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海飞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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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一听又来了个人,恐惧便又翻了一番,连声道:“我绝不会说出去,我绝不会说出去。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胡悦道:“兄弟,你眼下心慈手软,你想想你父亲冤死,你母亲病重,你被黜了功名,如今又弃家逃亡,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你看见死了人,难免心中难过。但你想想,这男人下毒放火,卷款裹挟,正是死有余辜。你又何必心软?”
葛如晦心乱如麻,道:“大哥,你说得不错。但我不是执法官员,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我能做的只该是把他们交给官府。”
胡悦摇头道:“兄弟,你真是迂腐。你圣贤书读多了,一脑子浆糊。你跟人家讲法讲理,人家不一样的害你冤你?你讲得越多,人家害你就越容易。这世上只有活人受罪,哪有死鬼带枷?你想想你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葛如晦沉默不语。想想胡悦的话都对,但这十二年来读的书听的教诲却不是这样的,难道以往的信念都错了?
那女子听听他们的就,又看看胡悦,忽道:“你就是葛家的儿子,你不就是来家里捉鬼的什么真人?你们两人怎么在一起?哦,原来你们串通好了,一个捣鬼,一个就来抓鬼。好,要见官是不是?咱们这就走,咱们三口六面上堂去,看哪个说得清楚!”那女子忽然觉得抓住了别人的把柄,顿时神气活现起来。
胡悦苦笑道:“兄弟,你看,我刚才就说了,你心软,人家可不心软。”对那女子摇摇头叹道:“蠢女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那女子听了这话,重又害怕起来,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抬腿就跑,连脚上的疼痛都忘了。
胡悦拿起手中的剑,便要掷出取她性命。葛如晦伸手拦住,道:“大哥,别杀人。”
胡悦道:“兄弟,你我二人义结金兰,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下不了手,做哥哥的帮你出手就是了。”
葛如晦道:“我宁愿冒着被通缉的风险,也不要杀人。大哥,我也不愿你背着个杀人的罪名。”
胡悦道:“真是个呆子。将来有得你苦头吃。算了算了,你不是来装水的吗?快灌上水回去吧,别让白叔叔他们等得心焦。我把这里处理一下。”
葛如晦依言往罐子里装满水先走了。
胡悦溜下石岗,将那男子身上的包裹打开来一瞧,金银首饰不计其数,在阳光下闪闪生光,忙收起来捆好了负在背上,拔了些长草掩盖了尸体,下山见了葛如晦他们也不提起。
白于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快走吧。”驾起牛走又上路了。
走出一程,路上行人渐少,也没有官兵追来,看来还在城门口盘查。胡悦走在最后,对葛如晦道:“兄弟,你们再往下走也没什么危险了,我也该回师父那里去了。不如你找到一个安身地方后,也来跟我师父学艺吧。”
葛如晦心一动,问道:“你师父会收我吗?”
胡悦道:“会的,我师父为人随和,很好说话。我只要跟他一说,他一定会收的。你别看我武功不怎么样,我师父可了不得。我这人懒,不愿下死功夫,只跟他学了点皮毛。你就不同了,人聪明,又勤奋,根骨又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现下学文是没了出路,还不如弃文学武。”
葛如晦越听越兴奋,他自知武功和胡悦相比尚差一大截,而胡悦说他只学了点皮毛,那他师父功夫不知该如何高深。要是把他师父的功夫都学好了,那又会如何?怎不令他心痒难搔?他对着天空大声道:“学好了就可以打败那崔相安,给我父亲报仇了。”
胡悦微微一笑道:“崔相安那点功夫算什么,跟我师父提鞋也不配。你要是学了我师父的武功,一只手就可打败他。”
葛如晦道:“好,等我找到地方,把我妈病治好,就来找你。那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怎么来找呢?”
胡悦道:“好找得很。你到福建武夷山‘止止庵’来就行了。我师父名叫陈楠,楠木的楠,道号翠虚真人。”
葛如晦把“福建武夷山止止庵翠虚真人陈楠”这几个字念了几遍,道:“大哥,我记住了,过些时候我就来找你。”
胡悦道:“那好吧,咱们这就再见了。”扬声对白于冰道:“白叔叔,陈伯伯,我走了,你们一家人多保重吧。”
白于冰道:“怎么就走了?”
