后死了呢?”我颤声问。
  “你会消失的连灰渣渣都不剩。”
  也就是说,我要躲藏着消磨五年,不能让自己死去,同时,也是在等死。
  五年一到,我等着自己灰飞烟灭?
  我觉得这简直荒谬可笑,但现实让我不得不相信。
  她顺手拈来一片枯叶,看了下,向我得意的冷笑:“你还是快点考虑,下次我再找你时,你最好已经准备好和我离开了。”
  我看着她转身。
  “你晚走一天,可能就会因为你多死一个人。而只有我,知道你能在哪里藏身。”
  我跌跌撞撞回到小院。小帘看我脸色不好,给我煮了红枣水顺气。
  “付篱已经在休息了。”她轻声道。
  我点点头,回到小院才想起自己的可笑来,付篱已经许久没穿紫色了。
  现在才下午,他回来的格外早,一定是许久不曾休息过。
  我没有进屋,怕发出声音吵到他。就在院子里和小帘讲今天的事。
  这些事,我怕是永远也不会对付篱说。这不是不信任,我怕他担心,怕他分心。
  小帘沉默了许久,握着我的手缓声道:“那就让我陪你离开吧。那里既然能庇佑你,我也不怕被你拖累。”
  我颇感动地看着她,她向我笑,这是完全不同于那可怕女人的笑容,小帘的笑那么温暖,她说:“我不怕,我根本不信。我只要陪着你就好,像我们从前一样。”
  我热泪盈眶,她的坚定和支持让我心中有了些温度。可还是不同意她和我一起,我怕,实在怕……
  谁能斗得过天呢。
  她不在意的说:“我和你在一起十几年,也没见有什么事情。”
  我想想也对,就不再反对。
  她应允会替我收拾一切,我们便分开了。
  我去找我的阿篱。我可能见他的次数只有个位次了。
  他似乎知道我来了,一推开门就看到他坐起来。
  我跑过去搂住他,死死地抱住,缠住,不想分开。
  他拍我,轻轻哄着:“我不过一夜未归,娘子不要如此想念,这般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倒让为夫多了多少伤感啊。”
  生离死别,这和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差别呢?
  我心下酸楚难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泪水一股脑儿涌上,很快就打湿了他薄薄的衣衫。
  许久,才放开他。
  这才好好的看看他。
  他下巴起了胡渣,有些青,这几日累的他也消瘦了。
  我心疼得又要哭出来。我若是离开,他会不会垮?
  “阿篱,”我细声道,“若是没有我,你会不会难过。”
  他打了一下我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嘴里说道:“说什么没有你,我不会没有你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能被这样宠着已经是我最后能抓到的幸福了,还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我已经幸福的够多了。
  付篱突然看了看我,有些紧张:“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问:“什么?”
  他忙摇头。
  我心里慌张,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对话了。忙说:“阿篱,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瞒我。”
  付篱摇摇头。
  “阿篱,你要相信我,”我摇着他,“求求你了,让我知道吧。”
  他根本笑不出来,扶住我直往他身上栽歪的身体:“你知道了,就会后悔。”
  “但我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我虽然嘴硬,但已经不想问了。我怕问到让我害怕后悔的事情。
  他却说了。
  他说:“曾兄战死。”
  欧阳曾战死擎湖城。

  欧阳曾【国丧】

  第十九章欧阳曾
  欧阳曾战死擎湖城,乱箭穿心
  付炎卿痛下诏书,国丧。
  不过几个时辰,整个京城被一片白色染上。
  原本这样的秋日,遍地都是金灿堆起的厚厚落叶,一眼望去,结着金色果实的树木被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条,天高云淡,正是秋季最好的时候。
  可现在,悲秋,哀秋,伤秋,丧秋。
  树枝用白色的布条连起,每家每户的院子,屋顶都绑上了布条。人人着丧服,到处哀乐。
  总说老人捱不过冬天,所以在秋天是会格外珍惜时光。可在这初秋时分,就有两个年轻的人离开。
  百姓都惊叹付炎卿的重情重义。
  欧阳岚,欧阳曾,都是罪臣之子女,本就应受冷落,但并没被大晨的皇帝看扁。
  欧阳曾没有让段相失望,他骁勇善战,带着精兵在擎湖要地冲锋陷阵,为国卖命毫无怨言。他一身英气,见过的无不赞叹。他是欧阳家没落后的希望。哪怕战死,也是带着胜仗的消息离开的。他的士兵,替他完成了愿望,田军全部撤出大晨边境,虽说还是危机重重,可终于能给这被突如其来卷入战争的国家歇一口气的时间了。
  他的战死,他的牺牲,是真切换来了晨国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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