胡悦道:“我也该回去了。”拍了拍葛如晦肩膀,向他眨了眨眼睛道:“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葛如晦也是一派大人口气,道:“后会有期。”
胡悦招招手,转身走了。葛如晦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好一会儿才掉转头,没精打彩地跟上牛车走了。
高飞
葛家在海南这许多年一直住在琼州,别的地方一点也不熟悉,这一下要找个地方落脚,也想不起该到什么地方。倒是白于冰浪迹萍踪,走了不少地方。来葛家前在儋州住了些日子,此时便提议去儋州暂且落脚。葛如晦和陈聋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当下取道往儋州而去。朝行夜宿,饥餐渴饮,行程尽量避开大路,晚上也多在野外过夜。好在海南天气炎热,中秋虽过,露宿也非难处。在路上行了七八天,终于到了儋州。
白于冰在先前住过的那家人家处借了几间房,暂且安顿下来,立即着手延医问药,为葛夫人治病。
这几日颠沛流离,食宿无常,葛夫人病势加重,每日只能喝进些粥汤。儋州的几名大夫来看过,都束手无策。其中一人还言道早些准备后事。气得白于冰破口大骂庸医害人,把那人赶了出去。要白于冰这样一个见多识广、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出言骂人,倒是不易。葛如晦自识得他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发火。
房东见他三天两头换大夫仍是无效,一日拄着杖过来对白于冰道:“夫人这病,只怕是要用点偏方才行啊,俗语道偏方治大病。”
白于冰这时正应了那句老话,“病急乱投医”,听了房东的话,马上问道:“张老公公,请问用什么偏方?”
张老公公抿了抿没牙的嘴,慢慢地道:“此去向西,有个名叫白马井的地方,附近有座白马山,山里有个寨子,名叫‘黎家寨’,里面住的都是姓黎的人。他们很少与外界来往。嗯听说寨子里的人都很长寿,那是因为黎家寨的寨主代代都是医药高手,只要不是死人,他都能救活。既然夫人的病大夫们都瞧不好,何不到黎家寨去试试看,求求他们。说不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们竟肯出手也未可知?总比干等要强吧?”
白于冰等着他说出偏方的名字,他却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听说”,末了还是“也未可知”,怎不教人生气?念着他一片好心,不好发火,随口道:“好的好的,过两天就去。”回去看看葛夫人出气多入气少,一咬牙,道:“好,就信他一回。”找来葛如晦一说,葛如晦也同意去黎家寨,于是套上牛车,向白马井而去。
到了白马井,找地方住下,白于冰略加结束,葛如晦背了宝剑,留陈聋子照看葛夫人,两人向白马山进发。白马山山形远远望去像一匹马,山颠终年缠绕白云,因此得名。
白马山山势陡峭,遍生老树粗藤,遮天蔽日,暑天生寒。且并无上山之路,只得一条羊肠小径蜿蜒曲折,还被伸出的树枝遮住。葛如晦手持宝剑砍树伐木,着实便当。两个时辰后到了半山腰,被一座圆木围起的高墙挡住去路。
白于冰和葛如晦相视一笑,知道寨墙如此严固,当是黎家寨无疑了。葛如晦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里面的大叔大哥,烦请禀报寨主阁下,寨外人有心求医,并无恶意,请寨主赐见。”寨中一丝声响也没有,像是一座空寨。
二人也不泄气,张老公公既然说过寨中人不和外人交往,自然没有这么容易开门的。报定了耗时费力的决心,打算在这里住上个三五日。张老公公不是说了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未可知。重要的是“也未可知”。
葛如晦席地坐下,白于冰拿出带的干粮分与他吃了些。两人闲闲地谈起白于冰到过的名山大川,遇上的奇人奇事。过了一个时辰,葛如晦站起来,又叫上一遍。到了晚间,两人生上一堆火,就在火堆边睡了。
一连三天,两人就在寨门前等着,每过一个时辰葛如晦就喊上一次。第三天黄昏,白于冰将最后一个馒头分开,递给葛如晦道:“干粮没了,看看可以搞点什么吃的。”
葛如晦道:“昨晚我看见有头什么东西在附近走过,可能是怕火,没敢过来。我想会不会是野猪?打了来可以吃好几天。”正说着,一头野猪就冲了过来。
葛如晦一见叫道:“送上门的美食!叔叔,你瞧我这招‘顺水推舟’!”拔出长剑顺势推出,照准脑门扎进去,直至没柄。那野猪蹬了蹬腿,倒地死了。
白于冰道:“如晦,削去它头盖骨,趁热吃脑髓,大补。”
葛如晦应了,挥剑削去野猪头顶一块骨头。头盖骨是骨骼中最硬的一块骨头,葛如晦手中的宝剑如削豆腐般将它削去一片,端的是十二分的锋利。葛如晦道:“叔叔,你先来。”
白于冰正要吃,忽又站起来,用剑割下猪头,捧到寨门前,朝里喊道:“野味山珍,不敢独亨,请寨主赏脸收用。”见里面仍是没有动静,打算放下猪头离开。
便在这时,寨门上冒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头,对他喊道:“喂,你,过来,有话说。”
白于冰大喜,问道:“这位大哥,有话请讲。”葛如晦也跑来听他有什么话说。
那人道:“你们在这里呆了三天,好不讨厌。要是你家门口有个陌生人晃来晃去不肯离开,你有何想法?”
白于冰道:“是是是,大哥这话有礼。失礼之处,还望海函。我们来得实在冒昧。只是家有病人,药石无效,万般无奈,才来恳请寨主施以援手,妙手回春。寨主若有差遣,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道:“也不用赴汤蹈火这么严重。你那把剑不错,你若舍得,我们寨主就给你看看。”
葛如晦没想到条件这么容易,早知道的话,一来就把剑送上,也不用白等这三天了。忙用衣襟拭干净剑身,连同剑鞘一起奉上。
那人从寨门上方伸出手臂,小心奕奕接过剑,从剑柄到剑尖仔细看一遍,抓往剑柄用剑尖在寨门的粗大圆木上削了一下,马上削下圆圆的一片木片。他又在木头上刺了一下,海碗粗的木头立时刺穿了一个小洞眼。那人抽出剑来,笑咪咪地看了又看,对门外的两人道:“你们去接人吧,可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白于冰道:“一定一定。我们这就下山,明天就把病人接来。”
葛如晦道:“来了你们可要开门啊。”
那人“呸”了一声道:“你当我们黎家寨的人是什么?像你们外边的人那样言而无信吗?举头三尺有神明,谁敢欺天?”
白于冰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大哥不要生气。这里有新鲜的野猪脑,大哥要不要给晚饭添个菜?”
那人奇道:“这是你们打的,为什么给我们?”
白于冰道:“上山打猎,见者有份。再说我们马上要下山,不吃了。你们拿去吃不正好?”
那人沉吟道:“我们要了你的剑,就替你看病;再吃你们的肉,那不是多要了你们的东西,占你们便宜了?那不行”
白于冰心想这里人真是诚信君子,如今这世道哪里还有这样的人?说道:“既如此,大哥你给我们一个火把吧,眼看天就要黑了,下山看不见路,没火把还真不行。”
那人道:“好,你等等。”说完就不见了,过一会寨门打开,那人手持火把出来,递给白于冰道:“跟你做交易,真是爽快。”
白于冰接过火把,道:“大哥这样的爽快人,我也是第一次遇上。我们这就下山去,明天再见了。”
那人手一挥道:“明天我等你们。”拖了野猪进寨去了。
白于冰和葛如晦手持火把喜气洋洋一路下山,说起那人的言行,都赞叹不已,说是“大有古风”。
借着火把的光亮,两人下了山,到家已是深夜。跟陈聋子一说,他也替葛夫人高兴,一问还没吃饭,忙下厨弄了饭菜来,两人匆匆扒下两碗饭,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三人赶了牛车到了山脚下。上山的路不能再行车,只得将牛车弃在山间,白于冰背上葛夫人上山。走了一段换上陈聋子,最后由葛如晦背着走完最后一段路。到了寨门口,昨天那人果然候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开门让他们进去。
进寨后并无村落,只在一株大树上搭了个树屋,大概算是了望台,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白于冰问道:“怎么没人住呢?”
那人道:“过一会儿就看见了。”过了一会儿,爬到山顶,那人向下一指道:“看。”众人往下一看,只见碧蓝海天连成一片,雪白浪涛拍打礁石,原来翻过山已到海边。海边零零落落散布着一些房子,沙滩上的椰子树下有一些人在劳作,一派怡人景色。
众人在遮天蔽日的树林中行走久了,忽见蓝天白云碧海黄沙,精神都是一振。白于冰道:“没想到山这边是另一个世界。如晦,你歇歇,我来。”将葛夫人背在自己身上,一路下山。
到了山下,那人将他们领到一间房子前,向里说道:“寨主,他们来了。”里面有人应道:“请他们进来。”
众人进了屋,见屋中间盘膝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虬髯,皮肤黝黑,神情威猛。见他们进来,道:“坐下吧,把病人放下我看看。”
白于冰把葛夫人放在地上草席上。这一路折腾,葛夫人已双眼深陷,面色如纸。看上去无一丝生气,只有呼吸时胸口微微的起伏才知道是个活人。
寨主看了看她脸,搭了搭脉,道:“病已经很重了,不太好治啊。”众人心头都是一沉,寨主又道:“我既收了你们的宝剑,就多化些工夫,总之,还你们一个活泼鲜跳的人就是了。”
众人大喜,一起向寨主拜谢。寨主摆摆手,道:“阿六,带这三位客人